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队后和老板恋爱了》槿昭

6、第6章 又是喝茶又

　　寒冬的风带着凉意透过车窗吹进来，清晨雾气浓得挡风玻璃上都结了薄薄的一层。

　　滨市地处南方，冬天几乎不下雪，郊区道路两旁的枝丫凋零，只散着股干冷的萧瑟。行驶到尽头有一块立在风中的路标，楚随转了个弯，拐进去。

　　疗养院坐落在城郊一座矮山的半腰处，环境清幽，远离城市喧嚣。楚随停好车，到前台登记好后便朝着医生指的方向径直穿过主楼，来到后面庭院花园。

　　主治医生告诉他这些天老人的身体状况平稳不少，就算进入冬天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经常感冒发病，精神头也好了不少。他不太理解楚随的具体职业，只反复叮嘱，老人年龄大，家人多来陪伴是好事。

　　花园不小，庭院里有供住在疗养院老人活动的健身器材，楚随一眼就看见远处一丛冬青旁，披着厚厚的毯子，坐在轮椅上打盹的爷爷。

　　旁边长椅上还坐着位大爷，这里的老人不常见外面的人，这会看见有年轻面孔，也不管认不认识，都欣喜得很。

　　楚随走过去朝对方笑了笑，轻声对轮椅上的老人唤了句：“爷爷。”

　　老人缓缓睁开眼，慢半晌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浑浊，望着虚处的双眼努力辨认了番，在看清楚随那张脸后，骤然有了清晰的光彩，像被熄灭了很久重新被点亮的烛火。

　　楚随蹲下来为爷爷拢紧毯子，爷爷眼角的皱纹深了些，第一时间就转过头，朝长椅上的老伙伴炫耀道：“瞧见没？我孙子来看我了！”

　　鼻尖被风吹得发凉，楚随抬手抹了抹，站起来走到轮椅后面，轻声说：“外面凉，爷爷我们先回屋里吧。”随后向坐在长椅上的大爷点点头。

　　对方朝爷孙俩笑笑，摆摆手，继续拨弄手里的核桃。

　　屋内温暖宁静，只不过略微闷，闷得有点让人透不过来气，楚随把人推至床边，然后将窗户开了点缝。爷孙俩聊了小会，老人问起楚随的比赛情况，楚随心安理得地撒了个谎，掩盖过去。

　　“哦对了，”爷爷想起什么，又笑起来，“上周小靳来看我了，这孩子又高了，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随即看向楚随，眼里仿佛充满期待，“你们现在还有没有经常联系啊？”

　　“有的，今天他才给我打了电话。”楚随十分自然地应道，慢慢把爷爷扶上床。

　　老爷子听到满意的回答后才放下心来，他年龄大困意来得也快，跟楚随聊了没多久，便垂着头慢慢睡了过去。

　　窗外枝桠上的麻雀时不时啼叫两声，楚随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宽敞空旷的房间，然后走到窗台边轻轻将窗户关上，回到床边的椅子坐下，直到中午。

　　解约后的琐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即便赛季还未完全结束，但楚随已经不用再跟着赛历到处飞，时间突然空了出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除了需要考虑明年赛季的合约，楚随决定先回那个空置了很久的家，收拾干净住下来，为了不让爷爷起疑，计划一周隔个两三天不去疗养院，呆在家里。

　　车次驶离疗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等红灯的间隙，疗养院的主治医生给楚随发了条消息，附上爷爷前两天做的详细体检报告。楚随快速游览了遍，直到停在下个红灯前，他才打开通讯录，将报告转发给了某人。

　　靳赎很快回了条消息，楚随垂眸看了眼，没动。

　　红灯亮起，前方人行道的路人裹着厚重的衣服行色匆匆，寒风呼啸，将地面的枯败落叶重新卷上天空。

　　楚随不合时宜地想到今早那通时隔已久的电话。

　　纵使他和靳赎之间闹过不愉快，两人的关系甚至到了无法重归于前的地步，但在照顾老爷子这件事上，靳赎的确没有掺杂其他的情感和目的。而老爷子能顺利住进最好的疗养院，事实上也多亏了他的帮助。

　　一年前留下的债务和混乱局面将楚随从意气风发的王座上打下来，那个时候靳赎再次出现，也再次抛出同样的问题。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抱歉。”

　　楚随几乎毫不犹豫、冷漠地回绝，直到两天后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你不需要我帮助就算了，但爷爷年纪大经不起折腾，疗养院的事我来安排。”他停顿少许，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拿爷爷逼你。”

　　最终楚随只说了句：“知道了。”

