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下，两次初遇》白湄晞

6、我！要！回！家！ 好在，她已

　　剑界，某个森林里。

　　一阵悦耳、但带着些委屈的哭闹声响起：“我！要！回！家！”

　　苏婉扯着沐灵月的衣摆，大喊大叫着：“我不回去，谁帮赵大娘和她孩子买菜啊？还有，答应了杨姑娘的新曲还没给她呢。还有还有……”

　　苏婉如数家珍地说了一大堆名字。

　　沐灵月正烤着新鲜捕来的灵猪。她没办法，连忙把一块刚烤好的肉递给苏婉，好堵住她的嘴。

　　沐灵月会做饭？那就不得不提到有一个药坊里，住着一个万能的莫老，她又恰好在里面住了一段时间……

　　“我的好姐姐啊，我叫你亲姐了，你别念了，快吃吧。我也没办法啊。”沐灵月有些无奈。苏婉已经追着她，哭着喊着快一个月说自己想回家了。

　　跨界传送阵这种东西很复杂，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布置成的。沐灵月这小娃子哪里会？就算万能的莫老来了，都没用。

　　苏婉吃到食物，安静了下来。她当然知道向沐灵月哭闹没有用，但莫名还是想这么做。

　　且不说，她离开会影响领域的稳定，从而导致魔劫再次降临。就说她的身份。龙女何尝不是临渊镇的大小姐呢？

　　这位大小姐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现在突然被丢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心中自然多少有些委屈和不安。

　　她在临渊镇时，明明很坚强的，怎么现在这么爱闹了？沐灵月心里疑惑。

　　她们也回过传送出来的地方看了，根本什么都没有。那跨界传送阵，多半是单向的，只能从临渊镇传到这个未知界面，甚至传送出的地点都是随机的。

　　苏婉吧唧吧唧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什么，道：“窝掘盯勒，药交泥建树。”

　　沐灵月道：“什么泥？什么树？姐姐，吃完再说成不成？”

　　苏婉囫囵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

　　“咳咳……”

　　咽得太急，呛住了。

　　沐灵月轻轻拍了拍苏婉的背：“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

　　苏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缓了一会，又说道：“我是说，我要教你剑术。你有……”

　　轰隆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

　　沐灵月立刻抄起剑，挡在苏婉面前。她可没忘记，苏婉的伤还没有痊愈呢。

　　而此时的苏婉，正欲哭无泪，怎么自己说句话这么难呢？

　　突然，五道人从树林里窜出来。

　　他们都身着相似的白衣，衣角绣有一个淡金色的“剑”字。

　　为首的女子看见苏婉、沐灵月两人，忙提醒道：“快跑！后面有一只很强的渊魔！”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黑狼携咆哮声而至。

　　五人小队的实力并不弱，正面与这狼战斗，虽可以胜利，但会负伤。所以他们的队长决定迂回作战，先消耗，再进攻。

　　沐灵月提起剑，就要冲上去砍那狼。忽然，她身后飞出一只比狼还大三分的粉色凤凰。凤凰围着狼只是一转，那狼便身首异处了。

　　沐灵月默默回身。只见苏婉沉着脸召回了凤凰，又变回了笑脸：“这下舒服多了。”

　　可怜的小苏婉刚刚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莫名其妙到了异乡，本就不太开心。吃东西又呛住。说话又被打断。真是哪哪不顺。

　　这一件件小事本来都没什么。可是大人的崩溃，往往就源自一件件小事的叠加。

　　见危机解除，五人急忙上来道谢：

　　“晚辈，柳惜音。”

　　“沈默。”

　　“殷弦歌。”

　　“楚云舒。”

　　“秦箫韵。”

　　“谢前辈救命之恩。”五人齐声道。

　　沐灵月打量了一下五人：一位闺门旦，一个敲板鼓的，一个拉越胡的，一个弹琵琶的，一个吹笛子的。这……好像是一个院团？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苏婉摇了摇头。

　　“几位好，我叫白月，这位是玲珑。”沐灵月笑着打了下招呼。

　　苏婉向她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不是，姐妹？

　　你叫白月？

　　我怎么不知道？

　　“二位前辈有礼。晚辈几人是剑宗三长老弟子，除魔第五小队。奉命来此除魔，不曾想遇见这凶狼。幸得前辈出手。不过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前辈随我们回剑宗一叙，如何？”柳惜音道。

　　剑宗，一个有上百万名弟子的超级大宗门，在剑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五人既然自称剑宗弟子，这个界面想来就是剑界了。

　　两人本来就要去人多的地方找跨界传送阵，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答应了。

　　几人朝剑宗飞去。五队五人御剑飞行，苏婉则放出了凤凰载着自己和沐灵月。

　　沐灵月并不完全相信这几人，将源月剑缩小了扣在袖子里，暗自思量着：“练剑的拿着乐器？怪怪的。”

