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瘾》焉栀

3、第3章 送信

　　祁中的制度是放月假，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下午上完两节课之后放假，放到星期天回校上晚自习。

　　其他周是每周天上午上完课之后下午自由活动，但是晚自习依然要上，只有半天的休息时间。这半天可以请假出去，但老师批假很严格，沈雪原本也想和同学一起出去逛逛，但是听到她们说要去逛超市买零食，还要买衣服什么的，她就有点犹豫了，她每个月的零花钱不多，除去固定的生活费180元用来充饭卡，剩余的能支配的只有七十元。

　　这七十元包含了她往返学校坐车的费用，还要买文具，卫生巾，这些都是必要支出，剩下的钱偶尔买点零食，每一块钱该怎么花都要精打细算，她想了想放弃了请假出校。

　　周日那天中午吃过饭之后她就回宿舍休息了，李娜和周梦然还有王青云都跟老师请假出去了，她们说买完东西还要去拍大头贴，一早上就在宿舍里讨论拍照的动作，提前练习了一番。

　　还有一些没有出校的同学，午饭之后大部分都回宿舍去睡觉了，下午的时间大家会洗衣服，洗头发之类的。

　　沈雪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这几天她每次去食堂的时间比之前更晚了，她知道去得早的话肯定会碰到张舒航，她有刻意躲着他。

　　因为之前她让他加女生们的QQ,还有同学们起哄叫小叔，这两件事让她感觉很尴尬，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她每次去厕所也不往（一）班那边走了，而是到四楼或者二楼去上，今天休息，不知道他在干嘛，沈雪刚这样想着，忽然林笑笑走了过来在她床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辅导书。

　　林笑笑的宿舍在隔壁，和沈雪不在一起，林笑笑问她：“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沈雪带着礼貌的微笑看着她，心里有些疑惑，林笑笑和她关系一般，两人的座位一前一后，中间还隔了一条过道，平常也没什么交集。她性格安静，不太和同学们聊天说八卦，沈雪留意过，几乎每次课间的时候，她不是在做题就是在看书。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沈雪还是表现得很亲切随和：“可能睡一觉，然后洗衣服，洗头发吧。”
　　林笑笑微微一笑，随后低头翻开手里的那本书，从里面拿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可以麻烦你帮我给张舒航吗？”

　　沈雪有点惊讶，腰背一下子挺直了，她看看信又看看林笑笑，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她跟其他女生不一样，大家扎堆讨论男生的时候她从来不参与话题，除了学习看不出来她还对什么感兴趣，沈雪以为她就是那种“清心寡欲”的女生，姿态比较高，想不到她也会有那种女生的小心思。

　　但是沈雪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眉眼弯弯地看着林笑笑说：“好啊，我下午找时间给他。”

　　林笑笑伸手挠了挠眉毛，脸上是一副淡然从容地表情，她轻声细语地说：“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给。”说完她又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张舒航真是你小叔？”她带着笑意问。

　　沈雪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头一歪，说：“是啊，他大我一个辈分。”

　　林笑笑轻笑出声，笑完用手指把滑落下来的短发别到耳后，沈雪注意到她的动作，觉得她一颦一笑都很优雅，浑身散发着一股宁静又美好的超然气质。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算不上惊艳的那种美，但五官很协调，肤色偏白，给人的整体感觉比那种单纯的美要更高级一些。

　　林笑笑看着沈雪，脸颊有一抹淡淡的红润，她说：“感觉还挺好玩的。”

　　沈雪抱着膝盖坐不安稳，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床上晃来晃去，她也跟着笑，这时候突然有人进来宿舍了，林笑笑站起来说：“那就麻烦你了，我先回宿舍了。”

　　林笑笑走了之后她把那封信塞到了枕头下，躺在床上本来想睡一觉，可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真是奇怪，平常每天下午上课的时候都困的要死，现在有机会可以睡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躺了多久，她放弃了挣扎，起床，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桶和盆，桶里装着洗发水，洗衣服，盆里装着脏衣服，她端着盆往水房走去。

　　水房里有好些女生在洗头，洗衣服，沈雪随便找了个空位接水，把水桶里的东西拿出来，脏衣服倒进去，散了点洗衣粉，扭开水龙头接水。另一边她用盆接了半盆水洗头。

　　九月中旬，天气还是很热，她嫌麻烦没有去一楼的食堂打热水，直接接了凉水洗头。

　　忙完这些时间就到了三点，她的头发很厚，在宿舍用毛巾擦了好久还是湿漉漉的，她用梳子梳整齐了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塞进了裤子口袋，去操场那边吹头发，走的时候顺便拿上了英语书。她打算吹干了头发就去教室，上晚自习之前可以把信交给张舒航。

　　操场上有男生在踢球，沈雪找了一个有树荫的地方坐着，把英语书摊开放在膝盖上背单词，风是热的，但是没有军训的时候那么热，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忽然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一抬头，看到张舒航站在了她旁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旁边的银杏树树干上，眉目清朗，低头看她，语气里有淡淡的意外：“你怎么在这里学习？”

　　沈雪看到他，表情微微一顿，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张舒航瞬间读懂了她的那个表情，他往后面的教学楼瞥了一眼，说：“我刚才教室出来准备回宿舍，正好路过。”

　　沈雪抿了下唇，做了个“哦”的嘴型，说：“我洗了头，过来吹头发。”

　　张舒航一脸松弛的模样靠在树干上，他抓了抓头发，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你每天去食堂很晚吗，最近都没看到你。”

