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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青洲(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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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真是惊了,猛地睁开眼反手抓那人手腕。他长这么大除了他爹娘还没有一个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摸他脸。
“晓长澈!你怎如此,如此……”
江辞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一时间连话都结巴了。
晓卿却哈哈笑了起来:“我逗你玩的,原来人害羞起来是这样的。江辞,你是不是脸红了?”
“我不是,没有。”
晓卿又俯着身去探他的耳朵:“可江辞你耳朵红了,我看见了。”
他的手指不小心搔过江辞耳边的发丝,江辞一时只觉整个耳朵连带着半个身子都酥麻起来。
“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什么?”
晓卿脸上又荡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他从怀里掏出一物。江辞心中震惊,但面上仍然不显----
那竟是一颗有杏一般大的,透着冰蓝色光芒的夜明珠!一时间,两人的面容在彼此眼里都清晰起来。
只是这也太亮了些,亮的像假的。江辞接过夜明珠细细把玩。他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对着夜明珠看。
“那师兄那么说,是承认了?”
江辞光顾着看夜明珠,好一会儿才反应出晓卿的意思,他无奈笑了:“其实是在塞北冻的行了吗?”
“是吗?”
突然船晃了一下,江辞本来手上就没使力,那颗珠子突然从他手中滑落,砸到他耳旁,泄入青丝中。
珠子贴着他的耳垂,上面还带着晓卿的温度。
江辞又把它拿起来对着眼端详。其内部流光溢彩,如星河,似鳞片,又像水波。
“这真是夜明珠吗?”江辞问道。他还从来未见过这样怪异的夜明珠。
“我可没说过这是夜明珠。”晓卿神秘一笑。
原先那股热潮退下,江辞又恢复了原先的泰然自若:“那这是什么?怎的还越来越烫。”
“那师兄的手可要稳当些,别把它弄碎了。”
“……嗯?”
“看这样子,”晓卿微笑着从江辞手中取过那颗珠子:“是要孵化了。”
“……”江辞突然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了:“晓卿,你莫要玩笑。”
“其实我还是逗你的。”
晓卿半倚在江辞身边,抓着那颗发光的珠子,把手伸出船外,用力一捏!
那珠子突然爆开了来,迸溅出发着冰蓝色光芒的粉末,有些随风散去,有些融入江中。
“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粉末罢了。其他颜色我也还有很多,你要看吗?”
江辞忙拒绝了。
“……你恼了吗?”
江辞扭过头去,又是无奈的笑了:“我没恼,我看,成了吗?”
晓卿这才欢喜的去寻他剩下的珠子。江辞不知他为什么总是要问他生没生气。
“但我……”
“晓卿……”
两人同时张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那我先说了。我感觉你肯定要说我烦。”晓卿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个袋子里翻找着东西。
“还真有一件事儿我没逗你。”
“什么啊?”江辞脸上荡着温柔的笑容,用手拨着水。
“我是真觉得你好看。”晓卿十分正色道。
江辞反而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着江辞的表情,晓卿略微惊异:“难道没人说过吗?”
当然是有人说过。而且这话江辞从小听着长大的。他和赵玉都是塞北有名的美男子。不过赵玉天天嚷着要做塞北第一美男,而江辞又不在意这个,于是便有了如下几幕:
“将军,将军。”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只是想问问将军,您觉得您和赵将军谁跟俊美些?”
“……当然是赵将军了,我是自愧不如(不如他风骚)。还有姑娘,此处已靠近我们驻军重地,突厥猖狂,天色渐晚,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姑娘稍等。XX,你去送姑娘回镇去,记住了,到了镇上你就赶紧回来。”
……
亦或是:
“赵将军,赵将军!”
“姑娘,有何指教啊?”
“你觉得谁才是塞北第一美男子呢?”
“哈哈哈哈!我是参赛选手,不方便回答。哎,姑娘,你别走啊!不过我听人们都说是赵郎。”
“……这个赵郎可是将军你?”
