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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我有话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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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那天,一大早上,赵德明就来外婆家接赵春香,和她一起南下去了利城。
临行前,赵德明说暑假让沈雪去利城玩,还给了她一个大红包,赵春香也跟外公外婆商量过了,她和赵德明准备今年五一的时候回来结婚。
沈雪也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学那天,舅舅送她去学校,帮她报名缴费,母亲走之前跟她说,以后每个月从舅舅那儿领生活费,她去年暑假打工赚的钱还剩几百,全部存在了银行卡里。
开学那天,她穿着赵德明送的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脚上踩着他送的酒红色蝴蝶结的漆皮鞋皮鞋,一走进校园那身鲜亮的行头就引来周遭同学们频频侧目。
李娜跑来宿舍找她,看到她这一身洋气的装扮羡慕的不行,沈雪若无其事地整理床铺,把叮当猫从背包里拿出来摆在枕头边,李娜看见了伸手就抓过来抱在怀里玩,反复揉捏,抛玩。沈雪一直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生怕她一下子没接住给掉地上了。
两人闲聊了一些过年的事情,李娜话锋一转,问沈雪:“你跟张舒航是亲戚,过年是不是也要去他家拜年?”
“是啊,怎么了?”沈雪随口应着。
李娜把脸埋在机器猫身上,语气有些不自然:“他放假在家干嘛?你家离他家近吗?”
沈雪听出来她这是话里有话,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机器猫,数落她:“你别给我弄脏了,我洗干净了带过来的。”
李娜撇撇嘴:“不就是个玩具么,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也是洗过脸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沈雪被她说得有点难为情,她承认,自己的反应有点太过了,只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弄得紧张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玩具是什么宝物呢。
沈雪把叮当猫重新摆在枕头旁,看了看李娜,问道:“你怎么突然对张舒航这么感兴趣了?”
李娜被她这样一问,脸霎时间就泛红了,沈雪认识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害羞,“你喜欢他?”沈雪直截了当地问。
李娜没否认,扭扭捏捏地说:“是有点喜欢,你可别说出去啊!特别是张舒航,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了!”
沈雪笑了:“干嘛?喜欢人家又不说,你自讨苦吃。”
李娜往后一仰躺在了她刚铺好的床上,哀怨道:“你不懂暗恋的苦,说出来如果被拒绝的话以后见了面就太尴尬了,而且,现在才高二,我想再加把劲,把分数再提高提高。”说完这句,她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抓着沈雪的胳膊激动地说:“到时候你帮我打听一下,看他大学准备考哪个学校,我尽量离他近一点。”
沈雪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了:“他说他要考江城理工。”
李娜瞪大了眼睛,一脸怀疑:“真的假的?他怎么不考江城大学?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的啊?理工排名还在后面呢。”
沈雪叹了一口气说:“人家说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他就是想去理工。”
李娜吁了一声,说:“那这样的话,我再加把劲,说不定大学还能跟他做同学。”
沈雪不置可否地说:“那你加油。”
李娜见她完全不上心的样子,深刻地怀疑她以为自己是说着好玩的,她坐在床上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次是来真的,你别不信。”
沈雪看着她,心里在想要是李娜知道她们两个人喜欢的是同一个人,她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李娜会不会对她有想法,觉得自己隐瞒了她还背叛了她们的友谊?
高一的时候李娜总是似有若无地跟她打听张舒航的事,那时候沈雪还以为她是好奇自己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叔,直到分班的时候她才真正确认,李娜很早就喜欢他了。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沈雪心情复杂地说,但面上的表情很淡。
“你是不是不看好我们?”李娜听她语气感觉她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像一滩一块石头砸进去一点浪花都没有的死水。
李娜是她的最好的朋友,沈雪不想看到她一腔热忱最后落空,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张舒航有喜欢的人。”
李娜的反应没有沈雪想象的那么激烈,她垂头丧气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话音一落,她又扭头用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沈雪,祈求道:“你能告诉我是谁吗?让我好死了这条心。”
“林笑笑。”沈雪沉默几秒才说出来。
听了这话,李娜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脑袋撞到上铺的铁架子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倒抽冷气,她一边揉脑袋一边说:“我早该想到了!”
