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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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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将军要回来了!”承丰酒肆的说书客陈瞎子掐住了架势,一拍惊堂木叫到。
承丰元年,正月光景,正是先帝既殁,新皇初立之时。而这个江将军之所以出名还不仅仅是因为他十六岁便单杀了突厥铁马十八骑,更是因为他爹。
而这位老江将军便是当年随先帝唐渊发家的三人组之一_____江正贤。然而新朝建立不到半载他便被派到塞北戍边,先帝在位将近20年,竟再无回召。
而如今新帝唐镇基一继位便如此火急火燎的把人叫回去,如何不如一时激起千层浪,令本就形势莫测的朝堂更加暗流涌动?
此语一出,立刻有人叫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依我之见,这江家是要东山再起了啊!”
又有人驳道:“塞北虽远,但江家却也不曾真的败落过啊?何来东山再起一说?”
正是人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时,又有一女子发问:“所以说那老江将军曾为先帝立下汗马功劳,又为何还会被派到塞北十几年?再说两人不是还拜过把子吗?”
此语一出,人们纷纷发笑,仿佛是在嘲笑这个问题的愚蠢与这人的无知。
“这亲兄弟也抵不过功高震主哇!而且那南安的小皇帝当年不也和两人结过义吗?”此语一出,人群中的气氛蓦一滞,而后爆发出片片骂声。
话说当年依旧流于市井之中的唐渊与江正贤在街头发现了一个乞丐和仪。三人相谈甚欢,最后开始了统一天下的大业。
没想到正是大军一路至北向南攻到淮水时,那乞丐摇身一变,竟成了前朝的皇子。那人对唐渊与江正贤进行了一系列不为人知的操作后,逍遥快活的南下去也。晓烨到南方收拾了前朝旧部,成了南安的皇。两国签了契约,以淮水为界,三十年内两国不起战乱。于此,皇帝晓烨也落了个不仁不义的名儿,为北淮人所诟病。
“依我看,他哪是功高震主,分明是和那晓烨一样,存了反心啊!”
此语一出,更把人群炸翻了天。也令陈瞎子暗暗心惊。原来从塞北到京城刚好要路过洛州,而江辞归京估计也就在不久后。虽听人说江家父子皆温和良柔之人,可毕竟是两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武将,到底如何,怕是谁也说不准。若江辞脚程快些,刚好听闻此说,就怕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眼见人们的话越来越偏,陈瞎子便急着往回拉。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人群中传来一道温润的男音。
:某却以为,此话不妥。”抬眼观之,却见此人身着白色文武袖,墨发高束,眉眼稠而不重,长了一双丹凤眼却十分温柔,又透出丝丝隐忧。
“若江老将家君真存了反心,当年的淮水一战,老将军便没有不反的道理。当年三人中,先皇为尊长,晓烨势最弱。若江家真想反,不论是假意勾结晓烨还是同时敌对两个人,跟着先帝都是下下策。更别提后来守着塞北几十年的事情了。”
“那万一他是在塞北养精蓄锐呢?”
闻此,这位公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令人察觉的龟裂。他仿佛极度无言,又笑道:“塞北那地势,突厥频频来犯。天寒地冻也不富庶。只是守住便要小心万分,又何来养精蓄锐一说?”