　　绿灯适时亮起，楚随收回思绪，踩下油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连带着他不愿回想的过往一起，可以暂时被抛之脑后。

　　傍晚楚随炖了鸡汤做了饭菜，送到疗养院后陪老爷子聊了会天便重新回到家，他将新买的拖鞋从塑料袋拿出换上，然后走到客厅窗台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口，掏出手机翻开几天前的那通陌生号码。

　　出院前，桑鹳又来过通电话，说是让楚随安心养病，出院后会主动联系他。可现在距离他出院已经过去三四天，他们那边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

　　其实楚随也不太确定，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确实在一瞬是给了他希望的，但桑鹳并未在电话里明确提到任何关于签约的事。过于模棱两可的话模糊了大部分期待，他有时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忘了向自己提到过这事，或者说他们已经有了新的人选。

　　也不是没有可能。

　　桑鹳自始至终不是通过官方渠道，而是直接打进楚随的私人电话，所以在网上搜寻不到半点有关楚随有意加盟BLS车队的蛛丝马迹，说明他们那边并未向官网透露过什么。

　　不过也能理解，BLS车队处于上升期，之前还传言说车队正在从新一批青年赛中挑选新锐有潜力的车手，彼时还躺在病床上跟前车队拉扯那些破事，对方有所顾虑也很正常。

　　再看看自己去年那一塌糊涂的成绩。

　　刺啦一声，猩红的火光消失在夜色中，楚随将摁灭了的烟头扔进垃圾桶，拿起玄关上的钥匙直接出了门。

　　天桥下，车流穿梭不息，楚随靠在冰冷的护栏上抽完最后口烟，丢进旁边垃圾桶，接着把两只胳膊压在栏杆上，微微躬身将下巴抵在上面，望向暮色中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只套了件黑色圆领毛衣，额前乌黑的碎发被晚风吹得些许凌乱，隐约能看见太阳穴边留下的那块小疤。

　　接近两个月的住院时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削瘦了不少，从后脖颈到脊椎凸起的地方随着他躬身的动作哪怕是隔着不薄的衣料都清晰可见，暖黄路灯仿佛透不过那层苍白肤色，远远望去显得憔悴又有些萎靡颓废。

　　而此时此刻，楚随思绪就像野草般疯长，和刚出事故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如出一辙。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很荒诞地想过：如果以后不能赛车了，还能干嘛？

　　漫长的恢复期和未知的后遗症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楚随，催生了他当时这种最消极的假设。

　　这时天桥下街道边突然传来一声很大的吆喝。

　　“贴膜！贴手机膜嘞！”

　　楚随回过神，往那边看去。

　　昏黄的路灯和摊主临时拉起的照明灯灯光糅合在一起，打在那些崭新光滑的膜上，反射出一片柔和光晕，作为赛车手的楚随视力自然极好，隔着老远也能看清老板熟练刮着气泡的动作。

　　他下意识掏出自己手机，看自己亲手贴的膜。

　　还没他贴得好呢。

　　他以前甚至想过之后退役了要不就用剩余的钱在老家开间咖啡馆，但没想到年少时美好的退休憧憬这么快就被提上日程。

　　不过这个想法只存在不到几秒钟，就被楚随自己干脆利落地否定了。

　　自打他七岁接触卡丁车开始，赛车这两个字就贯穿了他至今为止的大半个人生。要让他在不喜爱，只为谋生的领域消磨热情，无论是对何时的楚随来讲，都无异于一种缓慢酷刑。

　　楚随将目光从那片杂乱的光亮中离开，决定明早给桑鹳回拨过去。谁料第二天一早，楚随先收到对方打来的电话。

　　桑鹳还是那副浑厚的嗓音，像从圆滚滚肚皮里传出来似的，“嗨喽还记得我嘛？我是桑鹳，最近有没有空啊，想不想，愿不愿意来咱们车队吃顿饭呢？”

　　“好的。”楚随从客厅慢慢走到阳台，回答得很简短。

　　“那行，你应该回滨市了吧，稍后我会告诉你具体的时间，到时候会有车子来接你哈，我会在大楼下面等你滴，中午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吃个饭看看风景逛逛车队啥的……”

　　楚随：“好的，麻烦您了。”

　　“没事都是小事嘛，一会见面我——”

　　他还欲再说，可电话那头适时传来了一声很浅的轻咳，听起来大概离了两三米的距离，虽然极其短暂，可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楚随耳中。

　　果然，下一秒桑鹳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严肃正经了许多：“行那就这样，稍后会安排人与你对接，具体事务我们详细面谈。”

　　“……”楚随：“好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