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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尾声·过期之后 八十岁。沈 ...

  •   八十岁。
      沈时砚已经走不动路了。
      他的腿在七十岁那年出了问题,膝盖的软骨磨没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七十五岁那年摔了一跤,髋骨裂了,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以后他用上了拐杖,一根木头拐杖,深棕色的,杖头磨得发亮。
      那根拐杖是他在医院的时候,一个护工帮他在楼下的杂货店买的。护工问他要什么颜色的,他说随便。护工就挑了深棕色的,说这个颜色好看,稳重。
      他拿着拐杖出院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医院的大楼。
      上一次从医院走出来,是三十二岁。那天三月十七号,顾深走了。他从医院走出来,阳光很刺眼。
      四十八年后,他又从医院走出来。阳光还是很亮,但不刺眼了。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老了,对光的敏感度降低了。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记忆里的阳光和眼前的阳光已经不是同一道光了。
      但他还是去了咖啡馆。
      八十年的人生里,他去了四十七次。从三十四岁到八十岁,每年四月十二号,没有断过。
      今年他起得很早。
      凌晨四点就醒了。不是闹钟叫醒的,自己就醒了。人老了以后觉就少了,四五点钟醒来是常事。醒来以后就躺着,不想动。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水渍还在,那只蝴蝶。四十七年了,它还在那里。颜色淡了一点,形状模糊了一点,但还是能认出来是蝴蝶。
      四十七年。他想,四十七年以前他第一次看到这只蝴蝶的时候,顾深指着说“你看,像不像蝴蝶?”他说不像。顾深说他没有想象力。
      现在他有想象力了。他闭上眼睛,可以想象出很多东西。
      想象顾深坐在对面喝咖啡的样子。想象顾深翻书的样子。想象顾深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想象顾深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干净,握着笔的时候骨节会凸起来。
      他甚至能想象出顾深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皮肤本身的味道。一种很淡的、温暖的、像太阳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他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
      今年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松了,袖子长了,但他还是穿了。这件毛衣是顾深以前织的——对,顾深会织毛衣,虽然织得很难看,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他坚持说“自己织的暖和”。
      那件毛衣穿了这么多年,起了很多毛球,袖口也松了。沈时砚想过换一件新的,但每次去商场,站在毛衣货架前面,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对。
      不是颜色不对,不是款式不对。是手感不对。
      顾深织的毛衣手感很粗糙,毛线不是好毛线,织得也不均匀。但穿在身上有一种实在的重量,像被人从外面裹住了一样。
      沈时砚穿上毛衣,拿起拐杖,出门。
      路上走得慢。以前半小时的路程,现在要走一个多小时。他不着急,慢慢走,走几步歇一歇,看看路边的树,看看天上的云。
      路边的梧桐树又老了一岁。树皮裂开了,像老人的手背。有一棵树的树干上被人刻了字,大概是很多年前刻的,字已经被树皮包住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以前顾深也喜欢在树上刻字。有一回他们路过一棵柳树,顾深掏出钥匙,在树皮上刻了两个字母:S & G。沈时砚说别刻,树会疼。顾深说不会的,树皮那么厚,刻一下不会疼。
      后来那棵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继续走。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他停下来等。旁边有一个卖红薯的摊子,铁皮桶炉子,炭火在里面噼里啪啦地响。红薯的香味飘过来,甜的,焦的,暖的。
      他买了一个红薯。老板帮他剥了皮,用纸包着递过来。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烫。软。
      顾深以前也爱吃红薯。冬天的时候买一个揣在口袋里,暖手。暖完手了就剥皮吃掉,吃完以后手指头上全是焦糖色,舔一舔,甜的。
      “你不吃?”顾深问。
      “不吃。”
      “那你舔我手指干嘛?”
      “……”
      沈时砚笑了一下。
      旁边等红灯的人看了他一眼。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站在路口,手里拿着一个红薯,脸上带着笑。
      绿灯亮了。他过了马路,继续走。
      走到咖啡馆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小陈不在了。小陈前年退休,把店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老陈的孙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不太像老陈,但笑起来眼睛也会弯。小陈是老陈的独生子,从小在咖啡馆里长大,闻惯了咖啡味,也闻惯了寂寞。他不像老陈那么沉默,会跟客人聊天,会问“咖啡好不好喝”。但他和老陈一样,每年这一天都会在靠窗的位子放两杯咖啡。一杯拿铁,一杯美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听爸说说的。爸说“有个人每年都来,别让他等空了”。小陈问“如果他不来了呢”,爸说“那也放着”。于是小陈每年都放着。放了二十年,直到自己也老了,把店交给儿子。交店的时候他跟儿子说:“靠窗的位子,每年四月十二号,放两杯咖啡。”儿子问“为什么”,小陈说“我爸说的”。儿子又问“爸为什么这么说”,小陈说“我爸的爸说的”。儿子不再问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就像钥匙扣不需要钥匙,风铃不需要风。
      “沈爷爷!”年轻人从吧台后面跑出来,扶他坐下,“您今年又来了!”
      “来了。”
      “位子给您留好了。还是老位子,靠窗。”
      沈时砚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
      年轻人端来两杯咖啡。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沈爷爷,我爸说您喝了一辈子拿铁,今年给您换了个新配方。加了一点点肉桂,您试试。”
      沈时砚端起来喝了一口。
      肉桂的香味混在咖啡里,暖暖的,有一点点甜。
      “好喝。”他说。
      年轻人笑着走了。
      沈时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银杏树还在。四十七年了,这棵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树冠更大了,秋天的叶子落下来铺满整条街。
      这棵树见证了很多事情。见证过他第一次来这家店,三十四岁,跟在顾深后面推门进来。见证过他第一次一个人来,四十四岁,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一封信。见证过顾苗第一次来,又最后一次来。见证过顾念第一次来,替她妈妈给他送来一本相册。
      树什么都知道。但树不会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很旧了,棕色的牛皮纸,边角磨白了,折痕处快要断了。信封里装着十二封信——十一年前顾苗给他的十封,加上后来找到的两封。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顾深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照片也旧了。颜色褪了,边角卷了,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但顾深的笑容还在。那个笑什么都遮不住的笑容,四十七年了,还是一样的。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靠着咖啡杯。
      然后把十二封信一封一封拿出来,铺在桌上。
      第一封到第十一封。从“时砚,对不起,我失约了”到“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一封一封地看。
      这些信他看了四十七年了。每一封都背得下来,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但他还是要看。看顾深的字,看顾深说的话,看顾深在信纸角落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花。
      信纸已经很旧了。有的折痕处裂开了,用透明胶带粘着。有的墨迹洇开了,字变得模糊。有的被他的手指摸得起了毛,纸面变薄了。
      但字还在。顾深的字还在。
      他看完第七封的时候停了一下。第七封信里写:“第十封之后,就没有了。到时候,你不要再等了。”
      他没有听。不止没有不等,他还多等了四十八年。
      他看完第十一封的时候又停了一下。第十一封信里写:“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还是没有答应。
      他把信一封一封折好,放回信封。
      “顾深。”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
      “我老了。”
      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肉桂的味道暖暖的,有一点点甜。
      “走了很多地方,画了很多图纸,喝了很多咖啡。”
      他看着对面的空位子。椅子上没有人,咖啡杯放在桌子正中间,热气升起来,然后散掉。
      “但最好喝的,还是你递给我的那一杯。”
      他放下杯子。
      窗外的银杏叶在落,一片一片的,金黄色的,在阳光里旋转,飘荡,最后落在地上。
      有一片叶子落在窗台上,被风吹起来,贴在玻璃上。阳光透过叶子,把叶脉照得清清楚楚的——细细的纹路,从叶柄延伸到叶尖,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顾深以前捡过一片银杏叶,夹在书里当书签。后来那片叶子干了,脆了,一碰就碎。顾深很心疼,说“早知道就不夹了”。沈时砚说“再捡一片就是了”。顾深说“不一样的,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
      现在想想,确实不一样。
      他站起来,拿起拐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结了账。
      “沈爷爷,今年不多坐一会儿?”年轻人问。
      “不了。”他说,“走累了。”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

