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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楚随毫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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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巳赶到时,楚随正躺在病床上看新闻播报。门被猛地推开,楚随抬头看了眼,眼里有些惊讶,不过又似乎料到了。
从得知楚随驾驶的赛车在赛场发生严重事故后,夏巳就立即向公司请假,买好机票连夜飞往这里,直到看见楚随眨着眼睛坐在病床,他那颗心才稍稍回落了些。
夏巳手紧紧捏在门把上,随即重重地往身后的门上一靠,发出砰地一声沉重闷响,直到后面护士走过来轻声提醒他:
“您好,麻烦小声点,病人需要休息。”
顶层的VIP病房安静空旷,走廊的消毒水味道极淡,只有偶尔加装静音轮的医用推车缓缓驶过。
夏巳这才回过神,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楚随半靠在病床头,朝他轻微扬了扬下巴,“站那干嘛?”
病房内并无其他人,夏巳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静静端详了半晌。
经过体力透支加失血过多,手术后的楚随唇色,眼周都泛着非常不健康的冷白,几乎要与身下的雪白被褥融为一体,淡蓝色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他没有焦点的视线微微低垂,既无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任何惊魂未定的后怕。
夏巳几乎是带着哭腔吐出一句:“你吓死我了......”
楚随见他快要哭出来,伸手调节床头按钮让病床升高点,想坐直安慰他。夏巳现在看不得他动一点,连忙俯身帮他调节好才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可他刚坐下又站起来,目光直愣愣在楚随身上流转,仿佛要将人看出一个洞来,楚随无奈地笑了笑,将医生的话简短概括,省去某些他自己认为过于夸张的,然后转达给夏巳。
楚随任由他查看完自己身上所有伤势,拍拍他胳膊:“没事的,还活着。”
“不许开这种玩笑。”夏巳很严肃,又抱怨道:“你怎么不给发我消息啊。”
“天地良心,”楚随举起三根手指,哭笑不得,“我可是一醒来就告诉你了。”
转入病房醒来后,楚随收到很多条消息,醒来后他按照顺序一一看完,除了最下方的某条,基本都回了。夏巳这会估计还没缓过神,也没想到从楚随出事故再到抢救过程这段时间里都处于昏迷状态,根本回不了消息。
楚随是昨晚醒来的,从急救室出来他便被安排到这里,车队经理和老板昨晚就来过。老板到后先象征性地询问了他的伤势,确认无大碍后就出去接电话,顺带关上了门。
赵司坐下来的同时,楚随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没有看他。
“事故报告出来了,是刹车系统过热衰竭,冷却不够,加上路面积水,到了那个弯点实在有些困难。”
赵司说得简单又理所当然,过了一会,楚随才转过头,“我记得赛前你们跟我说的是升级的导管,怎么这会散热效率又低了。”
“数据上是高效了,但你也知道那种赛道环境太极端了。”赵司露出尴尬的笑,估计辩解不了什么,便顺着他的话道,“当时应该听你的再跑几圈换全雨胎。”
这话说的自然无比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开车走错了路多耽误了点时间似的。
楚随缓缓转过头,浅色的棕色瞳孔异常深邃,就这么冷淡平静地盯着赵司。
这场事故的缘由和换胎关系显然不大,谁都能听得出来,他们来并没有任何道歉或反思的想法,场面话说完,将责任全部推出去。
楚随收回视线,既不追问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或情绪,病床边的赵司还笑着看他,似乎并没有看出这无声的逐客令。
“你今天来应该不是要和我讨论后不后悔换胎吧?”楚随平静开口。
赵司笑笑,身体靠在椅背上,直接说:“医生那边初步评估你的伤,尤其是手臂和肋骨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他顿了顿,说:“接下来直到闭幕赛,车队考虑让补位车手——”
“你们都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楚随打断他,“还特地来跟我说一遍?”
对于车队来讲,赢得车队世界冠军的含金量和利益远高于车手世界冠军,这意味着他们能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在前几个月赛季中,楚随为车队赚取了大量积分,他们车队积分在积分榜上也是位于断层状态。
至于接下来几场比赛,赵司不太在乎楚随能不能上场,照目前的形势看,既然受伤了,那就在病房好好呆着。缺席赛车队可以让补位车手顶上,目的不是夺冠,而是完赛拿分,最大化地减少损失。
来之前赵司和老板他们就开过会,这会过来显然也只是通知楚随一声。
楚随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一个字也不想施舍给他。赵司说完便站起来,抬手看了眼表,又站了几秒,见楚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留下一句“有需要联系我”就离开了病房。
老板也没再回来,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运作的滴答声。
楚随出神的时间有点长,夏巳用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问他怎么了。楚随说没什么,问他要不要喝水,出门右转有接水的地方,夏巳拒绝了,挺直腰杆坐好,安静地陪着他。
电视频道自动切换,正好是关于HRA最近那场赛事的事故情况及播报分析。
“这场事故发生的太突然,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赛会出示了红旗,医疗车和救援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车迷朋友包括大家都非常关心楚随的情况,希望他一切平安......根据猎跑协会调查结果我们可以知道,无直接的机械故障,但车队为楚随提供的赛车设备已经处于性能临界状态,车队面临着巨额罚款的情况,如果未对车手进行充分风险告知,还有可能会受到扣减积分的处罚......”
