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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忆 年少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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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创市集的人流依旧热闹喧嚣,彩色灯串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光影碎碎落了满地。
楚栀跟在季鸢禾身侧慢慢走着,脚步虚浮,心底那团翻涌的情绪始终压不下去。
刚刚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震撼是真的,茫然是真的,可沉淀下来之后,更多的是一种绵长、细碎,压在心口的酸涩。
原来她这么多年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一场荒唐的自我臆想。
谢昀是沈砚。
童年的少年是他。
黑暗岁月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幻影原型是他。
长大后温柔治愈、陪她走出抑郁深渊的人,依旧是他。
从头到尾,始终是同一个人。
可他藏得太好了。
好到让她自我拉扯、自我否定了整整数十年。
“别一直闷着。”季鸢禾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想不通就先不想,越钻牛角尖越难受。”
秦亦川走在身侧,刻意放慢脚步,留给她们足够的说话空间,不打扰,却始终不远不近地看着。
楚栀抬眼,看着面前热闹鲜活的烟火人间,轻声开口:“鸢禾,我不是生气。”
“我就是……有点难受。”
“难受我这么多年,一直在跟自己较劲。”
她难受自己拼命拆分两个人,难受自己无数个深夜纠结心动真假,难受自己一次次推开沈砚、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更难受的是——
他明明全部知道,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季鸢禾叹气:“他不说,真的不是故意折磨你。”
“我知道。”楚栀点头,嗓音轻轻发哑,“我理智全都明白。”
明白他是怕打乱她的治愈节奏。
明白他想让她爱上现在的沈砚,不是滤镜里的谢昀。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
人心终究不是冰冷的道理。
“那你现在,还敢确定自己的心意吗?”季鸢禾认真问她。
楚栀脚步一顿。
晚风拂过她的睫毛,吹乱额前碎发。
敢。
她其实早就敢了。
只是从前不敢承认,怕自己是执念作祟,是替身投射,是病态依赖。
可现在真相摊开,所有顾虑轰然崩塌。
她喜欢沈砚。
从前的心动有童年伏笔,现在的情深是朝夕相处。
没有虚假的幻影。
从头到尾,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
“我确定。”楚栀低声,很轻,却无比笃定,“我喜欢的,一直是他。”
只是太晚了,也太曲折了。
曲折到两个人隔着十几年的时光、隔着病痛阴影、隔着无数沉默隐忍,绕了太大太大的一圈,才终于慢慢靠近。
“那你打算怎么办?”季鸢禾问。
楚栀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她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去面对他。
是装作刚刚知晓、慢慢相处?
还是直接捅破所有年少过往?
她怕自己太急切,逼出他藏了多年的心事。
也怕自己太怯懦,再次错过。
三人顺着市集长街慢慢往前走,摊位香气混杂晚风扑面而来,热闹人声包裹周身,可楚栀心里始终安安静静,只剩纷乱翻涌的旧时光碎片。
她忍不住开始拼命回想——
那年盛夏,城西老家属院。
梧桐树遮天蔽日,蝉鸣聒噪不休。
年幼的她攥着一根融化一半的冰棍,躲在树荫下偷懒不肯回家。
单元楼台阶上,坐着一个安静的少年。
比同龄小孩安静太多,垂眸坐着,脊背挺直,手腕那块银表在阳光下亮得干净,表带浅浅磕痕清晰醒目。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不懂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惦记。
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哥哥很好看、很安静,让人看着很安心。
她偷偷多看了好几眼,没多久就被家里人叫走,搬家、转学、岁月翻篇,那段记忆被死死压在时光底层。
直到多年后,她深陷黑暗、无人救赎,潜意识自动打捞起那段唯一干净温柔的旧画面。
少年轮廓模糊,只剩温柔底色。
于是她造出了谢昀。
一个完美、温柔、永远不会丢下她的人。
她以为是自我救赎的虚构。
殊不知,是心底最深的执念,从未忘记年少初见。
楚栀鼻尖微酸。
原来命运很早很早以前,就悄悄把他安排在了她的生命里。
……
与此同时,市集外的街边车里。
黑色轿车安静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
沈砚坐在后座,指尖轻抵眉心,眼底是平日绝不会外露的沉沉情绪。
他没有离开。
从楚栀走出咖啡馆那一刻,他就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安静看着。
看着她失魂落魄走路,看着她眼底泛红,看着她强撑情绪赴约,看着她站在人潮里,茫然无措。
副驾的助理低声开口:“沈医生,需要过去吗?”
