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的路》一颗小白杨

13、裂缝 变化是

　　变化是从那场同学聚会开始的。

　　江砚生回来得很晚，林微光靠在沙发上等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只是细框眼镜摘下来垂在衣襟前，整个人笼在落地灯柔和的暖光里，安静得像一尊素胚瓷。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眉眼间还带着困意，嗓音微哑：“回来了？喝了多少？”

　　江砚生避开她的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少。”

　　他脱下外套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不是她的。她从来不用香水。

　　她的手指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照常把外套挂好，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蜂蜜水。灯光打在她素净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香水味，成了他们之间第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后来的日子，江砚生开始变了。他的手机设了密码，接电话会走到阳台去，加班变得越来越多。有一次小橙子发高烧，林微光打电话给他，打了三个都没接。等回过来的时候，他说在开重要会议。

　　林微光没有拆穿。

　　她在他的衬衫领口看到过口红印，在他车里的副驾驶座上捡到过不属于她的耳环。她甚至在商场里远远地看见过他和一个女人并肩走着，那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

　　她认得那个女人——苏婉，江砚生的大学初恋。她曾经在江砚生大学时期的相册里见过那张脸，那时候的苏婉明艳张扬，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林微光那天在商场里站了很久，手里给小橙子买的冰淇淋都化了，滴在她那双穿了三年的米色平底鞋上。周围人来人往，她站在那里，素净的鹅蛋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向来透亮的眼睛暗了暗。

　　她突然觉得，这七年的婚姻，就像手里的冰淇淋，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而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给过江砚生机会。

　　有一次她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他到晚上九点。女儿已经睡了，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换掉了白天上班穿的西装，穿着一件柔软的家居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柔和的五官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江砚生推门进来，愣了一下：“还没吃？”

　　“等你。”她说，“江砚生，我们聊聊。”

　　江砚生坐在餐桌对面，目光闪躲：“聊什么？”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沉默了很久。墙上时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糖醋排骨的热气从袅袅到消散。

　　江砚生说：“没有。就是最近项目紧，忙。”

　　林微光低头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下颌线微微动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好像也把什么咽下去了。

　　她说：“好，那你注意身体。”

　　那天晚上，江砚生先睡了。林微光一个人坐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岁。保养得宜，在同龄人中算得上漂亮。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反而因为年岁的增长多了一种沉淀过后的温柔。眉眼还是清清淡淡的，不施粉黛也耐看。

　　可她就是比不过记忆里的白月光。

　　她没哭。只是轻轻摘下腕上的发绳，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镜子里的人影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素描。

　　只是觉得，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