“正是在下。”
“那江将军呢?”
“他嘛,嗯……确实还成,不过,唉。”
“江将军可是受伤了?”
“那倒不是。”
姑娘放心的长吁一口气。
“说他是天人之姿也还成,不过对上我还是稍逊风骚了。哎,姑娘,别不信啊,如何走的这般急?天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镇子上啊……”
不过,有时也有如下场景:
“闺女,你看这江将军和赵将军,哪个好啊?”
“当然是赵将军了。昨日他们打胜仗回来,赵将军坐在马上,真当神武!他长得又俏又会说话,江将军却是既不冷脸也不笑的。”
“闺女,你错了,你以后嫁人,要加一个江将军那样的才行。”
“为何?”
“今日哄得了你的,明日也哄得了别人……”
总之,日子久了,人们也就信了:赵将军略俊一筹,江将军稍逊风骚,但两人都是一等一的俊。
“真没人说过,”不知怎的,江辞如今竟也情不自禁地说出这番口不对心的话来:“可能是被我赵兄赛的太惨了。”其实江辞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比赵玉帅一百倍。
“你管别人说什么。”晓卿微微有点不快,他继续翻找着,却好像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哎,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你也不用问我有没有生气。我一次也没有恼的,我……”
不知为何,江辞说了一半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晓卿放慢手中的动作,眨眨眼看着他。那种眼神很奇怪,江辞从未见过。
随即晓卿又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知道你是个好人。”
他躺下来与江辞挨着:“我找不到其他的了,可能来时没带。”
他懊恼的叹了口气,随即又兴高采烈的翻了个身,半个身子压着江辞。
“我还要听你在塞北时事。”
“江辞。”
“江辞?”
“江念远!”
“师兄,你睡着了?”晓卿翻了个身,低头去看他。长发泻下,几缕糊在江辞脸上,几缕泻入江辞的颈窝中,与他的头发混在一起。
“我今天发现一个事情。”晓卿也不管江辞理不理他,自顾自的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真的睡着了?”晓卿叹了一口气。
江辞听着衣料摩擦的声音愈来愈小,谁也没了动作,四周只剩下了流水声。
半晌,江辞睁开眼。
然后就与支着胳膊半个身子笼着自己的晓卿来了个对视。
那人的嘴里还叼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笑的正灿烂。
“被你发现了。”
晓卿一说话,那缕头发又散落到了江辞脸上。
江辞无奈吹了一口气,把那缕头发吹到旁边。
“我给你讲我在塞北时的事。我和赵……”
“算了吧,我不想听了。”晓卿的声音突然又低沉暗哑了起来。
“那我换一个。”江辞总算是发现了,只要提起赵玉,晓卿就莫名来气。总是比自己小几岁,江辞只当他是孩子气,没再说别的。
江辞给他讲了单杀铁马十八骑的事,讲了塞北的风雪,夜晚的胡笳,讲了突厥那边的孩子,还有阿史德兄弟的事。
江辞说的时候,眼中有千军万马,心中是燕然勒功。晓卿看着江辞,品尝着故事中动人的天真,打量着少年那点带着鲁莽的勇敢。
他在脑子里幻想着关山隐隐,边城漠漠,好像真的看到了江辞回枪倒马,刀略琼花的样子。
弄刀花影里,纵马月明中。
每一帧都很符合他幻想中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晓卿听的入了神,却忘了当下的他们也正年少。
……
“晓卿,你怎么了?”
“不是,只是刚刚有个蚊子。”黑暗之中江辞看不清他的脸。
“江辞,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是你在南安那边的事吗?”
晓卿没有笑,罕见的十分认真:“不是。”
“是你那些话本子上的?”
