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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终章。 ...

  •   “!!!”

      只听四面八方倒吸一口气,连平日与楚随交往颇多的其他几位车手此刻都不可置信地望过来。

      楚随的音调始终平稳,面容冷静,还是那副得心应手仿佛什么事都能处理好的样子,也许今天最后的这番听起来十分随意的话,却是他深思熟虑后大方向大家袒露的一次重要人生决定。

      主持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完全没想到今日能从这位向来话不漏风,说什么都很官方正式的顶级车手上听到他自己爆料,顿时又惊又喜,刚要开口,只听这位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我不否认。”楚随眼睫微微垂落,五根修长指节包裹住话筒,语气郑重又富有底气:“在我这短暂又漫长的二十多年,确实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令人意外又倍感幸福的事,我真的遇见了一个我很爱的人。”

      “恋爱这个事实不在我的隐藏范围内,因此向大家坦诚并没什么,不过关于对方隐私和恋爱细节我也有权保留......”

      周遭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想趁机挖取更多的八卦嗡嗡声已经逐渐盖过一波撕心裂肺啜泣不止的难过哭喊。

      楚随在主持人鼓励的眼神中无奈地笑了笑,底下一部分车迷捂嘴哭泣的同时又纷纷举起手机对着大屏幕上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咔擦咔擦拍照。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阴天的时候,在棕榈岛看见海豚一样。”

      不抱任何过多的奢望,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下,远远看见一头淡蓝身影出现,慢慢朝你游来。它甚至从不问你准备好了没有,只是出现又恰巧经过,不过这就够了。

      底下嘈杂声越来越大,楚随微微皱眉,认真倾听了会,随即展开眉头迷茫地眨了下眼,“......谁追谁?这个应该不重要吧......重要?好吧,好像也没有谁追谁,一切都发生的刚刚好,硬要说的话是我先表的白,这算吗?”

      底下观众席人声鼎沸,有人攥着拳头一副赌赢了的神采洋洋,有人则捂着心肝痛呼不止,与台下这些变幻莫测的表情不同,台上BLS众人已经呆若木鸡完全傻眼。

      半晌,率先反应过来的大玮才一把搂过楚随脖子,随即更多的成员围了上来,都想趁此机会深入打探一番。

      “什么情况?!”大玮难掩激动心情,整个臂膀圈住楚随,直接贴在耳朵边吼:“我以为今年双冠已经是特大喜事,结果你现在冷不防又来个喜上加喜,啥时候发生的啊,漂不漂亮,怎么没见你带来车队,不仗义啊!”

      楚随善良一笑,想说你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可眼见事情愈演愈烈即将控制不住,便用力挣脱搭在颈间的肌肉,迅速打发道:“有机会让你俩单独在办公室见一见。”

      “啊?”大玮差点惊呆:“这不好吧。”

      “这很好。”楚随面无表情拍拍他的肩,使眼色让主持人赶紧进行下一环节,随即稍稍往后退一步,恰好对上身体端正面朝前方,眼睛却斜得要抽搐了的桑鹳。

      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要先说,那之前我说漏嘴那事可就一笔勾销了啊。”

      楚随善良又敷衍地回以微笑。

      雷声大雨点也大的短暂小插曲过后,还有几场重要的媒体采访要参加,楚随回到休息室并未看见顾政泊的身影,考虑眼下时间非常紧张,他便拿起手机告诉对方自己先去参加宴会厅,然后一一回复通讯录的祝贺。

      楚筱,夏巳,邱衡,沈云赫,合作方伙伴等等,以及IP地址远在国外,适时发来消息的靳赎。

      简讯内容很简单,和从前丝毫不一样,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恭喜。

      根本不用多余点进去看,显示数字为1的小红点轻飘飘地挂在这一栏列表框后,楚随拇指将那红点轻轻一划后,把手机揣进兜里,随即转身便想朝室内会厅方向那边去。

      可脚步转到一半,还未踏出去便生生止住。

      赛场通道四通八达,在与通向宴会厅只有一墙之隔的另一条小路上,楚随远远看见了几十米外正站在道路尽头往这边看的一个年轻女人。

      身高大约168左右,身着一件卡其色翻领衬衫,垂感面料肉眼可见的细腻丝滑,一头秀发被挽至脑后,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腕间挎着一个牛皮黑色小方包。