　　沈雪将视线移到课本上，轻轻地翻过一页单词表：“嗯，晚点去没那么挤，座位好找一点。”

　　张舒航顺手捡起一颗小石头朝前面的草坪扔过去，石头一下就扑进了草丛里，那块草尖瞬间塌下去一丛，“去太晚了都没好吃的菜了。”他说。

　　“我不挑食。”沈雪笑了笑转头看他。

　　他好像也洗过澡洗过头一样，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舒肤佳香皂的味道，是股干燥的很好闻的味道，

　　沈雪忽然想到之前的事，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开了口：“小叔。”她叫他。

　　“嗯？”张舒航表情认真地看她。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啊。”这件事在她心里压了好几天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她没有故意在同学面前炫耀自己和他的关系。

　　“什么？”张舒航问。

　　“加QQ，还有她们叫小叔的事。”沈雪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哦，这个啊，没事的。”张舒航轻描淡写地说，语气听不出异常，和他平常说话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沈雪又翻了一页单词表，眼睛盯着单词看，真是奇怪，怎么她的单词那么多涂黑了的地方，甚至连c也被涂黑了，究竟是什么时候涂上去的，她盯着那几个黑点看，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o哪些是c了。

　　她又翻过去一页。

　　“你背单词这么快？”张舒航明显看到了她翻页的频率太快了。

　　沈雪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颤，听了这话，她又往前回翻了一页：“没有背，我就看看预习一下。”

　　张舒航没有再接话，过了会儿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说：“以后去食堂别太晚了，我给你留座位。”

　　沈雪抬头看他，动了动唇，心里在纠结，是该说“谢谢”还是“不用了”，她犹豫几秒，最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张舒航当她默认了，淡然一笑回应她：“那我先回宿舍了。”说完这句他就转身走了。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看到他的T恤下摆上沾了一片树叶，随着他走路的节奏树叶一摆一摆地，像一个小尾巴，沈雪忽然就笑了。

　　笑完之后她才猛地想起来忘记把林笑笑的信给他了。

　　那天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沈雪去（一）班的教室，去给张舒航送林笑笑的信。

　　她站在窗户那里往教室里扫了一眼，没看到张舒航的身影。

　　沈雪犹豫了一下，对坐在窗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同学，麻烦帮我叫一下张舒航。”

　　那个男生看了她一眼，扭头朝教室后面喊了一声：“张舒航，有人找！”

　　教室里的同学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沈雪突然就脸红了，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个时候来，送个信而已，下了晚自习再来找他也行，或者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给他也行，干嘛非得今天跑来。

　　被陌生的同学盯着看，她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虚地想临阵脱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看到张舒航从教室最后一排站了起来。沈雪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心脏紧张地控制不住在颤抖，原来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难怪之前好几次都没找到他的座位。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手里握着一支黑笔，课桌上摊着一张卷子，耳朵上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线垂下来，晃晃悠悠的，他摘下耳机，从那个普通的座位站起来，穿过那些普通的课桌，朝她走过来，张舒航的身影在教室里移动的时候，沈雪觉得好像整个教室的光都聚在他身上一样。

　　张舒航走到门口，顺手把门带上了，挡住里面的那些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他站在她面前淡然地问道。

　　沈雪从口袋里掏出信封递给他。张舒航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

　　“我们班的林笑笑给你的。”沈雪天了下唇，轻轻地说。

　　“你跑过来的？”他问她。
　　“不是啊。”沈雪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唇，好像那封信是她写给他的一样。
　　“你脸怎么这么红。”张舒航看着她的脸，唇角微微一弯，眉眼里有种平静的温柔。

　　沈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她低着头没说话，她看到张舒航细长的手指拿着那封信，上面还有淡淡的香味，她能想象得出林笑笑认真挑选信封时的样子，女生的脑补能力总是强地惊人。

　　张舒航拿着信，在掌心拍了拍，然后随意地把信封对折了一下揣进裤兜里朝走廊右侧尽头的方向走去。

　　沈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了上去，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是教学楼西侧的楼梯，能看到外面的农田，远处的村庄已经开始亮灯了，星星点点的，像小时候在夏天的晚上看过的萤火虫，她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过了。

　　张舒航站在窗前眺望远处。

　　“你们班晚上怎么都在做试卷？”沈雪的脑子有点慌乱，想和他随便说说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那是作业。”张舒航语气淡淡的。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做，跑出来透气？”沈雪打趣道。

　　张舒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在说“你好像不清楚是谁来找我的”。沈雪读懂了那个眼神，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了，看着远处田野里那些灯火。

　　张舒航淡淡地扯了下嘴角过了几秒他突然开口：“林笑笑跟你关系好吗？”

　　沈雪愣了一下，很自然地说：“还行吧，她人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张舒航沉默了几秒钟，“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沈雪的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是介意自己又擅作主张来给别人当跑腿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很温柔，对人很好，长得也好看。你们班的男生不是很多都……”

　　“都什么？”

　　“都挺喜欢她的。”

　　张舒航“嗯”了一声。

　　沈雪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远处有个人在走廊那头咳嗽了一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了。

　　张舒航转过身去，背靠着窗台，仰起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管坏了，时明时暗地闪着，像某种信号。

　　那个闪着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脸上的情绪捉摸不透，或者什么情绪也没有。

　　沈雪站直了身体，慢吞吞地说：“那我先回教室了。”

　　张舒航点了下头，没说话，沈雪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看到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1班的教室门口一个身影一闪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