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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霍格沃茨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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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隔墙之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的喧闹声像一堵声音的墙,扑面而来。
蒸汽从深红色机车的烟囱里翻滚着涌出来,在站台上空织成一片白色的薄纱。搬运工们推着摞到摇摇欲坠的行李箱在人群中穿梭,猫头鹰的鸣叫声和蟾蜍的呱呱声此起彼伏,几个已经换上校袍的孩子在站台上追逐打闹,其中一个踩到了前面巫师的斗篷,引来一声愤怒的呵斥。
薇薇安推着行李车,跟在哈利身侧。她的手始终握着推车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人太多了。目光太多了。
她已经感觉到那些目光了。从对角巷开始,她就学会了辨认这种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的那一下停顿,然后是第二眼,更长,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有的人会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有的人则会直愣愣地盯着,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去哪个方向。
一个提着猫头鹰笼子的男孩从她身边走过,差点撞上行李车,因为他一直在回头看她。一个正在和母亲道别的女孩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薇薇安脸上,然后她的告别说到一半就忘了词。一个戴着尖顶帽的老巫师捋着胡子,眯起眼睛打量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困惑的东西。
“别看他们。”哈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薇薇安转头看他。哈利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推着车的手指也握紧了。
“我没看。”薇薇安说。她的语气依然很淡,但握着推车的手松了几分。
那个红头发的家族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双胞胎兄弟正在大声争论谁该先上车,他们的母亲——一个圆脸的、和善的女人——正在帮最小的女儿整理领子。其中一个红头发男孩落在了后面,推着一辆破旧的行李车,车上绑着一只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姜黄色老猫。
一个男孩从人群中挤过来,走到他们旁边。他有着一张圆脸,神情紧张,不停地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请问——你们看到我奶奶了吗?她刚说去买发网——”
没等他们回答,那个男孩就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薇薇安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向哈利。
“上车吧。”
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靠在站台边,车厢一节连着一节,看不到头。车门敞开着,一个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列车员站在门口,帮年纪小的学生把行李搬上去。蒸汽在车轮下方翻滚,发出咝咝的声响。
他们把行李搬上车,海德薇的笼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行李箱上面。车厢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装着黄铜的壁灯,每一个隔间都有玻璃推拉门,可以看见里面深色的软垫座椅。
前面几节车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经过一个隔间,里面坐着一群高年级学生,其中一个看到薇薇安的时候,手里的巧克力蛙盒子直接从指缝间滑了下去。他们经过另一个隔间,两个女孩趴在玻璃上往外看,然后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在薇薇安脸上定住了。
“我们往后面走。”哈利说,推着她继续往前。
他们最终在列车尾部找到了一个空隔间。空间不大,两面靠窗,座椅是深绿色的软垫,坐上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哈利把海德薇的笼子放在行李架上,然后把他们的行李箱推到座位下面。
薇薇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站台上的人流还在涌动。她看见那个红头发家族的几个男孩正在互相推搡着上车,他们的母亲挥着魔杖在帮最小的儿子把脸上的污渍去掉;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被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领到站台上,那个男人的头发黑得像抹了油;还有那个刚才问他们奶奶在哪里的圆脸男孩,他终于找到了他奶奶——一个戴着极高帽子的老女巫,正拽着他的胳膊往车门方向挤。
“在想什么?”哈利在她对面坐下,膝盖碰到她的膝盖。
“在想这些人都很吵。”薇薇安说。
哈利笑了一声。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冬青木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起来比今天早上放松多了——离开了女贞路,离开了德思礼,踏上了这列不知会驶向何处的火车,他反而松弛了下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火车刚好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
隔间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口站着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就是刚才在站台上落在后面的那个。他有一张长满了雀斑的脸,蓝色的眼睛,鼻子旁边沾着一小块污渍,看起来像是刚才擦脸的时候漏掉了。他推着一辆破旧的行李车,车上绑着那只姜黄色的老猫。
“这里有人吗?”他指着哈利旁边的座位,声音有些局促,“别的地方都满了。”
哈利摇了摇头。“没人,坐吧。”
红头发男孩挤了进来,费力地把行李车推进隔间,那只姜黄色的猫在笼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嘶叫。他一屁股坐在哈利旁边,把额头上的汗擦在袖子上,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然后他看到了薇薇安。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然后又合上,然后又张开。他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粉红色,又从粉红色变成了和他的头发差不多的颜色。雀斑在他涨红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像是被人用橙色的笔点上去的。
“你——你好。”他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一个音阶,听起来像个还没变声的小女孩。
薇薇安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平常的、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一眼。墨绿色的瞳孔在壁灯下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她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你鼻子上有脏东西。”她说。
红头发男孩的手猛地捂住鼻子,用力搓了搓,动作快得像是被火烧了。他搓完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脸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哈利咳嗽了一声,伸出手。“我是哈利·波特。这是我妹妹,薇薇安。”
红头发男孩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僵硬得像是第一次和人握手。“罗——罗恩。罗恩·韦斯莱。”他顿了一下,眼睛瞪得像两只加隆硬币,“你说你叫哈利·波特?真的?那你——那你真的有——”
他伸手指向哈利的额头,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真的碰到。
哈利叹了口气,伸手把额前的头发撩起来,露出了那道闪电形的伤疤。
罗恩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介于抽气和小声尖叫之间。“天哪。”他喃喃道,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薇薇安,“所以你们是——你们是双胞胎?”
