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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再见已是少 ...


  •   1998年的夏天,长江的水像一头疯了的巨兽,中下游平原被冲毁的堤坝,被淹没的村庄不胜其数。

      解放军官兵驻扎在抗洪抢险第一线,祁镇的棠垸村危在旦夕,绕江而筑的防洪堤坝下汹涌翻滚的洪水眼看就要没过最高水位警戒线,巡逻的村民站在堤坝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祁江是长江的一条支流,堤坝的另一边就是棠垸村,上游的洪水途径其他村庄,冲破了防洪大堤,滔天的水流顺势南下,祁江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棠垸村的村长陈厚平刚接到通知,说只要今晚守住了祁江,棠垸村就安全了。因为上游已经到了一批解放军来支援,要在祁江和长江的交汇处抢修起一道防洪线,阻隔长江的水涌入祁江,年轻的解放军战士们站在洪水里,用年轻的身体筑成一堵墙,争分夺秒地往江里填沙袋。

      赵春香站在自家楼房的楼顶,家里所有值钱和逃难要用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装了两蛇皮袋子放在房顶,如果祁江堤坝被冲垮,那些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东西,赵春香眼里闪着泪光,看着年仅八岁的女儿沈雪,她还太小,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趴在凳子上折千纸鹤,这是放暑假前最后一节美术课上老师教她们的。

      祁江浑浊的洪水里翻涌着连根拔起的大树,碎木板,各种垃圾,各种动物的尸体,在一个回水湾的位置,一艘冲锋舟上的人从一节泡桐树干上捞起了一个小男孩,被救起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浑身发抖,嘴唇青紫,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被树枝和洪水里的杂物划得遍体鳞伤。

      救援队的人把他送进了堤坝上为抗洪巡逻的村民搭的帐篷里,张建国,李秀兰夫妇当时正在堤坝上巡逻,看到那孩子,李秀兰眼眶一红,二话不说把孩子抱了往堤坝下跑去,跑到了最近的赵春香家里。

      “春香,快来,给这个孩子弄点吃的!”李秀兰抱着孩子站在她家楼下喊,赵春香在楼顶看到这一幕快速跑下楼,沈雪跟着母亲下来,她手里拿着刚折好的千纸鹤。

      男孩被放到堂屋的竹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人,眼里满是恐惧,沈雪把千纸鹤塞到他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给他:“你不要害怕,我家里很安全。”这是沈雪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张建国和李秀兰将近四十岁,从未生育过,看见这孩子,李秀兰的母爱一触即发,赵春香给那孩子煮了一碗面,李秀兰亲自喂他,吃完面他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问他什么话都不说。

      “秀兰,这孩子你先照顾,我会安排找他父母。”村长陈厚平说。

      李秀兰点头,她心疼地摸着小孩的额头,发现他正发着高烧,她向村长请了假,,退出了巡逻队,抱着孩子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那一天是1998年8月5日,祁江的堤坝没有被洪水冲垮,棠垸村保住了。

      后来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派出所,村委会,电视台,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始终没有找到这孩子家人的下落。往上游查,那一片村庄几乎都被洪水吞没,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人也四散奔逃,根本无从查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男孩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李秀兰把他照顾得很好,每天都想方设法地给他弄些好吃的补身体,洪灾时期物质缺乏,李秀兰就每天给他杀一只鸡,还去村里其他农户家里买鸡蛋给他补充营养,半个多月过去,小孩长得结实了许多。

      溺水缺氧,高烧,惊吓,让他的记忆变成了一片碎掉的镜子,有时候半夜他会突然惊叫,浑身痉挛,李秀兰就整夜抱着他。

      八月底的时候有一天,张建国问他:“孩子,你想不想留在我家?”堂屋的那张老式的八仙桌上放着李秀兰给小孩缝的新衣裳,买的新鞋子还有新书包,他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夫妇,张建国和李秀兰的脸上满是期待和心疼。

      过了好几秒,小孩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秀兰喜极而泣,一把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张建国说:“那就给你起个名字吧,姓张,叫舒航,舒,是希望你这辈子舒舒服服地,不再经历恐惧和不安,航,是希望你不要怕水,以后的人生都能扬帆起航。”