“这是一次令人心痛的意外,这意味着我们可能在未来数周,甚至接下来的赛季都很难再看到这位五届世界冠军重返赛场,若非如此,今年的车手世界冠军有极高概率继续由楚......”
画面一闪,喧嚣的赛道画面和主持人的声音被切断,夏巳将遥控器放到一旁柜子上,楚随够不到的地方。
他指着自己刚调的电视频道,试图转移楚随注意力:“你看是我最近在追的剧!我分享给你了,你看了吗?现在好多情侣去这座宫殿下打卡呢!你说我以后......”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某部电视剧,楚随在夏巳慷慨激昂的介绍中抬眼看了看,没吭声。
夏巳视线在电视机和楚随身上来回转,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闭上了嘴,轻声道:“你......”
“我没事。”楚随声音平稳,但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有些难以察觉的嘶哑,“我有点渴了,帮我倒杯水吧。”
医院另一间独立病房内。
顾政泊双臂环胸,戏谑又不失礼貌地盯着床上左手裹了厚厚的纱布,右腿被打上石膏吊在半空,正在啃苹果的沈云赫。尽管如此,此人依旧不老实,如一条泥土里的蛆虫般左动动右扭扭,一会觉得空调温度太低一会又抱怨右腿痒。
顾政泊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想法,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包场飙车能把自己飙进医院,这么厉害,还是头次听闻。”
“意外,纯属......嘶,纯属意外。”沈云赫疼得龇牙咧嘴,不忘扯出一个潇洒的笑,“那会太阳刚出来,有点晃眼。”
大清早就封锁赛道围场飙车,除了沈云赫这么无聊的人,顾政泊想不到第二个。沈大少爷最近签署了一项重要项目,说是与当地政府协同协同合作,商场得意之时本该好好庆祝,前脚刚踏进俱乐部,后脚就被交往了一个月的小男友发现。
俱乐部供有需求的顶级富豪以及名门贵族,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享乐,对于想追求极致体验,满足各种难以言说的欲望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酒水、灯光、以及各种身体被扭曲成各种怪异的角度的表演等等应有尽有。
在电话里撒娇、质问、抱怨,沈云赫耐心哄着,哄到最后听到句赌气的分手。对于分手这种家常便饭的事,他一口答应,挂了电话就没再管过。对方后来打了多少个电话沈云赫记不清了,没喝酒,玩了一夜觉得无聊就直接去飙车。
“你别告诉我爸啊,我好不容易拿到这项目,他夸我还来不及。”
顾政泊挑挑眉,没答应也没拒绝。
广告后,病房墙上的电视播放体育新闻,声音不大,赫然是比赛现场。
沈云赫突然啧啧两声:“这撞得也太严重了,不知道人怎么样,是楚随吧。”
屏幕上,疯狂摇晃的镜头内,只见数道穿着制服围场人员的身影在那小块地方来回匆忙奔波。安全车的鸣笛清晰刺耳,担架,工具箱,直升机接踵而至,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赛车服模糊的身影被抬出,然后迅速又稳当地放上担架,送入直升机内。
顾政泊偏头扫了眼,平淡地嗯了声。
当天事故发生后,安全车带完,BLS车队以第三和第六名结束收尾。当时由于被公司事务绊住了的顾政泊没能赶往现场,等所有事情处理完已经到第二天中午,那会恰好收到沈云赫飙车入院的惨败消息。
内容很简单:兄弟,我,医院,速来。
私人飞机直飞航道,顾政泊在飞机上看完了整场比赛的回放。
“真的没关系吗?不是你才做完手术连床能不能下都是个问题,车队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啊,不行我实在放心不下......”
夏巳说着就要掏出手机再向公司请天假,被楚随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邱衡赛后就过来,车队的人已经来过了。”楚随摁下锁屏,把夺来的手机放在病床床头柜上,端起水热杯轻轻吹了口漂浮的热雾,才问:“你们部门不是接了好几个设计项目么,这会请假不等于直接往你们领导枪口上撞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夏巳:“可是......”
“好啦。”楚随放下水杯,保证道:“术后的情况我都会按时告诉你,什么时候出院什么时候重回赛道我和如实禀报的。再晚点车队应该会来人谈接下来比赛的事,我估计没空陪你,先回去吧。”
他态度难得这么强硬,夏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临走前帮楚随调整完病床高度,关灯,最后轻轻带上门。
偌大的病房重归于寂静,雨后的潮湿透过半开的窗缝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厚重的遮光帘被严严实实拉上,分不清此刻外面究竟是黄昏还是黑夜,床头的局部灯歪歪斜斜地打在床沿边,在地上反射出小段的,只能够引路的暖黄光带。
楚随维持着上本身仰靠床头的姿势,单薄清瘦的脊背一动不动,半边侧脸隐没在昏暗中,另一边贴着绷带的脸颊被不明亮的柔和灯光朦胧映照着,神情说不上来是落寞还是懊悔。
被调至静音的手机突兀地开始震动,楚随回过神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