“不用。”
沈砚声音很轻,克制得近乎清冷。
“让她自己静静。”
助理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疑惑:
“您明明早就认出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不说?”
这是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地方。
年少相识,旧缘颇深。
重逢经年,朝夕相伴。
他隐忍克制、步步守护,却始终闭口不提过往。
沈砚抬眼,望向窗外市集亮起的暖灯,眸底沉藏着十几年的旧夏光影。
“因为她那几年,太苦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压尽所有隐忍。
“她的世界早就碎得不成样子,我不能再扔给她一段无人验证、真假难辨的年少回忆。”
她脆弱、敏感。
如果他早早告诉她——你执念的幻影是我。
以她的性格,一定会立刻陷入更大的混乱。
会开始怀疑所有心动、依赖,全部都是错位的、虚假的。
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世界,会再次坍塌。
他不能赌。
所以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守着所有旧年秘密,宁愿看着她一次次推开他、疏远他。
他等她痊愈。
等她自己想起。
等她亲自走到他面前,问出那个名字。
今天,她终于问了。
谢昀。
时隔十余年,从她口中再度响起。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几乎无人察觉的动容。
无人知晓,年少那个夏日午后,根本不是偶然相逢。
那年他住在老家属院,每日午后都会坐在台阶看书。
不是碰巧。
是听说隔壁新搬来的小女孩很怕生、总一个人躲着发呆。
他年少安静、性子冷淡,唯独对那个怯生生、爱躲树荫、总叼着冰棍发呆的小女孩,多了一份不自觉的留意。
他每天坐在台阶,只为了能让她偶尔抬头,看见一点安静安稳的身影。
他那时年纪不大,不懂什么是喜欢。
只知道——
想让她安心一点。
后来她突然搬家,悄无声息,人间蒸发。
他找过、问过、落空过。
再后来岁月翻篇,他改名沈砚,褪去年少稚嫩,成了克制温柔的心理咨询师。
直到多年后诊室重逢。
推门而入的女孩,安静、眼底裹着化不开的阴郁,和当年那个躲在树荫下的小小身影,缓缓重叠。
他一眼认出。
一眼,沦陷回整段旧夏。
从此步步温柔,岁岁隐忍。
车内晚风灌入,吹动他袖口。
沈砚目光始终落在市集那人影攒动的入口,眼底温柔深沉,藏着无人知晓的漫长深情。
“再等等。”
他轻声自语。
“再等她一会。”
等她理清心绪。
等她接纳过往。
等她终于敢坦然走向他。
……
市集长街上,天色彻底暗落。
彩灯悉数亮起,满目星河人间。
楚栀陪季鸢禾逛完最后一排摊位,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再混乱、不再迷茫。
只剩一颗心,稳稳落定。
她全部的心动、深情,从头到尾,都干净、真诚、没有错位。
季鸢禾看着她慢慢舒展的眉眼,轻声笑:“想通了?”
“嗯。”楚栀轻轻点头,眼底亮起久违的柔软光亮,“想通很多了。”
“那接下来?”
楚栀抬眼望向远处街边,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悸。
好像有人,一直在远处安静看着她。
她下意识望过去,车流灯影交错,什么都没有。
可心底那股熟悉的、温柔的、长久被注视的感知,无比清晰。
她轻轻抿唇。
下一秒,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沈砚】:逛完了吗。
【沈砚】:我在市集北口,等你。
楚栀指尖骤然一顿。
他没走。
他一直在。
晚风轻轻吹过来,吹散所有迷茫、纠结、酸涩。
原来这么多年。
她在找光。
而他,一直是她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