“不是江辞,”晓卿气笑了:“我难道很能看话本子吗?”毕竟那些东西被学宫的夫子们叫成了毒瘤。
江辞想了想某次逛庙会时大半的时间都陪晓卿扎到了书摊子上的事,又想想自从晓卿搬到将军府,自己卧房里堆了一堆话本子的事。
“嗯,你不爱看。”
晓卿没有理会江辞:“可这真不是话本子上的。这是我们那边一个非常有名的故事。”
“ 就是说从前有个老鸨,他楼里有十二个非常美丽的坤泽,后来有一天来了个乾元。你猜怎么着?”
“ 难不成他把那十二位都带了回去?”
“非也非也。那个人脑子不好,一个也没看上,反倒看上了另一个女子,然后他就把这个女子带了回去。结果回去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嗯……”江辞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我猜他发现这个女子有点痴傻,而且还是那老鸨私生下来的女儿。”
“噫,你怎知道!?”
江辞笑道:“这个故事何止在你们南安出名?这不是“来仙湖畔棠帝遇仙”的故事吗?说不定我知道的还比你细。”
“那你说说看。”
“便是说当年棠帝自淮水而下,路过来仙楼时,与海棠仙子一见倾心的事。人说棠帝平生素爱海棠,当时那位女子刚好手拈了一只海棠,神色天真,两人一眼万年,棠帝甚至为了这女子不纳后宫,力排众议立她为后,从此举案齐眉成了一对神仙眷侣的事。而且我记得,棠帝与海棠仙子这两个名号也是因此而来的。”
“对了,‘晓’这个姓在你们那边很多吗?”毕竟那位棠帝晓烨也姓晓。
“这个姓在我们那边确实很常见。不过你说错一点,我要说的却不是这个故事。”
“就是说那人把这位女子带回去之后,确实发现她有点痴傻,但也不是真的那种傻子,只是容易忘事,而且很像孩子。”
“莫非他抛弃了这女子不成?”
“没有。”晓卿摇头。“只是这是大户人家,家里的人不许他娶一个青楼来的女子为妻,而且在他离家的时候,就已经为他订了一位妻子了。”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立他心爱的女子为妾。而这个时候,那个妻子怀孕了。”
“那这人也太薄情了些。”
不料晓卿又摇头。“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而且这个女子也只是家族里的人为了吞并他的家产派来的。”
“那这两个女子都很可怜了。”
“我都没说完你怎知这个派来的女人就可怜呢?”晓卿顿了顿又道:“这人知道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便又纳了许多小妾,什么女性和仪男性坤泽,他都纳了个遍。”
“那一开始那个女子没有孩子吗?”
“那个乾元不想要一个痴傻的孩子。”
“那我说他薄情准没错了。”
不料晓卿又道:“到其实也还好。后来这个痴傻的女子看到别人都有自己的孩子,他十分羡慕,就过去求那个乾元。”
“他答应了吗?”
“那人竟然真的心软了,没有再给她喝药。后来她真的生了个孩子,而且那群小妾们虽然很讨厌他的生母,却都很喜欢这个孩子,你猜为什么?”
“这当然简单。就像我们行军打仗,莫非就连突厥的婴儿和孩童都要杀掉吗?都是些可怜的人,只是把他们带回来,教他们行善罢了。”
“才不是呢。一是因为这个孩子确实是个小傻子,二是因为那个正妻把他们的孩子都杀死了。”
“没想到她竟如此恶毒!不过这个孩子也算因祸得福。”
晓卿觉得好笑。一晚上他不知道驳了僵江辞几回了。
“她只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罢了。”
“一个后院竟然能藏住那么大一个孩子?”
“只是众人都不愿看那个女人开心罢了。但其实故事的结局是好的。最后他们所有人都有和和气气的在一起了。”
故事反转太多,真的像个话本子。江辞严重怀疑这是他现编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能?最后那个傻女人实在受不了,便放了一把火把他们全烧死了。”
“这也算和和气气在一起?而且你都说了,她心智宛若孩童,又怎会放火呢?”
“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信了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
“我也信啊……”江辞长叹着,明显是累了。
晓卿没有在答话,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