沈雪有些心疼地看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李娜扶着上铺栏杆,一边揉脑袋,一边说,语气带着些委屈:“你还记得高一元旦前,有一次我们练完舞去超市买东西了出来,然后在路上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吗?那个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但是你说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沈雪不知道李娜是不是在抱怨她,她顺势往后一靠,歪倒在自己被子上说:“那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沈雪辩解道。
“哎,算了,看来我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说完她就拉着沈雪去了教室。
沈雪想,跟她说了也好,让她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高考这事容不得半点分心的,李娜性格比较直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就忘了这事了。
开学后,依然是每天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文科资料,晚自习也由之前的两节增加到了三节,沈雪开始感觉睡眠时间不够了,中午吃完饭必须要睡三十分钟的午觉才能保证下午上课时不犯困。
而她和张舒航在学校碰面的时间比之前更少了,放月假她也没有再回棠垸村,她所有的动力都转移到了学习上,时间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四月底,母亲和赵叔叔又从利城回来了,他们五月一号那天在祁镇结婚摆酒席,沈雪和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一起坐在一堆宾客中间,母亲那天穿了一件正红的连衣服,盘了头发,赵叔叔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端着酒杯挨个敬酒。
沈雪本以为他会直接越过自己,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也不能喝酒,身份又比较特殊,但是赵德明非但没有忽略她,反而还特别郑重其事地跟她说了一大堆客气又体面的话,沈雪在亲戚们的热切又期待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和他们碰杯,说了句“祝叔叔和妈妈永远幸福,健康。”
赵德明感动得热泪盈眶,当时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准备好了红包塞给了沈雪,外婆在旁边提醒她:“雪儿,你要改口叫爸爸啊。”
沈雪低着头没说话,赵德明很开明的说:“不用不用,孩子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咱们不兴这些。”说完他还拍了拍沈雪的肩膀,小声宽慰她;“孩子,没事的,你别往心里去啊,咱们该怎样就怎样不必拘泥于形式。”
沈雪听了那番话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他真的很懂人和人的相处之道,处处体面又周到,沈雪不得不佩服他。
五一假期结束返校的那天,李娜又来宿舍找她,拉着她去操场上散步。那天她的心情很低落,一东一句西一句的没头没尾地聊着,然后就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沈雪,我真是受不了了,每天经过一班的教室时都控制不住地去看张舒航和林笑笑,你知道吗,他们俩还是同桌!每次都看到两个人脑袋凑一块,不是在讨论题目就是在聊天,真不知道这两人一天到晚怎么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题!”李娜着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坐下,撒气似的把周围一圈的杂草都拔掉了,弄了一手的植物汁液。
李娜喋喋不休地说着,越说越远,沈雪听得也很难受,忍不住说她:“李娜,你别说了。”
李娜的情绪还没发泄完,被她那样一说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可怜兮兮地看着沈雪说:“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沈雪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说:“我不是烦你,我是烦我自己的事。”
李娜收了收情绪问她:“你有啥好烦的?”似乎在李娜的印象里,沈雪从来都是那种很淡然的性格,对很多事情不关心不在意,也没有感情上面的烦恼,因为她从来没说过这些。
沈雪说:“我妈五一的时候再婚了。”
李娜满脸震惊,“啊?”她知道沈雪父亲去世也就一年多,想不到她妈妈这么快就又结婚了,之前也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事。
“其实也能理解吧,虽然确实有点意外。”李娜的情绪缓了些,转而开始安慰起她。
“我叔叔和我妈都说让我去利城上大学。”沈雪说得云淡风轻,但低下的情绪沉沉的。
“去利城也挺好的,一线大城市嘛,还能跟你妈叔叔在一起,放假了也能经常回家,挺好的。”李娜安慰她。
沈雪其实过完年之后一直在想这事,她也挺想去江城的,因为张舒航要去江城,但是她又觉得,就算自己去了江城读大学又能怎样呢,到时候上了大学,张舒航和林笑笑肯定就会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她去当电灯泡吗?拿自己的未来去满足这种根本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考虑。”沈雪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对话,李娜看着操场上踢球的男生在阳光里奔来跑去,那一张张鲜艳明亮的脸,多么的朝气蓬勃,一看就是一高的学弟。
人越长大烦恼越多,真不知道那些大人生活中要面对多少的烦心事,沈雪忽然觉得未来是立在眼前的一扇沉重冰冷的大门,她站在门的这边,去不得不朝那扇门靠近,然后推开它,后面是一个她未知的陌生而模糊不清的世界。
放月假前的某一天,张舒航在食堂里碰到了沈雪,他们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沈雪有些意外,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就像以前高一时一样,沈雪看着他餐盘里的菜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夹一筷子先吃。
时间变得更越来越不够用,沈雪吃饭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很多,因为她还要留出中午午休的时间。
张舒航一边吃饭一边语气随意地问她:“明天是周天,下午放假我们出去走走吧。”
沈雪这学期除了放月假都没出过校门,她每周天下午放假的时候都在教室里学习,明天的计划是整理这个学期所有做过的试卷,打算趁暑假的时候再重新复习一遍。
她看着张舒航,有点犹豫,如果要出校的话她原本的学习计划就要打破,但是面对他的邀请她又很难拒绝,沈雪沉默两秒随后问他:“你想去哪里?”
张舒航说;“随便,就是出去透透气,去吗?”
沈雪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饭咽下去了才说:“好啊。”
张舒航会心一笑,脸上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那明天上午下课了我在综合楼下等你。”
沈雪眨了眨眼说:“不吃午饭了就出去吗?”
