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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祁江月夜 ...


  •   升学宴后的第二天,沈雪和赵春香还有赵德明刚吃完晚饭,赵春香突然说:“雪儿,我们去看看舅公舅婆吧,妈妈好久没去了。”

      沈雪很意外,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心里有些雀跃,又可以见到张舒航了,昨天他们分开之后,还以为要一直等到大学开学才能再见,赵春香的临时起意,不禁让沈雪心里头又密密地翻腾起一阵喜悦。

      赵德明开着车子,三个人一起去了张舒航家,车子就停在张舒航家院子旁。

      天色尚早,落日余晖笼罩着安静的棠垸村,他们到的时候,张舒航一家也刚吃完饭,看到赵春香一家突然到访,张建国和李秀兰十分意外,李秀兰一边招呼他们进屋坐,一边客气地说着:“春香,稀客呀,你好久都没来了。”

      赵春香非常亲昵地抓着李秀兰的手,亲切地说:“舅妈,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两天也真够忙的,这才有时间抽空过来看看您和舅舅。”

      李秀兰和张建国都是很老实本分的农村人,赵春香自从和赵德明结婚后,由于长期在生意场中跟各种人打交道,性格以及为人处事的方式早已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说起话来十分好听,面面俱到。虽然之前李秀兰也因为过年时赵春香都没有过来给他们拜年而颇有微词,但这天她突然带着礼品登门拜访,李秀兰心里的闷气也就释然了一些了。

      赵德明和赵春香坐在堂屋里,屋顶上一个生锈了的吊扇慢慢转着,张舒航从厨房里切了西瓜端过来给大家吃,赵德明拿了一块,很斯文地吃着,他的目光静静地打量张舒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笑着说:“舒航,听说你大学考得很不错,也是在江城?”

      张舒航很从容地看着他,礼貌地说:“学校还行,是在江城。”

      赵德明的目光马上就往沈雪的身上偏了一下,“那你几号去学校啊?”

      张舒航说:“25号过去。”

      沈雪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安静地吃西瓜,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张舒航身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院子里的那颗枇杷树在看。

      赵春香忽然笑着问道张建国:“舅舅,您到时候送舒航过去吗?”

      张建国摇了摇头,笑得很欣慰,他说:“舒航不让我们送,说这么近有什么好送的。”

      赵春香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就僵了一瞬,她顿了一下说:“雪儿说她30号过去,我们生意太忙了,明天一早就得去利城,到时候也没空送她,想着要是舒航跟她一起去也有个伴,毕竟是女孩子嘛,有个人照应我们心里也放心一些,可这俩孩子,报道时间又不一样”

      话音一落,沈雪就扭过头来说:“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坐过车,这有什么。”

      张舒航也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那颗枇杷树,没出声。

      沈雪吃完了西瓜,从凳子上站起来,面向屋内,看着赵春香说:“车站有专门迎接新生的,这点小事用不着太操心,我都这么大了,又不会弄丢。”沈雪说完,手里拿着西瓜皮往院子外走去,张舒航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出去。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赵春香突然叫他:“舒航,能不能到时候麻烦你帮雪儿到学校安顿好,她一个女孩子,带着行李,人生地不熟的去一个新环境我跟她叔叔还是有点不放心。”

      张舒航转身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他性格沉稳,是所有大人眼里的靠普的好孩子,“行,到时候我去车站接她,送她去学校。”张舒航很平静地说着。

      屋内的几个长辈都欣慰地笑了,沈雪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的西瓜皮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她冲着屋内提高嗓音说道:“妈,我去堤坝上走走,等下就回来。”

      赵春香抬起手一挥,说:“去吧,别走太远了哦,天快黑了。”

      沈雪点了点头,往堤坝的方向走去。

      张舒航愣愣地在门口站了几秒,想跟她一起去走走,她刚才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说他也要去,现在她走了,他再说他也要去,好像这中间间隔的几秒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正当张舒航纠结不已时,李秀兰突然走到他身边,推了推他说:“舒航,你也去,天都要黑了,堤坝上没人,你去陪着雪儿。”张舒航身上顿时一阵狂热袭来,他冷静地点了点头说:“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院子。

      沈雪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看,看到张舒航的脸泛着微微红光,此时天边还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晖,正被幽蓝的暮色渐渐吞没。