      她眉眼生的极其柔和,松弛低调的打扮衬得整个人慵懒又温婉,以至于无从让人窥探出具体年龄,但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忍不住惊叹的气质。

      在看到楚随的那一刻,她身体动了动,似乎是想上前来,楚随隐约觉得这张面容有些熟悉,微微眯起眼略一思忖。

      啪!脑中像有一根线突然断了似的,楚随骤然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正是顾政泊的母亲,施澜。

      楚随神色一滞,全身上下都紧绷起来,眼底也随之弥漫满开几分怔忡,呆呆地望着通道尽头施澜站立的方向。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反应会如此之大,只觉得浑身都被按下暂停键般动弹不得,时间一秒秒过去,直到施澜向他展颜一笑,楚随才从之前的警惕僵硬中回过神,绷紧的下颌线也略微放松些许。

      顾政泊的母亲来做什么?

      难道往年年末赛季结束时她也会来吗?既然她来了,那是不是说明顾世川也会来?现在是跟顾政泊在一起吗?

      刚才死水般的思绪此刻又狂风暴雨般活跃起来,施澜望着他的神色,有些犹豫不决,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过来打招呼,而楚随也站在原地不动,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将近两分钟,楚随才扇动了下干涩的眼睫,摸摸鼻尖不太自然地轻微偏过头去。

      下一刻,一道黑影覆住他的视野,消失许久的顾政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楚随略微诧异地抬起头,“你......”

      顾政泊人高马大,裹在身上的黑色大衣把他结实有力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往楚随面前一站,无声打破这尴尬沉默的两分钟,也覆盖了楚随的全部视野。

      “怎么还呆在这?”顾政泊幽黑的目光打量着楚随,抬起手帮他理了理微微卷翘的西装领,顺口说道:“我听宴会厅那边动静不小,采访估计快开始了,去吧。”

      他这一动作做的无比自然顺手,可楚随却是冷不防一僵,像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似的悻悻低下头,语气也带着生硬:“你妈妈在后面......”

      “我知道。”

      顾政泊的回答并不意外,施澜来这之前肯定也和他打过招呼,楚随的大半个身子都被严丝合缝地遮挡住了,只剩下一小撮卷毛悠悠地飘荡在施澜目所能及的范围内。

      但很快那小撮毛也被顾政泊顺了下去。

      楚随紧紧咬着后槽牙,不知道该问或者该说什么,迟疑少顷后才放松些许,试探地望向顾政泊,问:“我是不是应该去——”

      “不用。”顾政泊打断他,目光从那凌乱不失随意的发型,再到碎发下饱满光洁的额头,纤密扑闪的睫毛,因不知是尴尬还是什么而慢慢渗出血色的脖颈和鼻尖小痣上一一划过,最终停留在那双犹如覆了水色的浅色瞳孔上。

      楚随的眼睛带着一种天生的欺骗性,由于颜色浅透明度又比寻常人瞳孔高些,所以当吸足光线后,仿佛流动的玻璃球一样,湿润又包含光泽。尤其是微微皱眉垂下头时的样子,极大地削弱了正面看人时五官带来的冷淡和攻击性,给人一种即将要哭出来的感觉。

      顾政泊很喜欢从这个居高而下的角度近距离观赏,除了在床上,现在也不加掩饰地多盯了会,楚随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否定答案,却没等来原因,不由得疑惑地抬起眼。

      他现在确实很无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完全没做好准备的尴尬和无措等复杂情绪混含在心腔,简直马上就要被烧熟了。

      “不想见可以不见。”顾政泊稍微偏了下身体,楚随余光下意识瞥向他身后,发现尽头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楚随闭上眼无声地松了口气,抿了抿干燥的唇瓣才开口,声音听起来也比较干涩:“我真的不擅长应付家长。”

      “没有要你应付。”

      即便位于观众席的盲区,这儿也照样人多眼杂到处都是走动奔波的工作人员,顾政泊按捺下想牵手的冲动,只把头往前凑了凑,低声喊道:“楚随。”

      “嗯?”

