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难戒》常九央

26、养父 陈厉群冲进

　　仁平市康养医院位于仁平市郊外度假区，占地面积达八百多亩，是淮国数一数二的私人医院。院内医疗设施齐备，环境安静优美，安保严密，很多富豪都喜欢到这里就医。

　　楚世尧带陈厉群和贺斌到其中一栋楼的最高层，门口两个壮硕保镖看到楚世尧后叫了声少爷，开门让他们进去。

　　门后是一条十多米长的走廊，左侧是一排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樟木味道；右侧有六扇门，分别写着：监护室，康复室，手术室，医护室、疗养室、会客室。

　　陈厉群的心不受控制越跳越快，十二年没见的养父，还有即将揭晓的身世……他咽了咽唾沫，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手却颤抖不已。

　　突然，有人握住他的手，陈厉群看去，贺斌嘴唇嚅动，无声在说：“我在。”

　　陈厉群抚上他手背，温热干燥的触感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楚世尧无知无觉地走在前面，把两人带到疗养室门前。

　　他敲敲门：“程姨开门。”

　　门很快便打开，一个四十多岁女人站在门边说：“尧少爷你来啦。”

　　“我爸呢？”

　　“先生在看……”

　　噗通——

　　房内传来声响，楚世尧和程姨急忙冲进去。陈厉群也顾不上近乡情怯，跟着冲了进去。

　　房间是套间，前室是会客厅，后室是病房，隔墙上有玻璃观察窗，窗的旁边是门。

　　病房里一个高瘦的男人狼狈跌坐地上，一手扒着床，一手扶着床头柜，想站起来。

　　楚世尧和程姨急忙过去扶起男人。陈厉群放缓脚步，停在病房门前。

　　楚世尧说：“爸，你没事吧？”

　　程姨说：“先生你要用助行器才能下地走。”

　　男人摇摇头：“我没事。”

　　楚世尧和程姨把男人扶坐在床上，男人看到门边的陈厉群，怔了两秒，喊道：“朗朗……”

　　童年的记忆纷沓而至，身世之谜瞬间被抛诸脑后，陈厉群泪水盈眶，哽咽着喊道：“爸……”

　　楚君驰双手撑床想站起来，楚世尧和程姨连忙扶住他，陈厉群冲进来，跪在他脚边，哭着喊道：“爸爸，对不起……”
　　对不起让您为了我的生日遭遇车祸；对不起听说自己身世后对您的猜疑。

　　楚君驰摸摸他的头，拉他起来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陈厉群擦着眼泪，辩解道：“不是，爸，我……”

　　楚君驰摆摆手，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私，思虑不周，害你在外面漂泊流离，有家不能归。”

　　陈厉群急忙摇头：“没有，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楚君驰叹了口气：“你跟尧尧说得简单，我让人查了，这些年你打零工赚钱，要养活自己、要交学费、要上学，每日奔波劳碌，吃了很多苦头。”

　　“爸，没关系，我还是大学毕业了。”

　　楚君驰欣慰点头：“好孩子。”

　　陈厉群眼泪又流出来，楚世尧也转头擦眼睛。

　　楚君驰看向观察窗，说：“外面的就是贺文正儿子吗？”

　　陈厉群转头看去，贺斌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正透过观察窗看着几人。

　　楚君驰说：“尧尧，你去陪客人聊聊。”

　　“啥？我跟他没话聊。”

　　“那去陪客人坐坐。”

　　楚世尧应了一声，不请不愿地出去了，程姨识趣地跟着出去，贴心地关上门。

　　楚君驰指指一旁的椅子说：“坐吧，别光站着。”

　　陈厉群听话坐下。

　　楚君驰说：“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起。”

　　他想了好一会，缓缓道：“我和你的生父的确谈过恋爱。”

　　陈厉群被震得呆愣当场，还以为要听一个很长的故事，没想到楚君驰开口就直击重点。

　　“这……尧尧也跟你说了。”陈厉群尴尬道。

　　楚君驰看眼观察窗，说：“这小子憋不住一秒，什么事都要抖出来。你没跟他说他母亲的事是对的。”

　　陈厉群呐呐道：“您连这都知道……”

　　“否则你怎么会知道自己不是我亲生孩子，只能是高妙盈告诉你，目的是把你赶出楚家，都怪我思虑不周，应该一开始就公开你是收养的，这样谁也夺不走你的继承权。”

　　“爸爸，我没想要楚家的东西，我现在……”

　　楚君驰摆手示意先听他说，陈厉群不再说话。

　　“你知道楚沥的来历吗？”

　　“不是楚家祖上传下来的吗？”

　　“那是对外的说法，楚沥清酒原名封坛红，已有数百年历史，是我的父亲从封坛市韩家手上买过来的。韩家当年只剩下韩敏曦一个嫡女承继家业。韩敏曦嫁到法国后便把封坛红的酿造方法连同酒厂一起卖给了楚家。韩家才是真正的酿酒世家。”

　　陈厉群低声道：“韩……”

　　“嗯，你生父叫韩勒，法国名字叫勒弗尔·瀚尔金，他母亲就是韩敏曦。”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母亲罗妍儿和他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楚君驰看向陈厉群身后的白墙，目光怔忡，似乎回到多年前——