“对。”哈利说。
“真酷。”罗恩说,声音里有一种真诚的惊叹。他又看了薇薇安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对行李架上的海德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是你们的猫头鹰?她可真漂亮。”
“她叫海德薇。”哈利说。
罗恩局促地挪了挪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三明治。“我妈妈给我带的。她说火车上的东西太贵了——呃,你们要不要——”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不过你们可能不喜欢,是咸牛肉的,还压扁了——”
“我们带了吃的。”哈利说。
事实上他们什么都没带。佩妮姨妈没有给他们准备任何食物,而他们早上溜出来的时候太早,对角巷的店铺都还没开门。但他们有钱——古灵阁的加隆在行李箱里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喊声。
“推车!推车来了!比比多味豆、巧克力蛙、甘草魔杖——有没有人要——”
一个满脸笑容的女巫推着一辆售货车停在了隔间门口。她的推车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比比多味豆的盒子摞成了塔,巧克力蛙在盒子里不安分地跳动,坩埚蛋糕冒着热气,南瓜馅饼散发出肉桂的香味。还有一些麻瓜出身的孩子们从来没见过的零食——滋滋蜜蜂糖在包装袋里嗡嗡作响,薄荷蟾蜍糖的罐子偶尔会自己跳一下。
“要不要买点什么,亲爱的?”女巫笑着问,她的目光扫过隔间里的三个孩子,在薇薇安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天哪,你可真漂亮,孩子。来,拿着——”她从推车上拿了一块滋滋蜜蜂糖,塞进薇薇安手里,“这个是送你的。”
薇薇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嗡嗡作响的糖果,愣了一下。“谢——谢谢。”她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善意,语气有些生硬。
“不客气,亲爱的。”女巫眨了眨眼睛,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
哈利趁机站起来,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买了一大堆东西——几盒比比多味豆,一把巧克力蛙,两包甘草魔杖,三个南瓜馅饼,还有几块坩埚蛋糕。他把零食堆在座椅中间的空位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罗恩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你疯了——这些够吃一个星期了。”
“我们没吃早饭。”哈利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拿起一个南瓜馅饼,掰了一半递给薇薇安。薇薇安接过来,馅饼还是温热的,外皮酥脆,里面是甜糯的南瓜馅。
罗恩也拿了一个馅饼,咬了一大口,然后用一种介于尊敬和困惑之间的表情看着哈利。“你们真的——我是说——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打败了神秘人?”
哈利放下手里的甘草魔杖。“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他们说神秘人杀了你们的父母,然后想杀你们,结果——”罗恩看了薇薇安一眼,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结果他的咒语反弹了。所以他们才叫你‘大难不死的男孩’。”
“那我呢?”薇薇安突然开口。
罗恩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大难不死的女孩吗?”薇薇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纯粹的学术问题,“他也要杀我。我在场。为什么没人叫我‘大难不死的女孩’?”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罗恩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哈利看了薇薇安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她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不知道,”罗恩老老实实地说,“可能因为——因为哈利额头上有伤疤?书里也是这么写的——”
“书上写的是什么?”哈利突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
罗恩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局促地咳嗽了一声,“呃——有一些书——你懂的——”
“什么书?”