      这个风铃是第三代了。第一个是老陈挂的,铜铃铛,声音很闷。第二个是小陈换的,铁铃铛,声音尖一些。第三个是小陈的儿子换的,玻璃的,声音清脆。
      但都叫风铃。
      他想,人也一样。换了样子,换了声音,换了名字。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比如这家店。招牌换了三次,桌椅换了五次,杯子换了不知道多少次。但靠窗的位子还在,银杏树还在,风铃还在。
      比如他。头发从黑变白,皱纹从浅变深,走路从快变慢。但每年四月十二号,他还是会来。坐在这里,喝一杯拿铁,看顾深的信。
      沈时砚站在咖啡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子,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两杯咖啡放在那里,一杯拿铁,一杯美式。拿铁的热气升起来,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雾。
      他仿佛看到两个人坐在那里。
      年轻的沈时砚穿着白衬衫,面前摊着一叠图纸。年轻的顾深穿着灰色连帽衫,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手里握着一支笔。
      顾深笑着说了句什么,沈时砚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顾深把笔递过去:“用我的。”
      沈时砚抬头,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睛。
      他说:“谢谢。”
      顾深说:“送你了。”
      沈时砚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画面消失了。窗边的位子是空的。两杯咖啡还在冒热气,但没有人喝。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拐杖敲在地面上,笃笃笃的,很慢,但很稳。
      阳光很好。银杏叶满地都是。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轻轻的,暖暖的。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顾深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笑得眼睛看不见,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理。
      “顾深。”他说。
      “我来了。”
      “不用等了。”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银杏叶在风里转了一个圈,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拂掉。
      他带着那片叶子,一直往前走。
      走过了咖啡馆,走过了银杏树,走过了那条他走了四十七年的路。
      路边有人在卖花。百合花,白色的,插在桶里,水是凉的,花香是暖的。
      他停了一下,买了一枝百合。
      花香很熟悉。顾深以前喜欢百合,说“百合香”。有一年顾深生日,他买了一束百合回去,顾深高兴得不行,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花开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早上顾深都要凑过去闻一闻,然后说“好香”。
      他拿着那枝百合继续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是浅蓝色的,很高,很远。有几只鸟飞过去,叫声很远,听不清是什么鸟。
      他低下头,走进小区。
      小区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十一月了,月季还在开,粉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有一个老人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闭着眼睛,旁边放着一根拐杖。
      他从老人身边走过去。
      上楼。楼梯很陡,他走得很慢。走到二楼的时候歇了一下,扶着栏杆喘了几口气。
      然后继续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房子里有阳光的味道。窗户没有关严,阳光从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走进去,关上门。
      沙发上的灰色靠垫还在。茶几上的马克杯还在。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排列——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紫色。
      四十七年了,什么都没变。
      也什么都变了。
      他把百合花插在茶几上的杯子里——就是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杯子里没有水,百合花歪歪斜斜地靠在杯沿上。
      他看着那朵花。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绿色的茎。
      “顾深。”他说,“百合花。”
      没人回答。
      但花香在空气里散开,淡淡的,暖暖的。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推门走进这家咖啡馆。想起顾深递过来一支笔。想起那件灰色大衣。想起那杯已经放凉了的拿铁。想起十封信。想起第十一封。想起顾苗。想起顾念。想起那本蓝色封面的相册。
      想起四十七年的每一天。
      不是每一天都难过的。也有好的时候。画出一张满意的图纸是好的。在公园里看到一对牵手的老人是好的。吃到一碗好吃的面是好的。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是好的。
      但最好的,还是四十七年前的那个下午。
      阳光从咖啡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顾深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拿铁,笑着说:“用我的。”
      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下午。
      他睁开眼睛。
      阳光已经从地板移到了墙上,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他看着那条线。