      “你怎么也过来了?”沈雪憋着笑故意问他。

      张舒航深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然后扬起那张意气风发的脸说:“陪你走走。”

      沈雪抿着唇笑,没说话,两人并排往前走着,走到沈雪老家门口,她脚步放慢了一些,默默地看了眼自家的院子,随后和张舒航右转,走上了堤坝。

      堤坝下面的杨树林在夜幕中是一大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底下蝉鸣阵阵,沈雪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久没过来这里了。”她忍不住感叹一声,和张舒航往抽水站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俩人就像两块磁铁牢牢地贴在了一起,后面的房子已经彻底融进了夜色里,他们进入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

      沈雪的手被张舒航攥着,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地揉捏着她的指头,沈雪注意到了他这个小习惯,认真地听他说话,默默地感受着他的小动作。

      张舒航说:“你到时候坐早上八点出发的那趟大巴车吧,十二点前就能到,我去车站接你,然后送你去学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下午也有时间去弄。”

      沈雪其实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事,她又不是没有住过校,只不过大学离得远了些而已,都是一样的报道,然后找宿舍,整理行李,大概就这些,虽然张舒航很贴心跟她交代这些,但是她还是更希望在这短促的有限的时间内跟他说些别的话题。

      “嗯,我知道。”沈雪不轻不重地回应了一下,说完她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张舒航抬起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手搭在她肩头轻轻地捏了捏说:“怎么了?不开心?”

      沈雪突然停住脚步,面朝张舒航,借着头顶稀薄的月光,看着半清晰半朦胧的少年的脸。她以前暗恋他的时候,只是疯狂地深刻地爱着他,幻想占有他,幻想过许多的不切实的内容,因为那时候知道和他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如果他们在一起之后要面临的问题。

      而且,一个月前,她匆匆从利城回来的那晚两个人毫无防备地就那样在一起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处于一种无秩序无规划的状态之下,加之两人之间名义上的亲戚关系,也让这段感情无法公之于众,这对于沈雪来说,渐渐产生了一种隐形的压力,她不希望自己的爱情只能藏匿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心里有点难受。”沈雪忽然搂住张舒航的腰,她把头靠在他胸口,“我本来想在开学前跟李娜聊聊的,我想跟她坦白我们的事,但是她今天跟我说她已经去江城了。”沈雪低低的声音说着。

      张舒航心疼地抚摸着沈雪的头,微凉的江风吹过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高中三年,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有过多少次冲动,想义无反顾地向她坦白他喜欢她的这件事,那时候她成绩也不太好,性格也有些敏感,他一遍一遍地在内心规划,这条路要怎么走,很多看似寻常的事情其实都包含了他的循循善诱。如今让她苦恼的部分,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些东西他很早就在内心预演过了。

      “没事的,等去了江城,找个机会再好好跟她说吧。”张舒航把她搂在怀里,他看了看漆黑的祁江,想到了十年前被人从这里救起来时的场景,还有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对他说的那句:“你不要害怕,我家里很安全。”

      张舒航吸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

      “李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她,但是,我觉得我好像已经伤害她了,你说,我跟她说我们的事,她会生气吗?她会不会不跟我做朋友了?”沈雪从张舒航的怀里抬起头来看了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特别好看,有种沉静的温润气质,但那眉宇间又有种隐隐的锋芒。

      “如果她也觉得你是很重要的朋友的话,我觉得她应该会理解的。”张舒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别想太多了,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你都不用自责,知道吗?”

      张舒航说完就捧起了她的脸,他看向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沈雪冲他挤出一个明快的笑容,她无意间往祁江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远处一片黑色的树林中突然空出来一块,那里是抽水站。

      沈雪突然想到以前在那里偷看张舒航的信的事,这段时间,她除了在担心要如何跟李娜坦白她恋爱的事情之外,她内心也因为张舒航选择了她而对林笑笑有种说不出口的内疚,“对不起啊,我以前偷看过你写给林笑笑的信。”沈雪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向张舒航坦白了这件事,她心里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沉沉的压着她。

      她不知道这件事说出口之后,张舒航会怎么看她,或者他会生气,会质疑她的人品,又或者会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她迫切地需要给自己松绑喘口气。

