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队后和老板恋爱了》槿昭

37、第37章 宴会对峙。

　　楚随的发烧一直纠缠他到比赛当天，虽说按时吃了药，适当减少了训练量，却还是没料到竟然持续这么久。

　　楚随是个乖孩子，一看就不是爱喝酒的性子，桑鹳担忧得不行，一个劲地抱怨那些资本家。

　　“好好的高尔夫打完就得了，还凑什么台球局酒局的，真是闲得蛋疼！”

　　“都过去很久了，”想到自己也贪了两杯，楚随哑声道歉，“就算是这个原因，也怪我没多问两句，不知道那鸡尾酒度数那么高。”

　　难怪NO.1呢。

　　桑鹳听他这犹如被掐住脖子才艰难发声的嗓子，不由得皱起眉再给人倒了杯温水。平时那双亮得透人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层白雾，唇瓣干裂得不行，有时候笑得厉害还会扯出些血丝来，没半点往日的精神气。

　　“你还是别笑了。”桑鹳看不下去了。

　　楚随：“......”

　　桑鹳又问：“后来是顾政泊送你回去的吧。”

　　“嗯。”不过是回的是顾政泊家。后半句楚随没说，想来没什么区别。

　　今天没有太阳，气温浮动在13度上下，还算舒适。迎面吹进车房的微风令鼻腔顺畅不少，楚随闭了闭眼，又睁开，对桑鹳说，“好啦，不是做了全面的医疗检查么，而且我没有任何的头晕的状况，就是鼻子不太通，没事的。”

　　若车手在比赛周末出现发烧情况，都会引起车队和赛事医疗队的重视，除了医疗检查还有数据评估等，以此来确定车手是否能在安全范围内上场比赛。

　　桑鹳还是不放心，楚随看了眼时间，离正式比赛还算充分，他把杯子放到一旁，拍拍旁边椅子：“你先坐。”

　　无需斟酌词句，他直接开口，声音无比平稳：“鼻子不太通，有点流鼻涕，意识清醒，视野清楚你在我眼前没有任何晃动，全身没有发冷或发热的症状，模拟器里的反应比平时慢了0.2秒。虽然不能保证能发挥出跟平时一样的水平，但基本的安全意识我还是有的。”

　　楚随冷静，也理智：“还是根据客观数据评估，如果你们觉得无法在可控的安全范围内，那就让别人上场，我都配合，别让车队因为我冒不必要的风险。”

　　车手发烧不是小事，除了本人的健康安全，也应当对赛道上其他车手负责，以防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我知道了。”桑鹳难得这么面色凝重，这件事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你先休息会，我们决定好告诉你。”

　　“嗯。”

　　大玮过来探了探他额头，感觉没前两天那么烫了。这些天在大玮的严格监视下，楚随只能做些简单的体能训练，吃饭，睡觉，锻炼这些事大玮都会额外多问两句，桑鹳不在时，他便自觉承担起照顾弟弟的哥哥来。

　　过了会，桑鹳和silva他们拿着平板走出来，楚随巴巴仰起脑袋看人走近，等待通知。

　　“储水器放了足够的电解质水，到时候别喝太快，小口小口的。”

　　楚随听得认真，一下下点头，大玮站在一旁不断帮他按摩后颈。

　　“如果感到任何的不适，”桑鹳完全没有平时不正经的样子，强调，“眩晕，乏力，视力模糊等，立刻告诉我，这是你的责任。”

　　“嗯，我知道。”楚随保证。

　　桑鹳说完，手机响了两下，是顾政泊发来的消息，他低头打字，让楚随先去准备。

　　奥国这条赛道有个特点，弯道速度极快，且由于其海拔高度使得引擎动力会小幅下降，这对车手的驾驶要求更加严苛。

　　楚随轻微低烧的缘故，车队的策略也有所调整，选择更安全稳妥的方式来跑完全程以获取可能最优积分，第一次进站也比往常更早些。

　　桑鹳有时会问他感觉怎样以及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但都很简略，楚随也答得言简意赅，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和往常一样注意力集中在每个弯道与直道，并避免绝对颠簸容易造成不良影响路肩。

　　霁青色赛车带过终点线，以无可挑剔的稳定圈速和尽在掌握的进站执行获得此次大奖赛的第二名。

　　播报员慷概激昂的声音和车迷的欢呼声还在此起彼伏，走完全部流程后楚随几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留给媒体最后一个微笑便转身进了车房。

　　高强度的注意力集中让他感觉头有些闷，胸腔也不太舒服，被汗水浸湿的赛车服紧紧贴在身上，楚随觉得难受，只想快点换下。手机亮起来，楚随缓了两秒才查看新进的消息。

　　顾政泊：房车在外面，上来休息，一会有医生过来。

　　桑鹳拨开重重人群追过来，对他亮了亮屏幕：“刚收到Boss消息，隔着几百公里都吩咐好我了，你赶紧去歇着，媒体这边我来应付。”

　　呼出的气比手边的热水还烫，楚随面颊潮红，眼尾洇着点湿，彻底消化完桑鹳巴拉巴拉的话后屏幕已经暗下去。

　　“哦。”