“那如果江家和漠北王庭……”只听了个开头,这位公子的眉眼便往下一沉,正欲开口,只听得人群中“咻”的一声,话说那人便已没了声响,只是卡着脖子,满脸通红的咳着。暗暗心惊下,他退出人群。
这人正是江正贤的独子江辞。刚刚那一下,极为精准的打在那人的穴道上,力大了会使人丧命,小了又不起作用。江辞眼力极好,见真那是一粒绿豆大的沙石。能把沙石使的如此出神入化之人,功夫必然不会比自己低太多。而且他并未察觉到此人气息,想必是故意隐去了。
不过就此来看,那位高手似乎暂时并不是敌人。
他骑上马,眼看快到晌午便随意找了个地方歇脚。圣上给江家下旨回京,只是江正贤昨月醉酒,从马上跌下来断了腿,行程便推迟了数月。而江辞又得密召要提前入宫面圣,他便乔装了一番,独自骑行。那圣旨上说此番要他回京并不是去带兵,而是要去学宫修习。要事在身,他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好不容易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洛州,刚要歇脚,便遇上了这种事。也知道人们茶余酒后容易醉话,可就怕人群中混入有心人。当下看似正是江家得势之时,可毕竟福兮祸之所倚,此等关头,他稍有不慎都可能给江家带来灭顶之灾。他叫了下酒菜,坐下方觉心惊,背已汗湿了一片。
不过十七岁的他到底还是个少年,再沉稳也终究不识愁滋味。几盏凉茶下肚,刚刚种种不块登时一扫而空。眼见着到了晌午,他匆匆的吃了几口,便又载着骏马向京城赶去了。
洛州这地势,过了晌午日头便显的刻薄起来。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黄土高坡的岩石上,照在那些已经砌在路旁的,变得干硬而光滑的积雪上,给料峭的春风又添了几分凄凉意。
京城,那个承载着血泪,传奇与荣光的地方,就在眼前。
待他稍作休沐,乔装一番准备入宫时,整个京城正华灯初上。北方正月里天晚的还很早。刚过酉时,东边的天就从深处沁出薄薄的幽蓝意,与西边丹红落日旁的金云交织在一起。两三点星子在橙色光芒中隐隐的,弯月素白的边在皇城之上刚冒出来。但见人间更亮。万家灯火,宝马香车,绿窗朱户,十里银沟处,尽是佳人未阑的笑语。究竟是不同的光景,就连京城的风雪也比塞北的更亮,更静。没有塞北那股子张扬又嚣张的冲劲。却凭换成了压人的肃穆,还透着些许莫名的温柔。
……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平生第一次生出这样似怯非怯的心情。是臣子初次面圣,却也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他紧跟着这位公公,在愈发昏暗的百转千折中忐忑行者,就着这料峭春风,他感受着这座从未踏足过的皇家园林,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这句诗。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还记得,在江辞年幼时,江正贤总是在星夜里和他讲起军中的事。印象中江正贤从未提起传闻中的晓烨,也极少说起先帝唐渊。但在他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里,总是有一个小小的鲜活的身影与他同行,银鞍照白马,踏沓如流星。当年那个最喜欢与江正贤亲近的少年成了圣上,十几年未见,他已达立之年。江辞惊觉白云苍狗暗换人间,又恍然发现自己是在替他人生怯……
……
坐上人半倚着长椅,身披流着金光的绸衣,墨发如瀑般泄下。国字脸,桃花眼,眉重如蝉蛹,口红若珠丹。帝王威仪就这样在那温和的甚至略显敦厚的眉眼中流露出来。
“臣江辞参见皇上。”
那人摆了摆手,屏退了左右,抿一口茶,被烫出几道抬头纹。
“叫你来这园里就是叫你不必拘礼。只当是寻常唠话就好。随便坐。”
江辞抬头:“皇上,礼不可废。臣还是站着吧。”
唐振基眯眯眼,站起身:“你要抗旨不成?”
“臣不敢。”
唐振基负手慢悠悠的转着:“天下人没有说自己要抗拒的。”
江辞盯着唐振基拖地的袍摆,低头道:“臣惶恐。”
唐振基不语。背对着江辞又缓缓的躺到了长椅上,叹谓地长吁了一声。
他看着江辞,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孤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这么不禁逗。”
“我没有别的事,只是和江老将军阔别十几载,”唐振基又顿了顿,“听人说,你几年前有添了个小妹?”
“回皇上,家妹年芳七年,江灿,江雪明。”
“和仪吗?”
“出生时药师说大概率是坤泽”。
“哦……”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对答着,最后两人坐于一方桌案前用晚膳。
“你觉得岳鹏举如何?”
江辞心中一震,费力的把葡萄咽下去,道:“鹏举先生一生为国为民忠君平天下,又做得一手好词。臣以为,无论于文臣还是武将,彭举先生都是当之无愧的表率。”
“表率么……”,唐振基吐着葡萄皮,眼底思绪晦暗不明,“可惜了。”
“皇上?”
唐镇基又笑道,“不管什么原因,他到底是没收回汴京啊……”
不等江辞作答,他又问:“老江将军的腿如何了?”
“回圣上,家父还不能行走。”
“ 孤与你爹有十多年未见了……,”
“孤平日里很忙,只能今日先见见你。对了,今日之事莫要声张,免得人说闲话。”
……
回府路上,江辞一直在细想刚刚的对话,只是他连日奔波,又事事压身,回到府还没全想通透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