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南小燕

7、麻辣烫 最后

　　最后一科江晚晴写得很快，她把笔帽按回笔杆时，指尖在答题卡边缘轻轻蹭了蹭，又仔细将试卷检查两遍，才把卷子推到桌沿。
　　考试结束的最后一声铃响落定，江晚晴把笔放进笔袋。
　　走出考场时，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徐嘉扬正扒着栏杆跟李晓铭吵吵：“最后一道大题我绝对对了！步骤跟林怀瑾写的就差个符号。”
　　“差个符号就是错，”李晓铭叼着根没拆的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
　　江晚晴绕开他们往楼下走，刚拐过楼梯转角，就看见林怀瑾站在窗边。她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指尖捏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银杏叶，正低头看着叶脉发呆。
　　“考完了。”江晚晴走过去时，那片叶子恰好从林怀瑾指尖滑落，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林怀瑾抬头时，眼里的倦意已经散了，像被风吹净的云：“感觉怎么样？”
　　“参数方程救了我，”江晚晴踢了踢地上的银杏叶，叶子在她鞋尖翻了个身，“解析几何那道题，我用你教的方法算的，应该没差。”
　　银杏叶的边缘泛着浅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得像幅小地图。
　　“嗯，”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徐嘉扬不是约我们去吃那家麻辣烫，你去不去？”
　　林怀瑾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去。”
　　江晚晴折回去拉人时，徐嘉扬还在跟李晓铭掰扯“符号算不算关键错误”。
　　最终徐嘉扬和李晓铭一前一后跟在后面出了校门，徐嘉扬搭着林怀瑾和江晚晴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我就知道你俩会去，那家店的麻酱绝了。”
　　“谁说的？”江晚晴回头瞪他。
　　“猜的呗，”徐嘉扬冲她挤眼睛，“我，神机妙算。”
　　林怀瑾没说话，只是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往肩上提了提，恰好隔开徐嘉扬的手。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发顶，碎金似的光点随着脚步轻轻晃，像撒了把会动的星星。
　　麻辣烫店开在巷口，红底白字的招牌在风里摇摇晃晃，铁钩与支架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店里人不多，木桌木椅擦得发亮，墙角的电扇“嗡嗡”转着，吹得桌上的菜单页轻轻掀动，边角卷成小小的波浪。
　　“你俩吃不吃油条？”李晓铭举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过来，油星子溅在桌布上，留下几个小小的黄点，“刚出锅的。”
　　江晚晴刚要接，就被林怀瑾抢先接过油条筐：“我来吧。”
　　林怀瑾按住她的手腕，也按了她那蠢蠢欲动的心。
　　“凉一会儿再吃，有些烫。”
　　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渗过来，像杯温好的水。江晚晴看着她把油条放在盘子里晾着。
　　麻辣烫端上来时，白瓷碗里冒着热气，麻酱的香味混着辣椒的辛香漫开来，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挠着人的鼻尖。
　　江晚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忽然发现林怀瑾的碗里几乎没什么辣，只有几片青菜和一颗鹌鹑蛋——原来她不爱吃辣。
　　吃完麻辣烫出来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絮被镀上金边，连影子都被拉得老长。徐嘉扬和李晓铭在前面走着，偶尔推搡几下，笑声落进风里。江晚晴和林怀瑾走在后面，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
　　“明天去练跳高吗？”林怀瑾忽然问，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
　　“去。”
　　“那我早点去占垫子。”
　　“好。”
　　前面的打闹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絮语。江晚晴偷偷看了眼林怀瑾，对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侧脸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轮廓被描上金边，像幅没画完的画。她忽然想起月考那天早上，林怀瑾站在考场门口，眼里的倦意被晨光一点点驱散，像雾散后的湖。
　　巷口的路灯忽然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段是她的，哪段是自己的。
　　走到分岔路时，徐嘉扬忽然回头喊：“我跟李晓铭去买汽水，你们俩先往前走！”话音未落，就被李晓铭拽着拐进了旁边的小卖部，塑料门帘“哗啦”一声扫过门框。
　　江晚晴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转头时看见林怀瑾正盯着路牌——左边是去她家的方向。路灯的光落在路牌上，把“永安里”三个字照得很清楚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林怀瑾接起电话，“嗯”了两声就挂断了。“我在这里等司机。”她低头敲着手机，估计在给司机发定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抬眸时眼里带着点浅淡的光，“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江晚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到路牌底下，停在两道影子的中间。“你也是。”
　　林怀瑾“嗯”了一声，江晚晴转身时，书包带在肩上轻轻晃了晃。她走得不快，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快到下个路口时，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
　　林怀瑾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她发梢，泛着层柔和的白。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光里撞了一下，像两颗小石子落进静水，漾开圈浅浅的涟漪。江晚晴很快转了回去，拐过街角，身影被墙挡住了，只剩下耳尖还烧得发烫。
　　江晚晴脚步慢了许多。巷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路过楼下的小卖部时，老板娘探出头喊：“晚晴？刚回来啊？你妈让你回来就给她回个电话。”
　　“知道了张姨。”她笑着应了一声，摸出钥匙开门时，指尖还残留着林怀瑾碰过的温度。
　　客厅的灯亮着，张婉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线团滚在脚边，沾了点灰。
　　“妈！”
　　“唉，这次考得怎么样？”张婉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期待，织针在手里转了个圈，线轴跟着晃了晃。
　　“数学进步了。”江晚晴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凑过去看她织的花纹，“这是给我织的？”
　　“不然给谁织。”妈妈拍了拍她的手，“饿不饿？锅里留了汤。”
　　“不饿，刚跟同学吃了麻辣烫。”江晚晴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林怀瑾还没发消息来。她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震时，她差点把抱枕扔到地上。
　　meet：到家了
　　江晚晴指尖飞快地敲：我刚到家，我妈在织毛衣。
　　小啾啾：你呢？
　　meet：在喂猫
　　meet：[图片]
　　照片里，那只三花猫正蹲在猫粮碗前，尾巴卷成个圈，悠哉悠哉地舔着爪子，碗沿还沾着几粒猫粮。
　　江晚晴对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妈妈喊她喝汤，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厨房。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玻璃落在餐桌的汤碗里，漾着层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