      顾政泊揶揄地弯起唇角,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你以为我们是小孩子过家家还是未成年谈恋爱啊,做什么都要跟家长汇报。她今天来我知情,没碰见就算了,碰见了也没事,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知道了吗?”

      “嗯。”楚随乖巧地点点头,脑海里的那些混乱思绪轻而易举就被顾政泊的话给吹得一干二净。

      随即他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开口征询:“但我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都是发自内心的,你听见了么?”

      说的过程中不见顾政泊的身影,说完后也不知道人去哪了,楚随心里从起初觉得不好意思逐渐转变为暗自可惜,那么感动又令赛道全场惊愕呼喊不止的言论,若是顾政泊错过了日后只能从电视频道或者手机转发里听到的话,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他这基于表现又像是想邀功的模样成功逗乐了顾政泊。

      “放心,”顾政泊双手插兜,低头轻笑,给予楚随最大的肯定,“不会让你有任何遗憾的,我听见了。”

      鎏金色光影在天花板上飘浮不定,柔和光晕从台上的几位车手过渡到台下众人,宴会厅内整齐又有秩序的挤满了人,快门声,媒体问话与车手回答声接连不止,所有的喧杂与纷乱都被那一扇厚重的棕木门隔绝在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滨市冬季黄昏自带的粉红晚霞随着这座城市亮起的霓虹灯光一点点变淡,变灰,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这人影交错,热度丝毫不减的喧闹围场内。

      车队大部分人都去了宴会厅接受采访,休息室的背阴侧露台上,顾政泊与施澜并肩而立,楼下隐约传来咯吱咯吱的机械卸装声和模糊的调侃说笑。

      “不抽烟吗?”施澜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问道。

      “很久没抽了。”顾政泊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吗。”施澜有些意外地笑了下,“以往你回来不是谈公事就是拿资料,见到我和你父亲也是毫无例外地会抽几根的。”

      顾政泊不置可否,平静的眼神投向远处被围栏笼罩起来的几颗光秃秃的树木,像在回忆这些细节又像是在思考其他的。

      施澜看着他这副一贯有事说事不欲多言的样子,轻微地唉了声。

      “怎么?”顾政泊收回视线,扭头看她。

      “今年最后一场比赛刚好在滨市,这次你爸是打算跟我一起来的,可谁能想到出发前几个小时被利程瑞那头老狐狸绊住了脚。”

      施澜说到这瞥向他,口气没有惋惜,倒有点故意的好奇,“是挺巧的吧。”

      顾政泊轻微地点了点头,赞同道:“嗯。”

      “他跟我说好久不见世川,这次难得从国外回来,除了登门拜访还偏要拉着他下棋,还跟我说什么我自己去简单看两眼就好了,比赛都一个样。”

      顾政泊看起来丝毫不感意外,继续道:“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楼下的悉悉索索的动静渐渐远去,休息室只开了一盏小灯,灯光微弱,只照亮了小半个露台。空气安静了一会,施澜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道:“要不是这次利程瑞过来,我都不能确定。”

      以千万的项目做诱饵,搜集以往顾琅灰色交易的资金流水和往来账户,找利程瑞帮忙自己退身隐藏两个月,连乾元在这其中都难免被风波牵动,可偏偏唯独车队却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安全层,稳若磐石地远离了漩涡中心。

      能事无巨细地做到这方面,除了车队对顾政泊个人来说有重要意义外,施澜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那为什么BLS对他来说如此重要?

      除了它走到今天的不容易,那个驾驶着赛车一路冲锋陷阵把车队推向顶端在今年年末一举拿下双冠的车手,是否占据了更多因素和底气?