　　他全然忘记回复顾政泊的事情，将自己收拾干净后便晃晃悠悠地向房车那边去。

　　另一边。

　　暮色渐浓，宴会厅依旧宾客盈门，鎏金铜门开了又关，水晶吊灯垂下的光暗了又亮。顾政泊与沈云赫一同到外面透气，嘈杂与钢琴声顿时被玻璃门隔绝在外。

　　“仪式感太重，累死我了。”沈云赫吐槽。

　　他乐得自由，不喜欢这种虚假又掺杂那么点真情实意的聚会，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把顾政泊薅走俩人自己寻欢去。

　　楚随没回复，顾政泊正从桑鹳那打听情况，沈云赫看他指尖已经燃至末尾的烟，随口问：“怎么，最近抽烟这么勤劳？”

　　“解闷。”

　　“？”沈云赫大惊失色，感慨：“没人比你更闷了吧，装什么深沉。”

　　深沉的顾政泊头也不抬，又听到旁边笑着问：“生病了，这么担心？我听说他赛后采访都没去，应该挺严重吧。”

　　虽然各项身体数据情况已经看了好几遍，但没亲眼见着人顾政泊还是不太放心。

　　顾政泊垂头打字，正想回答便听身旁又传来一句：

　　“有人找你。”

　　顾政泊抬起头，就见沈云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身后的方向，几步开外，顾琅维持许久的绅士样子看情况是绷不住了。

　　“我先走，你们聊。”沈云赫说，出去后还抛给顾琅一个非常花花公子的笑。

　　夜色静谧，包裹在庄园的暖黄路灯几乎照不到远处风景，顾琅面色阴沉，开门见山，“这次材料的事，你未免做得太绝了，连口汤都不给留？”

　　“您觉得是我做得太过分了？”顾政泊口头客气起来，神色却是惯常淡漠，“生意场上的事向来条件优者得，我没记错的话是您先无故抬价吧，那他们寻求更稳定的伙伴有什么问题？”

　　又继续道：“何况我只是做了个中间人。”

　　顾琅脸色阴沉，背着光显得愈发扭曲，半天才憋出一句长辈口吻的话，“一笔生意而已，别人就算了，你我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生分，这不是活活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是么？”顾政泊视线落过来，没什么波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可就是这份寂静让顾琅感觉心下一紧。

　　没心情再周旋，顾政泊抬脚要走，顾琅在身后做最后挣扎，妄图警告：“政泊，做事留一线对你我都好，这个道理，你父亲应该教过你。”

　　两声“您”已经是顾政泊近日心情颇好，留给这位叔叔的最后体面，无奈对方蹬鼻子上脸，还愚蠢搬出顾世川来。

　　顾琅双手紧紧攥拳垂在身侧，眼里是说不出的阴鸷可怖，让他面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凭空生出几分荒诞的违和感。

　　他自认这一生漫长无声的较量，从来都不是别人，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兄长。

　　顾琅与顾世川从小性格便天差地别，顾世川沉稳温润，无论在别人还是父母眼里都是能挑起重任的继承人，顾琅则不同，性子跳脱，敏感偏执，就算同哥哥一样聪明，但在顾氏这种厚重严谨的家族家规中显得再微不足道。

　　父母早已去世，可年少时的那些偏心还是逐渐如毒刺般浸透顾琅心脏，侵占他的思维，哪怕是顾世川后知后觉意识到后做的再多补偿也弥补不了。没有享受过与哥哥同等的关爱，连挽回的说法也没有。

　　极度的自卑催生过度补偿，只有通过绝对的权力和财富才能证明自己一点不比顾世川，甚至是他这个侄子顾政泊差。于是顾琅戴上面具，在社交场上摇身化为另一个谈吐优雅，举止得体的“顾世川”，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夸一句“和他哥哥真像啊”。

　　顾世川优秀，生出来的儿子更是优秀，同时还有父亲身上没有的狠戾和无情，近乎摧毁般地让顾琅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城府功亏一篑。

　　顾琅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眉眼间依稀有着顾世川年轻时的轮廓，却又大不相同的气场，心里只有恨，和不甘心。

　　注定无法以温情收尾的清算彼此都心知肚明，顾政泊眼眸冷冽，下最后通牒，“做过的好事恶事，总有个因果循环。”

　　“因果？”顾琅几乎扭曲地笑了下，“政泊，你跟你父亲一样，总爱说些没用的漂亮话。你说因果，那谁来管我的‘因’？还没有你的时候，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的父亲，谁眼里有过我？！”他激动起来，身体和语气都止不住颤抖，“现在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拿着顾氏，拿着你父亲的权柄，来跟我谈‘果’？”

　　顾琅再也掩藏不下去的疯子一样撕开伪装，顾政泊始终站在离他几步的距离，冷眼观看，半晌才缓缓开口，“所以这就是你做那些事的理由？”

　　“那你呢？”顾琅忽然反问道，脸上的笑容显得诡异又讽刺，“这就是你签下那小子的理由？”

　　空气仿佛被冻结，顾政泊冷若冰霜，半晌才偏过头，缓缓道：“债恐怕得你自己还，与其在这跟我讨什么情面，倒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合作伙伴，比如那位赵经理。”

　　毕竟靠正规方式赢不了就试图在灰色规则里找补这种事，赵司这种蠢人可想不到。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留在原地的顾琅脸上血色彻底褪去，几乎与昏暗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