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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你来接我吗 ...


  •   沈雪到站就下了车,她没让陈文送她出站,两人在地铁上挥挥手说再见。

      出了地铁站又走了三四百米,到了叔叔家的小区,沈雪走进去,坐在小区花园的椅子上拨通了张舒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张舒航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感冒了吗?”沈雪问他。

      张舒航说:“没有。”他停顿一下,继续说:“你还在图书馆,还是已经回家了?”

      沈雪说:“在家楼下呢,给你打完电话就上去。”沈雪听着电话里张舒航的声音,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我下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有事,是什么事呀?”张舒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直接问道。

      沈雪也没掩饰,她说:“晚上有个朋友过生日,一起去吃饭了,吃完饭我就回来了。”

      这句话传到张舒航的耳朵里就变成了:“那个救我一命的哥哥今天过生日,我跟他去吃饭了。”

      张舒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学生们的作业,他盯着前面的纱窗看,上面趴着一只喝饱了血的蚊子,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手速极快地一把抓住了蚊子,把它捏在手心里,听到它爆裂的声音。

      “哦,这样啊。”张舒航冷冷地说。

      沈雪忽然很想他,拿着电话却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两人在电话里都沉默了一会儿,张舒航突然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雪说:“应该是八月底吧,二十多号回去。”

      张舒航在补习班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放假,他又问:“还是和去年一样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回来?”

      沈雪说:“应该是的。”说完这句,她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你要来接我吗?”她想到了去年他在火车站接她时的情形,想到了那天雨后空气里尘埃的味道,还有阳光照在他白衬衣上的光影。

      张舒航拿着手机的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他说:“好啊。”

      沈雪开心地笑了,心里头的那句“我好想你。”却始终没说出口。

      两人这一通电话打得非常地浪费,一分钟的时间有半分钟都在沉默,沈雪心疼电话费,又觉得张舒航好像没太多话想跟她说,她依依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后面的日子照常过,她每天去图书馆看书,做题,偶尔学习累了就在书架上找一本小说看。

      时间匆匆到了八月,陈文又来找她了,他一开始给她发了短信,问她是不是在图书馆,沈雪没回,后来陈文干脆来了图书馆找人,一走进阅览自习区就看到沈雪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他走到她身后了她都没发现。

      陈文站在她身后,好奇心使然跟着她一起看,沈雪看的快,翻页的时候陈文那一页还没看完,他也忘记了偷偷站在她身后的目的,下意识地阻止她翻页的动作,“等下,我还没看完!”

      沈雪被这突然从自己头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拧着眉头一转身,看到陈文就在她后面。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了。

      沈雪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陈文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扯过她桌上的物理试卷看,漫不经心地说:“我下午在这边干活,顺路过来看一下。”

      沈雪把手里的小说合上,说:“你在这附近打工?”

      陈文看到她的卷子写的很漂亮,笑了笑,把卷子还给她,压低了声音说:“我到别人家里给人组装电脑,干一单算一单。”他轻描淡写地说。

      沈雪觉得他这个人还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很佩服的眼神看着他说:“你真厉害啊,什么都会。”

      陈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沈雪觉得他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变得好说话也容易接近了。

      那天,陈文带她去吃糖水,他们坐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里,店里有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拿着勺子互相喂吃的,沈雪看的脸红心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完全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又想到了张舒航,莫名的心里开始酸涩,低着头默默吃冰沙。

      过了会儿,她抬头问陈文:“你有女朋友吗?”

      陈文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摇头,“没有。”

      沈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就那么无心地随口一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文似乎有点意外,盯着她的脸看,久久没有说话。

      沈雪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不合适的问题,她笑着对他解释:“我不是想要打探你的隐私,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她的话音一落,陈文就开口说:“善良的。”

      沈雪反应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窗外忽然一道闪电劈来,随后雷鸣阵阵,一场不期而遇的暴雨倾盆而下,外面的世界忽然就变得无比地模糊,灯光在喧嚣的雨柱中扭曲,变形。行人匆匆跑过,站在屋檐下躲雨,有的人直接进到店里找位置坐下等候雨停。

      他们在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陈文跟她讲自己出生的那个海边的小渔村,讲他大学的事,还讲了去年年底那场骇人惊魂的火灾,沈雪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想着张舒航的脸,要是坐在对面的是他该有多好,但是他从来不会跟她这样说话,他好像永远都和她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能看到他离自己很近,触手可及,但她知道,她伸手的时候,摸到的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玻璃,她所有投射出去的东西,最后都会被弹回来。

      后来,雨停了,外面的街道也被暴雨淹没了,沈雪要穿过那条街去地铁站坐车,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配的是红色细绳的平底凉鞋。少女纤柔白皙的小腿在裙摆下若影若现,陈文看了看前面淌着浑浊雨水的道路,又看了看沈雪,他很坦荡地说:“我背你过去吧,你穿这一身没法走的。”

      沈雪从他的眼神里似乎读懂了些自己之前从未察觉到的东西,此时此刻,因了他刚才的那句话,她才后知后觉的一幕幕开始回溯他们之间的一些细节。

      她不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但是她觉得,她和陈文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事,我自己能走过去。”沈雪毫不在意地说。话音一落她就弯腰把凉鞋脱了提在手上,另一只手抓着裙子的下摆一脚踩进了脏兮兮的积水中往前走去。