      “比赛,看的不止是车,人更重要,有些东西光看镜头是看不出来的,得亲眼去见一见才能明白。”

      利程瑞意味深长的调笑响在耳畔,施澜眼底倒映着顾政泊那深邃不见底的目光,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听他轻飘飘地说道:“没有想过隐瞒。”

      “我知道。”施澜扯了扯含笑的唇角,长吁一口气,“所以我今天也只是想远远看那孩子一眼......不过可能给你父亲消化这件事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还要劳烦请云赫他爸来进行开导了。”

      “都可以。”顾政泊无所谓。

      “行吧。”施澜伸了个懒腰,把被风吹起的碎发挽到耳后,问道:“今天是小楚的生日吧,你们......”

      躺在大衣口袋的手机响起特别关注的叮咚一声脆响,顾政泊解锁一看,果然是楚随发来的采访结束的报备消息。

      “我们今晚有别的安排。”

      顾政泊收起手机,看向她,先前盘踞在眼中的沉郁和远处萧瑟的树木仿佛都随着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融化开来,渡上了一层说不上来的缱绻温柔。

      施澜微微错愕,但也随之笑了起来,手中的挎包被她重新扶至臂弯间。

      “那我就不再过多打扰了,祝小楚生日快乐,你们度假愉快。”

      “轰隆隆,踏踏踏——”车队门口的碳纤维卷帘门被轰地一下推开,几十个人推搡叫喊着奔涌而入,原本空旷冷清的车房又瞬间热闹起来。

      “累死我个皮球了!几十分钟下来怎么感觉比吭哧吭哧换胎修复还累?!”

      “我的多巴胺!我的内啡肽!我的去甲肾上腺素!你们快回来拯救拯救我!!”

      “你就稍微缓缓吧啊。”大玮环着楚随的脖子挤了进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朝那名抱头瘫软在椅子上的技工道,“等晚上庆功宴的时候它们自己就都回来了,到时候别喝太多啊,我可不背你们,一个个的都快赶上四轮加起来的重量了。”

      车房空调一直很足,楚随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随手解开最上面的衬衣纽扣,露出锁骨下大片光洁的皮肤。

      他那光是打造就废了一小时的三七分发型在经历重重关卡场合后终于宣告投降,楚随向后仰靠在沙发上,嘴唇微微张着半眯起眼,疲惫又随意把黑发朝后一捋,余光正好瞅见从楼上踱步而来的顾政泊。

      他现在没力气说话,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拍了拍身侧的真皮沙发,示意顾政泊过来坐。

      顾政泊走到楚随身边,就这个俯视的角度俯视饶有兴味地看了小会,才不紧不慢地挨着他坐下。

      “现在就这么累,一会还能坐飞机赶路吗?”

      “当然能。”楚随歪过脖子,笑眯眯地,“万一我走不动了不是还有你么,你背我呗。”

      顾政泊挑了挑眉,既没同意也没拒绝,看向楚随的眼底晃荡着细碎柔软的光影。

      众人累得瘫的瘫,躺的躺,车房内所有能坐的小片地方全都被一一占据,有人甚至直接歪倒在卸下的轮胎圈中,看那样子还挺舒服惬意。

      桑鹳人老但此刻却比在场多数人都富有活力,抱着他平时用来玩The Horizon的平板,眉头紧锁地走了过来,大声喝道:“都快别睡了!随地大小睡算什么回事?让你们早点选餐厅你们不选,现在好了,滨市二分之一的高档地方都没位置了!”