      男孩又点了点头。

      村长陈厚平开了证明,张建国夫妇带着他去派出所上户口,在填写出生日期的时候,俩人又犯了难。

      张建国小心翼翼地问他:“孩子,你记得自己的生日吗?”张舒航低下头沉默不语。李秀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对工作人员说:“那就写1989年8约15日吧。”

      她找村里的大神算过,说这天是个黄道吉日,虽然不知道小孩具体出生的年份,但是她看到沈雪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沈雪是1990年出生的,于是李秀兰变把他的出生年份往上提了一年。

      张舒航正式地在棠垸村落了户,那年他九岁。

      沈雪第二次见到他,是在舅公舅婆家的院子里,沈雪的奶奶是张建国的亲姐姐,按照亲戚辈分,沈雪得喊他一声小叔。

      八岁的沈雪被母亲按着脑袋叫“小叔”。

      沈雪歪着头,嘴巴嘟起来,她看着面前这个黑黑瘦瘦的男孩,觉得莫名其妙透了,明明看起来只比自己高半个头,凭什么要叫叔?她撅着嘴不说话,张舒航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眼神倒是很亮,漆黑的瞳仁里反着亮光。

      “你不叫是吧?”赵春香眉头一拧胳膊扬起来,作势要打她。

      “小叔。”沈雪见势不妙,飞快又敷衍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溜烟跑了。她头上的两条麻花辫一上一下地跳着,像机灵敏捷的小兔子的耳朵。

      9月1日,学校开学了,张舒航和沈雪一起在棠垸村小学读二年级,两人同班,沈雪坐第一排,挨着老师的讲台,张舒航坐在她后面。

      他还是不爱说话,上课从来不举手发言,但每次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都能答对,沈雪觉得这个小叔真聪明,放学的时候他们排着队伍沿着棠垸村唯一的一条沥青路走回家,她的话很多,对他很好奇,问他很多问题,他不是摇头就是点头。

      小学距离沈雪的家有两公里,每个孩子上学放学都是自己走路去,张舒航的家和沈雪的家在同一排,沈雪家在最东边,张舒航家在最西边,去镇上要往东边走,去小学要往西边走,沈雪每天上学路过他家就站在院门口喊:“小叔,你好了吗?”

      张舒航听到声音就背着书包出来了,和她一起走路去学校,放学回来的时候先经过他家,走到他家院子门口他就停住了脚步,扭头看沈雪一眼,她就挥着小手说:“小叔再见。”

      沈雪每次跟母亲去舅婆家都能看见张舒航,他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有时候写字,有时候看书,比村里同龄的男孩子斯文得多。

      沈雪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满院子疯跑,像猴子一样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上爬上爬下,下河摸鱼虾,弄得一身泥,李秀兰总是笑着说:“这孩子倒像个男孩子。”

      张舒航不爱玩那些,他喜欢下象棋,而且下得很好。他爸张建国教他的,不到半年他就反超了他爸,沈雪有次坐下来跟他下了一盘,她根本不懂,胡乱下,张舒航拿着棋看着她半天不说话,沈雪眨了眨眼睛说:“小叔,你下啊!”

      张舒航不动声色地把象棋收起来,回到屋里拿了一盒跳棋出来放在石桌上说:“我们下这个。”

      跳棋的玻璃珠有很多种颜色,沈雪选了蓝色的,她说:“跳棋啊,我最会下了。”

      她没骗人,她确实会下跳棋,但张舒航第一盘就赢了她,沈雪不开心,把棋盘一推,翘着嘴说:“不玩了。”棋盘上的玻璃弹珠滚下来掉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清脆悦耳,张舒航也不生气,蹲下来默默把玻璃珠捡回来放在棋盘盒里,沈雪觉得没意思,一溜烟又跑了。

      八岁时的沈雪还是个未开智的小孩,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有着大多数孩童拥有的天真和懵懂,相比之下,张舒航就显得很不一样。