      张舒航出乎意料地笑了,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以一种宽宏的语气说道:“其实那些信就是写给你的。”话音一落,他用手指抬起她下巴,使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你没发现吗?信的开头都没有署名。”

      沈雪十分震惊,她嘴唇微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努力地回想起那些信里面的内容,努力地把这些片段和他刚才的话联系在一起,过了半晌她才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张舒航,原来你……”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张舒航重新搂紧她,轻抚她的头,他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侧脸上,声音很低但很温柔:“我这样的身份,有些话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一点点去试探……”

      沈雪突然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看那些信的时候有多难过吗?”她抱怨的语气边哭边说,手也赌气似的往他身上锤了几下,张舒航握紧了她的拳头,低下头轻轻地啄了两下,然后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说:“你太笨了,一点暗示都没看懂。”

      沈雪听了,刚要发作和他争辩一番,他的唇就已经非常霸道地贴在了她的唇上,被他一吻,她浑身就都软了下来,连同刚才的那份还没来急的发泄的怨气也跟着一并消散了。

      她所有的坏情绪在张舒航温柔又偏执的偏爱面前溃不成军,晚风从江面徐徐吹来,吹乱了两人交缠的呼吸,张舒航的吻时轻时重,带着安抚的意味,细细密密地落在她柔软的唇上,沈雪闭着眼睛,一双手无意识的搂在他腰间,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夜空中浮云随风飘动,月色朦胧。

      张舒航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嗓音低沉,轻轻问她:“现在还难过吗?”

      沈雪的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她摇了摇头没说话,过了两秒又点了点头,带着点哭腔的余音说:“还是有点儿。”

      “难过什么?”张舒航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带着纵容和宠溺。

      “难过你有话不好好讲,难过你让我吃了那么久的莫名其妙的醋,难过你竟然舍得看着我伤心难过那么久……”沈雪一口气说了很多,她心里还有无数委屈争先恐后地要往外涌,但是她忍住了,她只简单的列举了几条典型来控诉对他的“不满”

      “是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张舒航重新抱紧她,他把有所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肩上,沈雪还不至于糊涂到不能够理解他的心,听到他那样说,她顿时心口一软,所有的小脾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两人站在茫茫夜色中拥抱了好一会儿,张舒航突然想起来好像出来好久了,“我们回去吧。”他贴在她耳边依依不舍地说。

      沈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点了点头,两人松开,十指相扣,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下堤坝,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几分钟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张舒航家的院子。

      “雪儿,你叔叔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吗?”赵春香背着包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提着一袋子的土鸡蛋,她疑惑地问道。

      沈雪的心猛地一跳,她强装镇定地回道:“我没看到叔叔啊,他也去堤坝上了?”

      赵春香刚要继续说,忽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沈雪转过身去,下一秒,赵德明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里,沈雪和张舒航不由得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赵德明看着她笑了笑说:“雪儿回来了啊,难怪我没找到你们。”他一边说一边站在院子里跺了跺脚,“上面杂草太多了,我裤子不知道粘了些什么,弄也弄不掉。”他边说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沈雪默默地朝张舒航看了一眼,刚才在堤坝上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赵德明,可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张舒航用眼神示意沈雪别担心,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赵春香突然说:“俩孩子去了不回来,让你去找,你一去也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赵德明呵呵笑,拍了拍赵春香的肩膀安抚她,又顺手把她手里提的鸡蛋拿过来说道:“我应该是跟他们走反方向了,我往前走了快两公里愣是一个人没看到,我就往回走了。”

      沈雪和张舒航顿时暗暗地松了口气,李秀兰一家目送他们开车离开之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张舒航,“这是雪儿她妈妈给你的,说你考了大学也没有摆升学宴,给个红包让你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张舒航盯着红包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要,需要什么我自己会买。”

      李秀兰笑着说:“雪儿的升学宴咱们家也去了,上过礼金的,这就当是他们的回礼了,你拿着吧。”不等张舒航回应,李秀兰就直接把红包塞到了他手里,转身去忙自己的去了。

      张舒航拿着这个红包,总感觉有些不是滋味,越是这样就好像越在向他提示他和沈雪之间的亲戚关系,张舒航讨厌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无形的枷锁,他在心里暗自计划,总有一天,这些枷锁将永远地从他身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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