      “不是还有剩下的二分之一吗?”有人有气无力地回道。

      桑鹳拿平板隔空点了点那小年轻,“你也不看看剩下的这二分之一能不能一下子让我们这几十号人猴子进水帘洞似的闯进去?!别人穿着西装礼裙搁那优雅约会呢,我们穿着浸了汗的衣服大象迁徙一样在那叮里哐啷地喝酒猜拳时不时还耍个酒疯,餐厅不报警就阿弥陀佛了。”

      那小年轻悻悻地收回脖子。

      “怎么不早点选?”身后传来顾政泊的声音。

      桑鹳回头望去,只见他们老板长腿交叠,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枕上,而手臂上面正结实有力地稳住了一颗脑袋,楚随正靠在这只手上仰头闭眼小憩。

      他尽量忽视两人不知多少次无视旁人的此般亲昵举动,徐徐解释道:“嗐,这帮崽子们非要执意等到比赛结束,说是不拿到双冠谁都没心情去吃这顿饭,赛事结束后大家又都一股脑的沉浸在喜悦里,等到现在饿的肚子带胃的都掏空了才想起位子还没定呢。”

      楚随敏锐精确地捕捉到两个字,缓缓睁开了眼睛,“双冠?我跟大玮怎么不知道你们立下了这么宏大的赌约?”

      他抬起一条胳膊虚虚地捶了下坐在右边同样假寐的大玮,低沉道:“在某个无声无息的时刻,压力已经给到我们了。”

      大玮眼皮抬都不抬一下:“不想吃饭就直说,整的像拿不到冠军就绝食一样,忽悠谁呢,以前没见少过你们一顿啊,是吧老板?”

      顾政泊:“嗯。”

      霏琛从休息室内出来,一条手臂上挂着好几条花花绿绿的毯子,另只手里拎了整整一箱矿泉水,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子,俯身拆开箱子后先拿起两瓶递给了沙发上的顾政泊和楚随,随后把水全部分发到每人手中,又给那些敞开肚皮乱躺的小年轻们盖好。

      “绝食可不行啊,要是哪天你们突然低血糖晕倒让别人知道我们车队有营养不良的孩子,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他发完物资后笑着起身,走到靠墙的一张椅子旁,将最后一瓶递过去:“喝点。”

      silva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双肘,闻言只看了一眼就冷漠拒绝:“不渴。”

      霏琛轻轻啧了声,“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外加几小时的体力消耗后是需要补充水分的,不然很容易中暑。”

      silva一脸“你是不是有毛病”地抬起头,只见霏琛似笑非笑温和无比的眼神正直勾勾迎面袭来。

      “现在是冬天......”

      “喝点嘛......”

      这边不依不挠,那头弗瑞又跟桑鹳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顾政泊似乎已非常习惯,也不感到有任何吵闹,偏头提醒楚随:“不跟他们说一声吗?”

      楚随陡然一个激灵吓醒,顺势把脖颈边的那只挂着高档腕表的大手拉到眼前,睁大眼睛凑近一看。

      “!!”

      差点忘了!

      不对!是已经完全忘了!

      抛弃车队众人选择前往遥远的F国东南部的某个滑雪小镇上约会是两人临时起意决定的,就在头天晚上于大本营楚随的房间内。

      整年赛季结束,不,甚至是每场比赛结束出去找个高级餐厅挥霍老板的钱是车队历来的传统,而且今年的这一天刚好是楚随的生日,再加上一举拿下双冠,喜上加喜的事不仅令众人激动不已,同时也让楚随本人感到非常幸福。

      虽然这种幸福并不会在他脸上很形象地展示出来。

      可同处一室的顾政泊简直快被楚随身上散出的开心光点给闪晕了,他原以为他的赛车手会对即将要到来的最后一场比赛感到兴奋激动或者念念不舍。

      可他想多了。

      楚随完全好像完全不在意。

      偌大鲜艳的赤红赛道,成千上万沸腾喧嚣的观众席,乃至赛道上那十几辆机械怪兽在他眼里仿佛成了一张静止的画面,而他只需要置身其中驾驶着那辆专属于他的霁青色赛车飞驰向前,像是命中注定就该由他来奔过那条终点线一样。

      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并不是源于BLS早已于众目睽睽下断层领先,楚随很重视每一场比赛,非比寻常的只是这个在许多年过去后仍能清晰回忆起每个细节的今天而已。