张舒航说:“去外面吃吧,食堂吃腻了。”
沈雪笑,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对什么都不挑剔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你笑什么?”张舒航看到她笑也跟着笑。
沈雪摇头,“没什么,那明天下课了我就去找你。”
张舒航应了一声,两人吃完了端着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脑子里响起了之前李娜在操场上跟她抱怨的那些话,她把张舒航和林笑笑是怎么相处的,细枝末节讲得很清楚,沈雪怀疑她不是路过理科班的教室,而是每天下课了就守在他们教室窗户旁拿放大镜观察他们的一举动,然后记在本子上。
周日那天中午,沈雪和张舒航一起走出校门,两人到学校附近的汽车站去坐车,祁镇没什么好逛的,他说去市里,市里有商场,有公园,有古城墙,还有博物馆。
他站在汽车站的站牌前看路线图,问沈雪:“你想去哪里?”
沈雪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不是你叫我出来的么,怎么问我想去哪里?”
张舒航说:“公园,博物馆,古城墙这三个里面选一个吧。”
沈雪想了几秒说:“去博物馆吧。”
张舒航说;“行。”
他们坐上了开往博物馆去的公交车,到了目的地,张舒航去窗口买了两张学生票,一踏进馆内,沉静厚重的历史气息就扑面而来。
两人闲逛了前院陈列大楼,一楼通史展厅趁着咧各式石制器具,玻璃展柜里静静的躺着两把越国青铜件,沈雪站在展柜前看了眼介绍,“太厉害了吧,这竟然是两千四百多年前的东西!”
张舒航走到她旁边淡然地笑了笑,说;“还有一把是越王勾践剑,在省博物馆,比这个精美很多!”
沈雪扭头看他,他的眼睛明亮闪烁,“你看过?”沈雪问他。
“嗯,去年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抽空去看了一下。”张舒航眼睛一眨不眨很认真地说。
“比这个还精致?我想象不出来。”沈雪很老实地说。
张舒航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很明显,“你去江城就能看到了。”
沈雪往前走,继续看别的展品,“江城又不远,有空了什么时候去都行。”她微微躬着身子很认真地在看一面铜镜,张舒航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到底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他前段时间路过理科四班的教室门口时,听到李娜跟其他同学聊天,说她有个朋友想去利城读大学。张舒航当时就知道她说的是沈雪。
她要真去了,他怎么办?江城离利城一千多公里,距离远就不说了,在那里他还有一个隐藏的对手,什么救过她一命的哥哥,太滑稽了!张舒航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连着好些天睡觉都不安稳,他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跟她说一说这个事,但是他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能让她转念去江城。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张舒航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和她一起看铜镜。
“考虑什么?”沈雪直起腰,茫然地看着他。
张舒航眯了下眼睛,然后缓缓地睁开,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沉默几秒终于开口说:“考虑一下去江城读大学怎么样?”张舒航豁出去了,这样说总能明白了吧。
沈雪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张舒航都感觉到了她那声笑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说实话,她挺意外他突然对她说这样一句话,沈雪心想,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是喜欢林笑笑吗?干嘛还要拉上自己,难不成上了大学还要给他们当邮递员?这也太搞笑了吧!
“为什么?”沈雪故意反问他。
张舒航顿时浑身滚烫得不行,他快速地在心里分析她的那三个字的意思,她是想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还是说这三个字其实是另三个字的意思,“凭什么?”吗?
张舒航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想了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你去江城的话我也能照顾你。”
沈雪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一个转身继续去看别的展品去了,“我都这么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后面他也没有心思再看了,走出展馆坐到外面休息去的椅子上等她,沈雪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明明是他约她出来的,让她挑逛的地方,他也同意了,过来了看了两眼人又跑了。
沈雪走马观花地逛完了几个展区然后去找他,张舒航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无聊是吗?你怎么看了两眼就跑了?”沈雪在他旁边坐下。
张舒航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头看她,“沈雪,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张舒航豁出去了。
沈雪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两双眼睛,一双深沉,一双茫然,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说什么?”沈雪淡淡地问他。
“我想说,你知不知道其……”张舒航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她打断了:“小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说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不用总是拿这个身份用长辈的姿态来教育我,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沈雪的语气有点冷,反问道。
张舒航如鲠在喉,她到底在往哪方面想?
“关于以后去哪里读大学,这个事我需要慎重考虑,你们都在问我,其实我根本都还没想好。”沈雪说。
张舒航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隐藏的信息,“还有谁在问你?你那个利城认识的哥哥吗?”张舒航很冷漠地说。
沈雪看着他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他怎么越扯越远了,“你想多了,他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沈雪想到过年时的那通电话。
“是吗?”张舒航语气冷然。
“是啊,我干嘛骗你,除夕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新年祝福的短信,后来他给我回了电话,我说我们也算朋友吧,结果他说他朋友很多不缺我一个,我也是自讨没趣。”沈雪想想就觉得尴尬地要死,他这种人也会有朋友?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跟他做朋友。
张舒航僵在椅子上,肉身还在,魂魄已经被击碎了。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久,张舒航终于站起来,说:“回学校吧。”
沈雪跟着他往出口走去,“时间还早这就回去了?你不是要出来散心的吗?”
张舒航心想,散心?心都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