　　而苏婉此刻在回忆有关剑宗的情报。临渊镇作为一个封闭的小世界，消息自然是滞后的。也不久，就滞后了一万来年吧。

　　初代龙女在开辟临渊镇之前，就居住在剑界。她在那里收了两个徒弟。苏婉印象比较深的是大徒弟——折枝。

　　早年间，折枝创立了一个宗门，也叫剑宗，不知道和现在这个剑宗是什么关系。

　　初代龙女和她初遇时，她还是个孩子，没有名字，正被一群人围着打。龙女折下自己蟠云树的一根树枝，救了她。

　　她请求龙女收自己为徒，眼睛闪着泪花，但强忍着，并没有哭出来。龙女就将那根折下的枝条赠她，说若她能练出剑心，便收。

　　整棵蟠云树都是龙女剑意本源所化，虽只是其中的一根小树枝，但也算是一番大机缘了。

　　毕竟，龙女是世上仅有的，两位练成了剑魂的人之一。而剑魂，是剑术的至高境界。是所有练剑之人梦寐以求的极致。

　　苏婉也拥有剑魂，从她记事起就有。或许这是龙女的另一份传承？不依赖仪式的那种？

　　折枝并没有天赋，整整一年过去，都没有悟出剑心。但她十分有耐心，终是在后来成功修成剑心，如愿成了龙女的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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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飞了很长一段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一声清亮的戏腔打破了沉默。竟是柳惜音边御剑飞行，边唱起了戏。

　　小队众人一愣后，拨弄起了自己的乐器，开始为队长伴奏。

　　音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甚至不需要懂得演唱者在唱什么，也能感受到他们演奏时的心情。

　　五人的乐声，是真诚的、感激的、不带恶意的。

　　沐灵月不觉将手上暗扣着的剑松开了些。苏婉回过身，对她笑了一下。沐灵月回了一个笑容，将剑彻底收了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所以我才想说，他们比起除魔小队，更像乐队。

　　一首歌，打碎了众人间无形的屏障。几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交谈中，苏婉二人得知：剑宗的确是由折枝亲手创立，她就是剑宗最初的宗主。

　　初代龙女作为折枝的师父，被剑宗的弟子们尊为祖师。但她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她总感觉这个称呼显老。

　　她才不老呢！

　　还有一些话本中，会称呼初代龙女为万剑之祖。

　　一万年前，魔劫爆发，她带着大徒弟折枝前去镇压。魔劫平定后，人们称初代龙女为仙子，称折枝为剑圣。

　　后来，折枝一个人回到剑宗，却并不接受这个称呼，只说是大家的功劳。

　　楚云舒抱着琵琶感慨：“据说，祖师是天生剑魂。她老人家虽然没有直接加入过剑宗。但她善良、又喜欢热闹，可没少照拂剑宗。剑宗当初就是凭借她的名头和实力，才得以发展、壮大。”

　　“可惜，两位仙子实在太低调了，极少告诉旁人她们的名字。时间又太久了。弄得现在都没人知道她们真正的名号。只能用仙子代称。”

　　“那两位仙子后来去哪了？”沐灵月问。

　　一直不说话的沈默忽然开口：“据说她们去了仙境，一个叫‘玲月’的地方。”

　　苏婉和沐灵月互望一眼：玲月？临渊！

　　“有什么办法可以去那里吗？”苏婉问。

　　“很遗憾，没有。宗主和三长老找了一万年，也没有找到。”柳惜音回道。

　　苏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一眨眼，又恢复了正常。

　　沐灵月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希望安慰的话可以随着手心的温度传给她。

　　她看着小月儿的眼睛。那眼睛仿佛在说：

　　苏婉，你的小月儿在这呢。

　　瞬间，苏婉鼻子一酸，眼泪如清泉般涌出。

　　临渊镇需要一个时时刻刻都乐观开朗的龙女。

　　临渊镇太美好了，仿佛一个幻境、一本童话、一场梦。

　　同样，临渊镇也无比脆弱，仿若一个幻境、一本童话、一场梦。

　　她总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只要在别人面前稍微表露出哪怕一点点的负面情绪。

　　这个美好的梦都会被戳破。

　　所以，她习惯了。

　　习惯在眼泪落下之前，就将其抹去。

　　人们只知道，她是龙女，是无忧无虑、整天笑着的龙女。

　　可谁又真的能做到，连一点点的负面情绪，都没有呢？

　　她只是将自己的负面情绪悄悄藏了起来。

　　藏到天上，轻轻放进云朵里。

　　藏进地里，与悲伤一同埋葬。

　　唯独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所以人们没有意识到：

　　她是苏婉，是会笑，也会哭的苏婉。

　　苏婉也会受伤，也会痛。

　　她最怕痛了。

　　小月儿轻轻把她抱在怀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应该把你的伤口骄傲地亮出来。”

　　“那是勋章。”

　　苏婉啜泣不止：“我想家了，小月儿。”

　　沐灵月轻轻抚过她的发，摸摸她的头：“我们会回去的，一起回家。”

　　好在，她已经拥有了可以诉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