      又长大一岁的自己,陪在身边的爱人,其乐融融早已处成家人的车队,以及随处可见的祝福。

      于是顾政泊的视线从进门后就一直黏在那道从衣柜边跑到浴室,又从浴室跑回到镜子前的身影上。

      “好看吗?”楚随比划着一件哑光黑色双排扣西装,眼睛亮亮地盯着仅仅只占据了五分之一床位的顾政泊。

      “不错。”顾政泊点点头,予以肯定的回答。

      “庆功宴的时候我要穿这件,然后接受采访的话就穿那件吧。”他指指床上那由向来眼光颇好的林特助亲手采购的四五套西服里的其中一件,随即又有点不舍的捏了捏手中的领带,“可是这条暗纹酒红领带很适合展示在镜头面前,我是不是应该穿这套面向媒体和车迷们......”

      他眉头紧皱,犹豫不定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苦恼,顾政泊蜷着长腿窝在床上,从没这么憋屈过。

      关键是楚随还不让他乱动,说这样会把他精心铺在被子上的西服给弄皱。

      简直是无稽之谈。

      顾政泊就这么目光幽幽地盯着他,随后一个大胆又成熟的想法渐渐在心里萌芽。

      “啊?”楚随面带疑惑,不太理解地问:“就是因为明天很特别,才要跟大家一起过啊。”

      顾政泊不慌不乱地将身子展开,一点点说着他精心编排好甚是动听的话语,而楚随也毫不意外地渐渐动摇了军心。

      不知道顾政泊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楚随此刻的脸微微发烫,顾政泊便继续诱导:“没关系,一起拿了比赛已经很有纪念意义了,明天晚上才是独属于我们的旅行,肯定能让你印象深刻。”

      有钱人的旅行总是说走就走,楚随迷迷糊糊地听着,在防线即将被击垮的前一秒还是关心了下车队众人。

      “那他们呢?”

      顾政泊淡淡道:“应该也挺印象深刻的。”

      “......”

      庆功宴上,这么大的荣耀,老板不在不要紧,可核心人物冠军车手也被老板掳走了这合适吗?!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够令人印象深刻了。

      楚随几乎是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回过神,嗖地站起身,似乎想开口宣布什么的欲言又止。

      偌大的车房内部,眼见所到之处皆是唧唧哇哇的喧闹声。

      “上次的测试矩阵我已经发给你看了,前翼端板角度变化需要提前设计好,你总给那些孩子留出点时间吧......”弗瑞被这糟老头子气得眼角皱纹都顿时消散了,简直越听越怒火上头,“那是我故意迟到吗?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不要再咄咄逼人了行不行?”

      “那个,经理......”

      楚随手抬到半空,还没出声只听桑鹳用同样的音量吼了回去:“原来咱们车队那个设计师被挖走已经很让我痛心了,年终赛事在即我又是忙着招聘又是借调的,结果呢,这个节骨眼上你偏要把那几个年轻崽子送到赛道上锻炼,你知不知道人员轮换是一件不小的事!我给你留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弗瑞:“我跟你说什么你跟我扯的什么?”

      “额......”楚随试探无果,同时敏锐察觉到这场战事没有半小时左右根本结束不了,果断把希望寄托到另一边。

      “silva,我待会不跟——”

      “你到底还要跟着我多久?”

      silva臂弯挂着外套,看起来应该是想转身离开,但无奈面前一堵人形高墙严严实实挡住了去路。她眼尾微抬,冷锐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到那张挂着笑的俊朗面孔上,十分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无时无刻为车队每个人做体检?”

      “因为只有你不来。”霏琛看着她,唇边笑意更深,“为什么呢?”

      silva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径直绕过他往休息室那边去,只留下一句冷漠的:“因为我没病。”

      “谁说有病才来的。”霏琛也将挂在椅背的外套拎起,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免费的,各项服务应有尽有,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努力提供其他......”

      “......”楚随伸到半空的手伸了回来,几乎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他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应该还达不到突然插嘴让所有人都停下来面朝自己如此不礼貌的程度。

      顾政泊笑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侧,看好戏地调侃道:“有这么难开口么?”