“就是——有一整套关于你们的书。我是说,哈利的书。”罗恩看了一眼薇薇安,“你的好像——少一点。我有一本叫《大难不死的男孩》,讲的是哈利怎么打败神秘人的。还有《哈利的冒险》——哦对了,那是最新出的,我还没看完——”
“书里写了我吗?”薇薇安问。
罗恩的表情变得更加窘迫了。“呃——有一点?主要是写哈利的。你好像——在书里被提到的次数不多。可能因为哈利是那个被选中的人?预言里说的也是——”
“什么预言?”哈利打断了他。
罗恩的脸又红了。“我不知道——我只是听我爸爸说起过。他说邓布利多知道,但没人敢问——”
火车在这个时候拐了一个弯,窗外的风景从伦敦灰蒙蒙的郊区变成了连绵的绿色田野。阳光穿过云层,在草地和小树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罗恩趁机转移了话题,开始讲他的家庭——他有两个哥哥已经毕业了,一个在古灵阁工作,一个在罗马尼亚研究火龙。珀西是级长,弗雷德和乔治是让韦斯莱夫人头疼的双胞胎,还有一个妹妹叫金妮,今年才十岁。
“都是男孩,就她一个女孩,我妈妈宝贝得不得了。”罗恩叹了口气,“你们应该能理解——我是说,你们是双胞胎,肯定经常被人比较。”
“没人比较我们。”薇薇安说。她吃完最后一口南瓜馅饼,用一张包装纸擦了擦手指。“哈利是哈利。我是我。不需要比较。”
罗恩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的目光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闪。也许是因为聊了这么久,他终于能稍微正常地看着她了——至少不会一看到她就脸红。
“你真——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他说。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薇薇安问。
罗恩挠了挠头。“不知道。书里把你写成一个——呃——安静的女孩。很漂亮,但是不爱说话。对魔法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就是——哈利的妹妹……主要是开导哈利。”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妥,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书都是瞎编的。我是说,大部分都是瞎编的。你应该不是那样的。”
“不,”薇薇安说,嘴角的弧度极小地弯了一下,“他说的没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回望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隔间的门在这个时候又被推开了。不是有人敲门,而是直接推开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势。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是薇薇安在对角巷见过的淡金色头发男孩,左边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手臂粗得像树干,右边是一个尖脸的男孩,眼睛小得像两颗葡萄干。
德拉科·马尔福。
他的目光先扫过罗恩的头发,嘴角浮起一个冷冰冰的弧度——罗恩的穿着和手里的旧三明治显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然后他看向哈利,眼睛里的兴趣浓了一些。然后他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薇薇安。
和罗恩不同,马尔福没有脸红。他的表情变化更加微妙——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下巴往上抬了半寸,嘴角那个冷冰冰的弧度变成了一种审视。不是惊艳,不是愣住,而是打量。像是在拍卖行里看到了一件没预料到的珍贵藏品,想确认它的成色。
“波特,”他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腔调,“是真的——他们说你在这节车厢。看来波特小姐也在。”
“马尔福。”哈利说,语气不算冷,但绝不算热情。
马尔福没有理会哈利的语气。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隔间正中央,两个跟班像两堵墙一样堵在门口。“这是克拉布,这是高尔。”他朝两个跟班的方向摆了一下手,语气像是在介绍家里的家具。“听说你在这列车上,我想应该来打个招呼。毕竟——我们都是纯血统家族的后代。”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转向薇薇安。
“波特小姐,你上次在对角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语调变了一点,不像和哈利说话时那样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更圆滑的、像是在递名片的态度,“我想你应该考虑一下斯莱特林。你不像——有些人。”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罗恩,“你应该和你的同类在一起。”
薇薇安抬头看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不流动的水。
“我的同类只有我哥哥。”她说。
马尔福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他以为她会犹豫、会脸红、会不知所措——像大多数女孩看到他时那样。但她只是坐在那里,膝上放着一块没吃完的坩埚蛋糕,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不太有趣的题目。
“你应该重新考虑,”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给她的秘密,“在斯莱特林,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巫师会得到应有的重视。我知道波特家的事——我知道你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的?”哈利问,声音警觉了起来。
“我父亲有他的消息来源。”马尔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魔法部有很多人欠马尔福家的人情。波特小姐的事不是秘密——至少在某些圈子里不是。一条巴西蟒蛇从玻璃展柜里跑出来,玻璃凭空消失——麻瓜们以为是什么事故,但魔法部的人知道那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薇薇安身上。
“那是无杖魔法。一个没上过一天学的女巫,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无杖施法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热切,像是在描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你知道这有多罕见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属于斯莱特林,波特小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她说她不想去。”哈利站了起来。他比马尔福矮了半个头,“你说完了吗?”