　　三十年前科技发展迅速，机械化生产逐渐盛行。淮国的两大啤酒厂率先引进机械化生产线，生产效率大大提供同时价格也更亲民。啤酒成了淮国酒类市场占有率第一的酒。

　　楚家不甘人后，也引进了专为其工艺定制的机械化生产线。但没想到机械化生产出来的酒却不如从前，加之章檐的梅子清酒崭露头角，楚沥的销量逐月下降。楚家请了几个酿酒师改进生产工艺都没效果，只得恢复了人工酿酒，并把机械化生产出来的酒设为副牌小楚沥。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丢失的市场份额却已难以恢复，于是楚家把目光瞄准海外，希望打开国外市场，弥补国内丢失的市场份额。

　　楚君驰那段时间带着楚沥到世界各地参加展会和酒类比赛。他和韩勒就是在一次世界调酒师大赛上相遇的。在众多西方面孔中，韩勒是唯一东方面孔，并且拿到了那届调酒师大赛的冠军，还是历年来最年轻的冠军。

　　楚君驰对韩勒印象深刻，韩勒也对母亲故国的人感兴趣，两人很快便成为了朋友。深入了解后楚君驰才知道韩勒是韩敏曦儿子。韩家能成为酿酒世家，是因为韩家人都极有酿酒天赋，韩勒更是个中翘楚，味觉和嗅觉出众，只喝一口酒便能说出大部分原配料。

　　楚君驰希望韩勒能帮忙改进楚沥的生产工艺，于是邀请他到淮国做客。韩勒也对韩家祖上的酿酒配方感兴趣，欣然前往。

　　在淮国，两人同吃同住，天天见面，很快便产生了感情。大半年后，韩勒不但改进了机械化生产工艺让产出的酒更佳，还帮助楚家酿造出新酒绵康。

　　绵康入口柔和，中段清冽，后劲甘香绵长，如此有层次感的酒一经推出便吸引了一大批资深老饕。慢慢地楚家酿酒世家的名声盛起，金邑酒业的销量和利润更上一层楼。

　　得到韩勒的帮助，楚家再次风光，楚君驰父亲却在此时要求他跟韩勒分手，和江北市许家联姻。父亲已经病重，楚君驰为了让他安心，假意答应联姻。

　　豪门世家从确立联姻到举办婚礼往往需要好几年，楚君驰的想法很简单，拖着不举行婚礼，等父亲去世后立刻解除婚约。

　　韩勒知道后非常愤怒，他生于法国，长于法国，性格浪漫直率又自由独立，他认为楚君驰的行为非常自私，同时伤害了三个人，没多久便离开了淮国。

　　楚君驰说：“他离开后我非常后悔，立刻和许淑芸解除了婚约。”

　　“许淑芸？”陈厉群惊道。

　　楚君驰点头：“许淑芸的父亲是许士荣，淮国第一代企业家，江北市许家无人不识。经楚沥品质下降的事后，我父亲觉得楚家底子太浅，必须通过联姻找一个强大的世家强强联合。”

　　陈厉群沉默，没想到楚君驰和许淑芸还有这层过往。

　　“我离开淮国寻找韩勒，但他像故意避开我一样，找大半年后我心灰意冷，回到淮国。”

　　“后来呢？”

　　“后来我收到他邮件，他说有了喜欢的女孩了，让我忘记他。我发了很多封邮件，求他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他都没有回复。”

　　楚君驰深深叹气道：“我一怒之下和自己助理高妙盈结婚了，还把结婚照发给他。他终于回复了，只有恭喜两个字。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痛苦里，根本没有新婚的快乐。高妙盈大概察觉到什么，对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嘘寒问暖。现在想来我的每一步都走错了，才导致我和他落得这样的结局。”

　　楚君驰眼神忧伤而恍惚，似在回味又像在追悔。

　　陈厉群没有催他，默默地想，他和贺斌都是倔强要强的人，但关键时刻他们愿意为爱妥协。特别是贺斌，这六年的成长超出他的预料，成为一个能让人依靠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楚君驰再开口：“一年后，陈汝找上门，我才知道韩勒坐探险船到南极，意外丧生，留下怀胎九月的罗妍儿。”

　　“陈姨？”

　　“嗯，她是韩勒给罗妍儿找的保姆和月嫂。”

　　“我母亲是什么原因去世？”

　　楚君驰吃惊地看着他说：“谁说你母亲去世了？”

　　陈厉群睁大眼睛，轻声道：“你是说我母亲还在世……”

　　“她把你交给我后和一个西班牙男人结婚，移民西班牙了。”

　　陈厉群的手神经质似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个男人会离开自己怀孕的妻子去南极冒险，一个妈妈会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陌生人，然后很快再婚，这些都说明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他只是一个意外。原来他真的是一个孤儿。

　　楚君驰猜到他想法，说：“你父母之间的事不应该由我告诉你，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带你去找你母亲吧。”

　　陈厉群哭着摇头。

　　“车祸前我和你母亲每年都联系，她经常问起你的情况，但她有自己家庭，即使想回淮国见你也抽不出多少时间。”

　　楚君驰的话让陈厉群好受了点，止住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