      “太不礼貌了,无论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我们此次抛下他们远走高飞的恶劣行为。”楚随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目光斜觑他一眼,语气饱含不满和委屈,“你说句话啊。”

      比起自己,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羞愧程度,顾政泊都比他更适合来开这个口,哪怕大家心里再不满,面对老板也是不敢说什么的。

      顾政泊迎着这逼人的目光轻轻笑了声,拇指抚上楚随后颈皮肤,稍微用力捏了捏。

      后脖向来是他最为敏感的地方之一,楚随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栗了下,但还要尽力维持气场地瞪着他,紧接着便见顾政泊面朝车房那一大片吵闹之地,缓缓开口:

      “抱歉。”

      顾政泊声音不高,还没刚才楚随那两句来得敞亮,话入耳的瞬间众人没太反应过来,直到三秒后在场以桑鹳为首的几乎百分之七十的人先是率先瞪圆了眼,猛然惊觉此话是从谁嘴里说出的后才慢半拍猛地扭过头。

      “!!!”

      每个望向他们这位老板的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错愕,还有些小年轻甚至掺杂了几分惶恐,蹭地站起身,连睡梦中的大玮都像是听到什么恶魔说话被突然吓醒过来。

      而顾政泊仿佛看不见他们表情似的,无比平静,继续慢悠悠道:“今晚庆功宴我和楚随就不参加了。”

      “????”

      车房内顿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没人吭声,面上都是一片愕然,仿佛自己听错了。

      大玮最先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蹭地跳起,往前走了两步,“啊?不是,什么意思?那第二场呢?”

      楚随回过头,“还有第二场?”

      “对啊。”大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即在对视的一刹那脑中灵光一闪,“噢我知道了!第一场你们不来是吧,那干脆直接分开搞三场得了,车队总冠和车手冠军,外加楚随生日,这样你们之后还能赶过来吃两顿,怎么样?”

      “......谢谢。”楚随由衷感谢他的天真单纯,“不过不用了,我们应该赶不上。”

      车房平时几个跟楚随关系不错的技工听到这话瞬间面露失望之色,跟泄了气似的:“为什么啊?怎么这么突然非得今天走吗?楚随哥你真不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吗?”

      率先发言的这人说完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瞅向旁边的顾政泊,好巧不巧,对方也正好看了过来。

      仅仅是平常冷淡的一眼,但电光火石间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丝平白无故的凉意,在这暖气充足的车房内刺激的身体一抖。

      顾政泊明显不欲再多言,简短道:“出国。”

      这下众人明白了。

      能在今天这种至关重要的日子里临时抽身,还特意掳走了车队的核心人物外加颜值担当,想必是有万分紧急且不容耽误的公事需两人出面,说不定下次再回来就给车队又拉了个顶级豪横的赞助商。

      大家心里这么想着,看向两人的目光不由得生出几分深深的敬畏和感动。

      “......”楚随被几十道即将哭出来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实话不好开口,他刚想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顺带安慰两句,只听弗瑞悠哉游哉地开了口。

      “去几天呐?”

      楚随望向身侧的顾政泊,只听对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五天。”

      “行,去吧去吧。”弗瑞抽出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向他们招了招,满脸慈祥,“那提前祝小楚生日快乐了。”

      众人被他这么一带,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所有的失落和遗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十八岁呜呜呜......天天开心呐楚随哥!!”

      “早点回来,我们晚上会给你打视频为你庆生的,虽然人不在但蛋糕还挺贵的不能不吃你要是在飞机上不方便接就算了反正我们也会传视频给你的啊!”