      四十七年了,他每天都会看那条线消失。
      今天他也在看。
      线越来越细,越来越短,最后消失了。
      墙面上只剩下一片均匀的暮色。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蝴蝶。
      “顾深。”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今天买了一枝百合。放在你那个杯子里了。”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
      枕头已经很旧了。棉絮塌了,形状变了,没有薰衣草的味道了。但他还是抱着。
      “顾深。”他说,“四十七年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鸟叫。很远,听不清是什么鸟。
      “我等够了。”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你帮我占的位子,我坐了四十七年。四十七杯拿铁。四十七杯美式。四十七年的银杏叶。”
      他抱着枕头,声音闷闷的。
      “够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
      像一条路,从窗边,一直延伸到他的床边。
      他闭着眼睛,听到风铃的声音。
      很远的风铃声。玻璃的,清脆的。
      叮。
      他想起了第一次推开咖啡馆门的那个下午。
      顾深走在前面,推开门,回头说:“这家店不错,我来过几次。”

      他跟进去,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顾深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
      “坐这里。”顾深说,指着靠窗的位子。
      他走过去,坐下来。
      顾深坐在他对面,端来两杯咖啡。一杯拿铁,一杯美式。
      “这杯给你。”顾深说,把拿铁推到他面前。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他看着对面的顾深。阳光照在顾深的脸上,把顾深的轮廓勾出一条金色的边。
      “好喝吗?”顾深问。
      “好喝。”他说。
      他闭着眼睛,听到风铃的声音。
      很远的风铃声。玻璃的,清脆的。叮。
      他想起了第一次推开咖啡馆门的那个下午。

      他跟进去,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顾深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
      “坐这里。”顾深说,指着靠窗的位子。
      他走过去,坐下来。

      “这杯给你。”顾深说,把拿铁推到他面前。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好喝吗?”顾深问。
      “好喝。”他说。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只蝴蝶还在。水渍的形状,四十七年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还在。那条细细的线,从窗边延伸到床边。
      但风铃声不在了。
      刚才是梦。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不是以前那个牌子,但还是薰衣草。
      “顾深。”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刚才梦到你了。”
      没有人回答。
      “你还是那个样子。年轻,好看,笑嘻嘻的。”
      他闭上眼睛。
      “我还是那个样子。老了,白头发了,走路要拐杖了。”
      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很慢很慢。像一个人在走一条很长的路。
      “但你没嫌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从来都不嫌我。”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明年见。”他说。
      窗帘缝里的月光还在。
      那条路还在。

      窗外,雨停了。
      是他醒之前停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下雨。或者不下。都一样。
      他会来的。

      他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开的时候,他拿起杯子,往里面加了两勺糖。
      加完之后他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喝甜的。他喝美式。不加糖。
      但他刚才加了。两勺。和顾深以前加的一样多。
      他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他没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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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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