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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暖玉心经的初次共鸣 赏花会那晚 ...

  •   赏花会那晚,云知意被分到了客舍二楼,一间朝南的小屋子。推开窗就是院子里的寒梅,月光照下来把那几株白梅照得亮晶晶的。他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心说这待遇可以啊,比上回在总盟那个偏院还强,至少窗户外头不是老槐树的枯枝子。

      他洗漱完吹了灯躺下来,翻了两回身没睡着。认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脑子里还在转今晚宴席上的事。湖蓝袍子和圆脸胖子的嘴脸倒是次要的,关键是沈惊寒那盏茶——他端着自己喝过的茶盏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了,每一圈都多一层理解。第一圈:他渴了。第二圈:他懒得叫人换。第三圈:他是故意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那盏茶从脑子里赶出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打坐。云家旧习,睡前调息一炷香,安稳助眠。他盘腿坐好,双手搁在膝上,闭了眼开始运转暖玉心经。

      说是"运转",其实他能运的只有残章断句。云家那套心法完整版早就焚在那场大火里了,他手里只剩幼时学的那点皮毛,连个正式名字都不配有,就是一些调息的法子,暖流沿着经脉缓缓走一圈,能让人浑身舒坦些。他也没当回事,闭着眼睛走了一轮真气,暖意从丹田漫出来沿着脊背缓缓上行——

      然后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哼。

      很低,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压下去的那种。他睁开眼侧耳听了听,隔壁没动静了。他以为是听岔了,又闭上眼继续运转。暖流走了第二圈,这回更顺畅了,热气顺着经脉往四肢漫,他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然后隔壁又传来一声闷哼。这回比上次清晰一点,还带着一丝极轻微的——怎么说呢——不像是痛的,更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什么机关之后的应激反应。

      云知意睁开眼收了功。隔壁的动静立刻停了,安静得像没人住一样。他又试着重新运功——真气刚起,隔壁"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他猛地收了功跳下床,趿着鞋就往外跑。客舍的走廊铺着木地板,被月光照得青白。他跑到隔壁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声音压低了:"盟主?"

      里面沉默了一息。然后门开了,沈惊寒站在门后。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格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面色确实比平时白,但云知意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他注意到沈惊寒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微微侧着,像是在调整重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快了一点。那双寒潭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被什么东西激起了暗流。

      "你刚才——"云知意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刚才调息来着,然后听见你这边的动静——"

      "进来。"沈惊寒侧身让了半步。

      云知意愣了一下,赶紧跨过门槛。客舍的格局和他那间差不多,但案上多了几卷公文,灯还没熄。沈惊寒坐回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云知意注意到他端茶的那只手指尖还有一点极细的颤抖,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云知意站在案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刚才怎么了?我听到你闷哼了一声,还有什么东西倒了——"

      沈惊寒放下茶盏。他抬眼看向云知意,那目光和平时不同——不是冷清的、隔着冰面的那种打量,而是一种忽然发现了什么东西的、带着试探的审视。像一个人在暗处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盏灯。

      "你刚才,"沈惊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做了什么?"

      "我、我调息来着啊。"云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我就是睡前运一下功——"

      "什么功法?"

      "啊?"云知意愣了一下,"就是我们云家……一点调息的法子,小时候学的,不完整,就是暖一下经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云家。他以前在府里从没主动提过云家的事。但方才脱口而出了,而且沈惊寒听见了。

      沈惊寒没有追问"云家调息的法子"是什么。他的目光在云知意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下去,落在自己握着茶盏的那只手上。他的指节慢慢松了,那点细微的颤抖消失了。

      "你方才运功的时候,"沈惊寒说,"我体内的寒毒被压下去了。"

      云知意眨了眨眼。他站在那里脑子转了半圈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刚才运转暖玉心经的时候,隔壁沈惊寒体内的寒毒被压制了?他调个息还能治别人的寒毒?他是什么灵丹妙药转世吗?

      "……你不是在逗我吧?"他问。

      沈惊寒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有云知意看不懂的东西——极沉极深,像一口封了很久的井忽然被人掀了盖,光照进去了,底下有水光在晃。

      "再试一次。"沈惊寒说。

      云知意愣了一瞬,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后退两步站到窗边,闭上了眼。暖玉心经的调息法重新运转起来,真气从丹田起,暖流沿着脊背缓缓上行。他运到第三息的时候睁开眼,看见沈惊寒那只端茶的手——指尖的颤抖彻底停了,原本苍白的指节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他收了功。沈惊寒面上的那点苍白也退了一些,虽然还是白,但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云知意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看着沈惊寒,沈惊寒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整间客舍对视,空气安静得像一池刚刚结了薄冰的水面。

      然后云知意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这个功法……能治你的寒毒?"

      沈惊寒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在月光底下微微动了一下,像冰面下翻了个泡。他放下茶盏,说:"去睡吧。"

      "可是——"

      "明天再说。"

      云知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明白沈惊寒的意思——今晚信息量太大了,两个人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盟主。"

      "嗯。"

      "那个功法,我们家叫暖玉心经。"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他站在走廊里,月光照在他脚前的地板上,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暖玉心经能压沈惊寒的寒毒。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惊寒刚才看到他的那个眼神——那种"发现了一样找了很久的东西"的眼神——让他后脊梁微微发凉。不是害怕的凉,是某种预感,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谜面前面,猜到了谜底可能跟他有关。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床沿上。月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他膝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暖玉心经运转时的余温,淡淡的暖意。

      他攥了攥拳,心想:明天再说。那就明天再说。反正他有一整夜的时间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在天花板上晃了晃。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那盏茶、那声闷哼、那个眼神,三样东西串在一根线上,晃晃悠悠的。

      他闭着眼,心说:这趟江南,果然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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