      “哇......谢谢你们。”楚随额角一阵一阵的抽动,想不明白现在这些年轻人哪来这么多的戏。

      顾政泊不轻不重地从后拍了下他的背,淡淡道:“该走了,一会赶不上飞机。”

      “知道啦。”

      楚随与顾政泊在众人炯炯注视中转身走出了车房大门,褪去了人声鼎沸和热浪的赛场被冬季晚风覆盖,冷清和寂静仿佛能浸入骨髓。

      赛道四周的灯光比白日更亮,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最后几个赞助商广告,震耳欲聋的音响尽数关闭,偌大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环形场道上只隐约能听见物流卡车的发动机声。

      绝大多数车队都已经收拾完毕准备离开,前方几个技师拎着工具箱穿过寒风,径直走向半掩着的卷帘库房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专心走路。”

      顾政泊一手环绕住楚随的腰,丝毫步顾忌周围是否有人偷拍,正大光明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左后背一直靠近肩膀的皮肤传来滚烫热意,楚随笑弯了眼,边走边指着右前方的一小块围栏说:“我来到车队的第一场比赛,在A国,你是站在那看的吧。”

      顾政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随即意外地一挑眉:“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那会坐在车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能一眼就望见你。”楚随用手比划了下,像是想到什么又有点好笑地开口:“那是我出院后的第一场正赛,说实话那会以那种视角看见你的时候,我还有紧张,我怕我跑不好。”

      站在围栏边的顾政泊沉着冷静,脸上没有过分喜悦也无任何担忧之色,楚随这个名字第无数次从主持人的嘶吼和播报里传出,所有的质疑、激动、担忧和撕心裂肺都仿佛将顾政泊隔离开。

      所有的信任与心安,早在三个月前的那通电中就轰然扎根,与之生长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不知从何时起便无声蔓延的异样情愫。

      开赛与终章,白昼与黑夜,都在这短短几秒内悄然重合,顾政泊从容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桑鹳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现在招人太难。”

      楚随略感荒谬:“怎么会?先不说一举拿下双冠,就冲BLS一路向上的势头按理说应该有不少人想来啊,想跳槽过来的也不少吧。”

      “他说如今的BLS不同以往,门槛高了很多,他自己眼光也应该与时俱进,再加上弗瑞想再招几个徒弟。”顾政泊看着他,几乎隐着笑说,“这其中你要负大部分责任。”

      楚随稍稍一愣,脚步顿住,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都能算到我头上啊。”

      “嗯哼。”

      两人停下来彼此对视,黑发在寒风中不住飘扬,瞳孔里清晰映着月光和彼此,半晌,楚随突然开口问:“顾政泊,你说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不会把车队分部开在那个滑雪小镇上?”

      “会。”顾政泊轻声说道,“我努力赚钱。”

      就在这时,两人侧后方突兀地传来一道熟悉又浑厚的咆哮:“楚随!!你骨传导耳机忘在沙发上了!!”

      不远处,车房门口,桑鹳双手举在嘴边正奋力大喊着,楚随摸了摸自己右侧大衣口袋,果然空空如也,便让顾政泊站在原地自己噔噔噔跑回去拿了。

      楚随原本一直戴着是入耳式耳机,但自从被检测出耳石症后就被桑鹳毫不留情地没收了,之前丢的那只没找到也懒得再买新的,干脆后来就用桑鹳专门为他佩的听说对耳朵伤害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骨传导。

      临走前,桑鹳还不放心地教育了好几次,说年轻人少带点耳机多聆听大自然的声音感受身边的美好,楚随敷衍性地嗯嗯几声,一溜烟赶紧跑了。

      他跑向顾政泊的方向,身后陆续响起一道道响亮又充满力量的呼喊:“再见!!明年见!”

      “下赛季见啊楚随哥!!下赛季见老板!!”

      “争取谈来一笔大生意啊!!”

      楚随脚踩灼热的赤红赛道,影子被路灯拉得格外长,呼啸中仿佛听见自己胸腔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急速跳动,他喘息着呼出一口长长的白雾,白雾散去,前方顾政泊的身影无比清晰。

      楚随眼眶不知怎的有些发热,他尽量压抑着平复了下心绪,然后绽放出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向既定轨迹奔跑的同时转过身,朝几十米远黑夜里依旧明亮的车库门口挥了挥手。

      他大声喊道:“下赛季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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