马尔福看着哈利,嘴角那个弧度变得锋利了几分。“波特,你应该选择你的朋友更谨慎一些。”他朝罗恩的方向偏了偏头,“有些家族——会拖你的后腿。”
罗恩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耳朵都在冒热气。“你说什么?!”
“我说的事实,”马尔福冷冷地说,“韦斯莱家的人——红头发、旧袍子、孩子多到养不起——”
他没说完。因为薇薇安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速度不快,动作也不大,但整个隔间的气温像是突然降了几度。马尔福的话卡在喉咙里,克拉布和高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完了。”薇薇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冰面上一样清脆。“说完就走吧。不送。”
马尔福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不快、好奇、还有一种被拒绝后更加强烈的好奇。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走出了隔间。
门关上的时候,罗恩重重地坐回座位上,大口喘着气。“那个——那个——”
“混球。”哈利帮他补充道。
“对!混球!”罗恩气呼呼地说,“韦斯莱家怎么了?我们穷又怎么了?他以为自己是谁——马尔福家的人,哼,他们全家都是斯莱特林,从老到小——不,从古到今——”
但薇薇安没有听他们说话。她坐回座位上,重新拿起那块没吃完的坩埚蛋糕。她的手指很稳,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如果哈利仔细看——他确实在仔细看——他会注意到她握着蛋糕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白。不是因为马尔福的挑衅。而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无杖魔法。罕见。天赋。属于斯莱特林。
那些话和她心底那股冰冷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她不喜欢的共鸣。
接下来的旅途比他们预想的要平静一些。罗恩的情绪在吃掉两块巧克力蛙之后慢慢平复了,他甚至开始试着和薇薇安正常地聊天——虽然每次对上她的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但至少不会再脸红到耳朵了。
他给他们看了他的魔杖——十四英寸长,白蜡木,独角兽毛,是他哥哥查理的旧魔杖。独角兽毛从顶端戳出来,罗恩每次提到这一点的时候都会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还展示了他收集的巧克力蛙画片,把所有著名巫师的画片都翻出来给他们看——阿格丽芭、托勒密、梅林,还有邓布利多。
另一个不速之客进来的时候,罗恩正在向他们展示一种据说会变出烟火的魔杖手势。
隔间的门被敲响了——这一次是真的敲响了,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节奏。门口站着一个圆脸男孩,就是站台上到处找奶奶的那个。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嘴唇在微微发抖。“对不起——你们看到我的蟾蜍了吗?它叫莱福——它又跑了——”
“没有。”哈利说。
“没有。”罗恩说。
“没有。”薇薇安说。
圆脸男孩的眼泪滚了下来。“它总是跑——它要是在火车上丢了怎么办——奶奶会骂我的——哦,天哪——”
“纳威——你在哪里——?”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你的蟾蜍又跑了?”
片刻之后,一个棕色头发、门牙有些大的女孩出现在隔间门口。她的头发浓密得惊人,像是被静电打过一样蓬松地支棱着。她的怀里抱着三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书,手臂上还挂着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珠绣包。
“哦——你们好,”她看到隔间里的人,语速飞快地说,“我是赫敏·格兰杰。你们看到一只蟾蜍了吗?纳威的蟾蜍丢了,我在帮他找——不过说真的,他把那只蟾蜍丢了六次了,我觉得他应该考虑换一只宠物,猫头鹰就很好,至少不会跑——你们是一年级的吗?我也是。我已经把所有的课本都看完了,包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你们看了吗?”
她这一长串话说下来,几乎没换气。罗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没有。”他说。
赫敏的眉毛皱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个回答不合格。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薇薇安,顿住了。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依然飞快:“你的头发真漂亮。你用什么洗发水?”