      他很少主动跟别人说话,但要是别人跟他说话,他会很认真地听,然后认真地回答。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着头,认真地看着对方,沈雪觉得这个小叔有点怪,像个小大人。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张建国在市里开了个店,做点小买卖,临行前,沈中华和赵春香带着沈雪来辞行,她站在张舒航家的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枇杷树问他:“小叔,这棵树几岁了?”张舒航摇了摇头没说话。

      沈雪听到母亲和舅婆在堂屋里说了好一阵子话,她不看枇杷树了,转头数起了天上的星星,她又问他:“小叔,你要去市里读书了,你在市里也能看到星星吗?”

      张舒航抬头和她一起看天上的星星,看了会儿,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而看她,依然摇了摇头,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沈雪笑嘻嘻地问他。

      张舒航想了想说:“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沈雪又问。

      张舒航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沈雪“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他:“小叔,这个送你。”

      张舒航伸手接下,橙色的塑料纸包的棒棒糖,橘子味的,和她第一次给他的那颗是一样的,他没打开吃,放到了口袋里。

      张舒航一家从棠垸村搬走后,沈雪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因为少了个玩伴而短暂地失落了一下,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过。沈雪读完了小学,上了初中,在学校里成绩中等偏上,语文最好,英语次之,数学最差,是典型的偏科生。

      她个子蹿得很快,初一时就长到一米六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喜欢扎着高马尾,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地不太合身,她和班上其他女生一样,会把校裤换成自己的裤子,她喜欢穿牛仔喇叭裤,裤腿很粗盖在脚面上。课间的时候她喜欢趴在走廊栏杆上看操场,看男生打篮球,看女生跳皮筋,什么都看,又什么都没看进心里去。

      有时候她会想起张舒航,但想得不多。

      小叔这个称呼像一张过期的标签,贴在一个越来越模糊的面孔上,她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很安静,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时间很快跳到2005年的秋天。

      沈雪在县城的祁中读高一。祁中是县城里最好的高中。报道那天,沈雪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那里看分班名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在高一(八)班,班主任姓彭,教语文,她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张舒航。

      她愣了一下,同名同姓?不可能是他吧,他应该在市里才对。沈雪凑近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顿时心跳加速,转头朝人群里看了一圈,周围全是陌生的脸庞。

      她听父母说过,张舒航的成绩很好,他家里的墙上贴满了奖状,他一直在市里读书,没有道理跑来县城读高中,“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人。”沈雪站在原地想了两秒,叹了口气走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燃起的某种期待倏地又落了下来,像一颗失重的铅球砸了她一下。

      开学第一周是军训,她晒黑了好几个度,同桌取笑她:“你是去挖煤了吗?这么黑?” “你才挖煤,你全家都挖煤。”沈雪和李娜拿着课本打闹,这是她在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很活泼开朗的一个女生,比她矮一点,胖一点,留着樱桃小丸子的发型,机灵又可爱。

      沈雪青春期的启蒙是从她身上开始的,她是班上第一个收到男生写信的女生,她们同桌,李娜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把男生写的信给她看,沈雪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句子,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害羞了。

      她们手拉着手去上厕所,故意在经过隔壁班教室的时候放慢脚步,寻找那个给她写信的男生的身影,听说他是(七)班的,还是班干部,但是沈雪朝他们班看的时候,看到的都是长得像包拯一样黑黢黢的脸,那时候《少年包青天》电视剧很火,每个人都会唱片尾曲。她有些失望,没有看到所谓的长得很帅的男生。

      军训结束之后的第二周开始正式上课,周三的体育课,(一)班和(八)班合堂,两个班在操场打羽毛球,沈雪和李娜对打,她发球的时候打歪了,球飞到隔壁班的场地去了,沈雪跑过去捡球,弯腰的瞬间,她余光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男生。

      她先看到了一双白色球鞋,然后是蓝色的校裤,再然后是蓝白的校服,她直起身来,目光往上抬,对上了一张干净帅气的脸,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眼里带着淡薄的笑意。