      陈文惊讶地皱着眉头看着她慢慢往前走,她的裙子后面垂下来一块,掠过污浊的水面。陈文胡乱地把裤腿往上一卷,卷到膝盖上面,跟着踩进了水里。

      他笑话她,“你这样弄得一身太狼狈了啊,这么漂亮的衣服,多可惜。”

      沈雪没看他,自顾自地走着,她说:“这怎么能算是狼狈呢,你是没见过我以前小时候还下田插过秧呢,站在水稻田里,稀泥巴糊的满腿都是,还有蚂蝗会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面去呢。”沈雪说完呵呵直笑,“你插过秧吗?”她问他。

      陈文摇头笑,“没有。”

      沈雪继续说:“那你肯定也没见过蚂蝗对吧。”

      陈文说:“没见过,不过听起来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雪说:“水稻田里就有很多蚂蝗,钻到人的皮肤吸血,如果不注意的话,它还会顺着皮肤钻进血管里去,寄生在人体内。”

      陈文说:“你不怕吗?”

      沈雪说:“怕,但也不怕,我小时候就被蚂蝗钻过,发现的时候它的身体只有半截在外面了,我爸给我把蚂蝗拔出来然后用一根细树枝穿过它的身体,用打火机烧,烧的黑不溜秋的它还会噼里啪啦炸开,一定要烧成炭一样的了它才会死,它的生命力很强,繁殖能力也很强。”

      陈文不知道她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女生还有这种经验,很佩服地说了声:“你还挺厉害的。”

      沈雪说:“这有什么,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土地和庄稼,还有祁江就是我全部的世界,我从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以后也会从那里走出去,或许会走得越来越远,但是这条路谁也不能帮我,只能靠我自己,所以,你看这条街只是有些积水而已,有什么不能走的呢,你说是吧?”

      陈文没说话了。

      两人终于穿过了低洼地带,走到了地铁站,沈雪抖了抖脚,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擦干脚和腿,重新穿上凉鞋。

      进了地铁站,过了闸机,两人这次是不同的方向,上车前,沈雪问他,“陈文,我们是朋友对吧?”

      陈文看着她没说话。

      沈雪冲他笑:“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快要回老家了,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请我吃东西,我走啦,拜拜。”沈雪和他挥手,然后转身踏进了车厢。

      八月底的某一天,沈雪接到了张舒航的电话。他说他到利城了。

      沈雪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怎么来利城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张舒航在电话那头很认真地说:“你不是说让我来接你嘛。”

      沈雪笑得整个人都站不直了,她说:“你读书读傻了?我是说让你去火车站接我,不是让你来利城接我呀。”

      张舒航好像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似的,轻快地笑了声,顺着她的话说;“那我白来了。”

      沈雪克制住心里翻涌的喜悦,她想马上见到他,一字一字温吞地说:“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张舒航那边很安静,不像是在火车站。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在东站附近的一家青旅,刚住进来。”

      沈雪听到心里有鲜花在绽放,说话的声音都亮了起来,自己什么都没意识到,她把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很仔细地体会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和每一句话之后吐出来的气息,她说:“离我叔叔家不远,我这就去找你。”

      张舒航站在青旅楼顶的露台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底下道路交错,楼群林立,少年眉眼舒展,故作平常地说:“好啊,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之后,张舒航回到房间从包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拿着毛巾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清凉感,像是从水里捞起的一颗青柠檬。

      沈雪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夕阳的余晖笼罩着整座城市,两个人坐在青旅旁边的便利店里蹭空调,梦幻般的紫蓝调的晚霞穿过玻璃投在少年少女身上,路过的行人无意间一瞥,瞧见了一幅浪漫的青春画卷,两人浑然不知。

      沈雪问他:“你几点到的?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张舒航正仰头喝汽水,沈雪看到他尖突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一下一下地滚着,无处可藏的荷尔蒙气息被空调的冷气压住了一些。

      “三点多到的。”他拿起瓶盖套在瓶口,指尖慢慢旋转,沈雪看到他手指上还有一些红墨水残留的痕迹,她笑了笑说:“既然来了,要不要去逛逛?我带你去。”

      张舒航从容不迫地看着她,说:“你不是已经买好了二十八号的火车票了吗?今天已经二十六号了。”

      沈雪轻咬了下唇,想再争取一下,她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出去走走嘛,反正还有一天,而且有很多地方我也没去过,你就当陪我行不行?”

      张舒航抿了抿唇,笑着说:“好啊。”

      第二天上午,沈雪过来青旅找他,前台放了很多旅行攻略的小册子和地图,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研究今天去哪里玩,正说到兴头上,沈雪的电话响了。

      是陈文打来的,他说:“你是不是快要回家了?今天一起吃个饭吧,就当给你饯行。”

      沈雪想拒绝,又不好直接说,想了想她很委婉地表示:“今天可能不行,我朋友过来了。”她在他面前把张舒航称为“朋友。”

      张舒航坐在她旁边还在看他们刚才讨论的几个旅游景点,听了她的那句话,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像是玻璃弹珠跌落,砸在水泥地上的那种清清脆脆地一下一下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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