薇薇安愣住了。这是第一个问她洗发水牌子的人。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德思礼家从来不给她买洗发水,她用的是佩妮姨妈放在浴室里最便宜的那种——兑水的肥皂。
“不知道?”赫敏眨了眨眼睛,显得很困惑,“好吧,没关系。也许到了霍格沃茨之后你可以去问问——我听说法语区的女巫有一种特别的护发魔药——哦,对了,你们看到蟾蜍了吗?”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赫敏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你们最好把校袍穿上,我刚刚问过司机,他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另外——”她看着罗恩,目光在他鼻子旁边那块污渍上停了一下,“你脸上有脏东西。”
她说完就走了,把纳威拉在她身后。隔间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罗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可真——可真——”
“聪明?”哈利说。
“话多。”罗恩说。
薇薇安没有说话。她看着赫敏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背影,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那个女孩问她用什么洗发水。不是问她是不是波特家的人。不是盯着她的脸发呆。这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窗外,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下去了。绿色的田野渐渐被绵延的山丘取代,森林在远处变成了一片深绿色的轮廓,河流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碎光。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锯齿形的山峰正在缓缓升起——那是霍格沃茨的方向。
他们各自换上了黑色的校袍。罗恩的袍子有点短,袖口露出了下面那件起了毛球的毛衣。哈利的袍子刚好合身。
而薇薇安——摩金夫人给她做的袍子和给别人的都不一样,领口的剪裁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下巴的弧度,肩线柔和地贴合着她的骨架。她只是把袍子套在了原来的衣服外面,连头发都没梳,但当她站在镜子前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连罗恩都不小心看了第二眼,然后懊恼地把头转向窗外。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列火车上关于她的议论,早已不仅仅局限于这间小小的隔间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每一次脚步声在隔间门口放慢,都意味着有一个人从玻璃门外看到了她,然后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一个高年级的级长路过,停下来问他们需要不需要帮助,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薇薇安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两个三年级的女孩结伴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在隔间门口逗留了好几秒钟,互相推搡着、小声地笑着,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你看到她的眼睛了吗?”另一个回答:“看到了看到了,天哪,她可真漂亮。”
罗恩翻了个白眼。“她们以为隔间的隔音很好。”
哈利笑了一声。薇薇安没有任何反应,她低头翻着《标准咒语·初级》,指尖在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的咒语说明上划过去。但哈利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他看到车厢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这个方向看。一个穿着奇怪头巾的男巫模样的人路过;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匆匆走开;甚至那个售货女巫推着车经过第二趟的时候,又给了薇薇安一块免费的巧克力蛙。
“你还好吗?”哈利问。他没有说“你注意到那些人了吗”,因为不需要。他知道薇薇安已经注意到了。
薇薇安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那颗泪痣像是被光点了一下。
“还好。”她说。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悄悄握成了拳头。
她不是不习惯被看。从小被看,她已经学会了把那些目光像水一样从皮肤上滑过去。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被看——这句话说起来很奇怪,但它是真的。
她不知道。
她看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黑头发,有点瘦,眼睛颜色不太常见。仅此而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让卖零食的女巫多送她一块糖,不知道为什么同年级的男孩在她面前说不出完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赫敏会特意问她用什么洗发水。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但不管她知道不知道,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已经把她的名字和她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从车头传到车尾了。
“再过五分钟列车就要到达霍格沃茨了。”列车广播响起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隔间里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罗恩把剩下的比比多味豆塞进书包里,哈利检查了一下海德薇的笼子,薇薇安把《标准咒语·初级》放进箱子,手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紫杉木魔杖。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黑暗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到了。”罗恩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哈利伸出手。薇薇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手在灯光下白得近乎半透明,和哈利的肤色几乎一模一样。两只手扣在一起的时候,罗恩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脸转向窗外。金妮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想到这里,罗恩轻轻叹了口气。
列车停了。
车门打开,一阵冷冽的、带着松木和湖水气息的夜风涌进车厢。蒸汽在站台上弥漫开来,混着夜色,把一切都笼在了一层薄纱里。
一个洪亮的、粗犷的声音从站台的尽头传来,穿透了蒸汽和夜雾。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是海格。
薇薇安和哈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们跟着人流走下列车,走进夜色中的霍格沃茨站台,走进即将改变他们一生的未知里。
身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像是和他们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