      沈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儿时的许多画面飞快地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记忆里张舒航的脸和面前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惊讶和兴奋让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小叔?”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由于过分地激动,连声音都在颤抖。

      那声叫出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也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沈雪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高出她一大截,人很清瘦,肩膀很宽,校服穿在他身上肩线被撑得又直又平,他的胳膊和腿都是细细长长的,脸型也从儿童时期的圆润变得棱角分明了,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内双的眼皮,直而挺的鼻梁,仿佛只是从儿童时期的模样等比例长大了一样。

      他看着沈雪,嘴唇微微抿着,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到她手里的羽毛球上,又回到她脸上,过了大概两秒,他笑着说:“沈雪。”他叫她的名字。

      沈雪炸了,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市里吗?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在祁中?我们居然在一个学校快两周了我都不知道!”

      张舒航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她太吵了。他看着她那激动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漫不经心地转动手里的球拍微笑着看着她。

      沈雪知道自己的分贝确实有点高,但她实在难以控制。

      这种心情太奇妙了!一时间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但她搅动脑汁想了想,又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分别多年之后在这样的场景下意外地重逢,她脑子里与他相关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相当于半个陌生人。

      “转学回来的。”张舒航简短地说。

      “为什么转学?市里不好吗?”沈雪强压住激烈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正常。

      他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沈雪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捡球时手上沾了点泥,把校服前面蹭了一道灰印子,她接过纸巾在校服上擦了擦,还想再问点什么,下课铃声突然响了。

      另一边,体育老师嘹亮的声音响起:“大家把工具集中放好,体育委员找几个男生一起把工具放回器材室。”

      “我在(一)班。”张舒航往老师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又回过头来看她。

      “我在(八)班。”沈雪把擦过的纸巾紧紧地捏成了一个团,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的脸上,那句话说完,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脸红了。

      “嗯,我知道。”张舒航说完看了她两秒,正准备再开口说点别的什么,这时候一个男生突然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贱兮兮地打趣道:“张舒航,你咋啦?看到美女走不动了?老师说要收工具了你还不动?”

      男生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雪,他一边的嘴角往上勾着,笑得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沈雪!”后面传来李娜的声音,沈雪妞过看了一眼,没理她。

      张舒航顿了顿,说:“有时间再聊。”说完就和那个男生一起转身走了。走了几步,男生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转头的瞬间,他拿肩膀撞了一下张舒航,很八卦地语气说:“你俩啥情况?还不快从实招来!”

      张舒航偏头看他,冷笑一声,拿球拍在男生的头顶拍了一下,正儿八经地说:“徐钦,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徐钦嘿嘿笑道:“改不了,我这不是作为好兄弟关心关心你嘛……”

      沈雪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张纸巾,心脏还在砰砰跳。她拿着羽毛球和球拍走回去,李娜好奇地问她:“你竟然认识(一)班的人?他叫什么名字呀?长得还挺帅。”

      “我小叔。”沈雪一边说一边回味着刚才的那一幕。

      李娜瞪大了眼睛说:“真的假的?”

      沈雪说:“真的,但是是捡来的。”

      李娜没听懂,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别的话,沈雪没听进去。

      教学楼一层有八个教室,中间的楼梯把教室对半分开,张舒航的教室和她的教室都在三楼,他在左边第一间,她在右边最后一间。他的教室挨着女生厕所,她的挨着男生厕所。

      那天,沈雪在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和李娜一起去上厕所,走到(一)班的窗户那里时看到张舒航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他看着前面的综合楼不知道在想什么,早秋的晚风吹起他额间的碎发,沈雪看到他的侧脸,很瘦,下颌线深深地刻进耳垂后方,他的鼻梁挺直,睫毛很长,眉毛浓黑,而眼神,有些捉摸不透。

      “小叔。”沈雪经过他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张舒航转过身来,看着她点了下头,然后又回过头去了,他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那样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看不出情绪。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沈雪发现他已经没有站在那里了,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她转头朝1班的教室看了一眼,因为上课铃声已经响了,李娜拉着她往前跑,她的目光只在1班的教室停留了几秒,什么都没看清,她不知道他的座位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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