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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爱自己，然后爱世界 若花被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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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常春之庭，古阵。
无数的符文在古阵旁汇聚，传送阵光芒闪烁，三个人影浮现。
按理说，所有的精灵应该都聚集在这里了。
那来者会是谁？
又为什么会使用她们的阵法？
精灵们一下紧张起来。
桑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传送阵。
奇怪的是，面对那些符文，她竟然有一种熟悉感。
三个人影彻底显出身形的那一刻，桑扶失声惊呼：
“姐姐？”
素筠走出来，和桑扶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妹妹。”
其他两人自然就是大帽子女士和洞玄。
精灵们听到两人对彼此的称呼，又看到素筠金色的头发和尖尖的精灵耳，都松了口气。
同时又十分吃惊。
精灵一族竟然还有流落在外的族人？！
她们又仔细看了看素筠的打扮，虽然有些朴素，但也颇具美感。
额……似乎，也不算上流落？
素筠和桑扶是亲姐妹。
她们活了七千多年，是最年长的一批精灵。
小时候，她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直到，魔劫后大约三千年，长生主入侵，长生界再次面临大劫……
桑扶有些感慨：
“姐姐，我还以为你在那场灾难中……”
素筠也感怀不已：
“我也以为……”
两姐妹数千年不见，此刻面对着面，竟说不出一句话。
疏离感跑赢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往日亲密无间的姐妹，分隔成了陌路人。
那场灾难后，她们就失去了对方的消息。
桑扶带领着剩余的精灵们躲入地下，建立了常春之庭。
素筠则意外离开了长生界，遇见了大帽子女士，加入了尘外客。
刚开始，素筠也想过回长生界一趟。
可她有些害怕，害怕看到破碎的家园、离去的亲友。
而且尘外客也需要她。
所以，素筠才会选择将乡愁一直埋在心里。
大帽子女士和洞玄在一旁窃窃私语。
大帽子女士笑着推了推洞玄：
“诶，你看到她刚才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了吗？实在是太心急了。不像我，多稳重。”
洞玄白了她一眼：
“是是是，你稳重。”
“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想回临渊镇？”
大帽子女士收起笑容，少见有些伤感：
“回去吗？”
“还是有点想的吧。”
“可现在的临渊镇，除了苏姑娘和沐姑娘，我又认识谁呢？”
……
八门长生大阵阵眼，景门
沐灵月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泡泡前。
“苏婉”们纷纷向沐灵月道了别。
然后化为无数道粉色流光，融进了泡泡里。
沐灵月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伸出了手掌，轻轻放在泡泡上面。
“咚，哒，咚，哒……”
两颗心在共鸣。
她知道，真正的苏婉就在里面。
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做些心里准备。
准备好，等会无论多心疼，也要板着脸，骂对方一顿。
不然下次苏婉还会一个人逞强。
一小会儿后，沐灵月深吸一口气，往前迈开了脚步。
烬璃见状，就要跟上去。
宁芙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对她摇摇头：
“烬璃，我们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沐灵月睁开了双眼，打量着周围。
“果然，是临渊镇啊。”
苏婉最挂念、最放不下的，自然是临渊镇——她的家。
这也是唯一可能困住她的幻境。
“简直，和真的一样。”沐灵月忍不住感慨。
有那么一瞬，她也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临渊镇。
一个身影从她身傍略过，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回过身，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苏婉！”沐灵月惊呼。
她眼前的人，正是她最熟悉的那个，真正的苏婉。
可，在苏婉眼中，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苏婉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挠挠头：“奇怪……”
苏婉有些疑惑地转身离开。
沐灵月默默地跟了上去。
苏婉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
人们见到她，都恭恭敬敬地喊她龙女大人。
一切仿佛都一如往常。
说实话，沐灵月稍微有些反感这个称呼。
不同于忒芙拉这个精灵名，龙女只是一个身份称呼而已。
别老是张口闭口什么龙女大人、龙女大人的。
她有自己的名字。
而且很好听。
叫苏婉。
苏婉就是苏婉。
几滴雨点落下，将沐灵月的思绪唤回。
一抬头，世界仿佛都被抹去了颜色。
目光所见，徒余黑白。
沐灵月清楚地记得：
只要苏婉在临渊镇，那她的眼泪就不会从眼眶落下，而是化成雨水，从天空飘落。
她有些急了，伸手去握苏婉的手。
毫不意外，她的手落了空。
周围的民众窃窃私语着。
“诶，那个姑娘是谁呀？”
“不知道啊。”
“外面新来的客人？”
“……”
一个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小女孩，更是跟她娘直接大声喊道：
“娘亲，娘亲，那个姐姐好漂亮。”
她娘对她道：
“织瑶，我们临渊镇好不容易有个客人。你别吓着人家。”
“……”
沐灵月现在，应该是“不存在”的状态。
如果人们说的不是她，那只能是……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苏婉。
临渊镇的人们，遗忘了苏婉？！
沐灵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对呀，我早该想到的。
如果历任龙女都是苏婉，但临渊镇却没有任何历史典籍记录这事。
那么，应该不只是苏婉自己失忆。
而是整个临渊镇的人，都遗忘了和苏婉有关的一切。
怪不得，当时我问莫老上任龙女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半天、又翻了半天书，都没回答上来。
而且，如果，最后忘记苏婉的那个人……
是她自己。
在她的视角里……
看着往日熟悉的家人朋友，如陌生人一般，称呼自己“客人”。
看着自己用心血浇灌成的朵朵鲜花，纷纷离自己而去。
所有的付出和努力被遗忘，仿佛化为虚无。
那……现在的苏婉，该有多么难过啊！
暴雨流淌，冲刷大地。
无数人影从苏婉身旁略过，快到只剩下道道残影。
无数声音响起。
“苏小姑娘，莫姐我卖了十多年的糖，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而你，只是给了我一块漂亮石头。
我就心甘情愿地加入对抗魔劫的队伍中，完事后又来到临渊镇这里当初代镇民。
你到底是有什么魅力？”
“苏姑娘，将我的女儿带到临渊镇去吧。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她吃百家饭也能好好长大。
她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沈纤云。
她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了，尤其是星星。”
“龙女大人，请别告诉我爱人真相。
把这个给她，就和她说，我没有死，只是不再爱她，去别的地方远游去了。
让她留个念想，也好。”
“……”
每一句话，都有苏婉的回应。
“莫姐姐，说起来，当初骗我去对抗魔劫的，也有你给我那糖的一份呢。
早知道这糖这么贵，我就不拿了。”
“嗯，我会的。
大家都会一起照顾她的。
安息吧……”
“……我做不到。
无论是骗她，说你不爱她。
还是告诉她真相，说你快死了。
我都做不到。”
“……”
沐灵月忽然意识到：
这个幻境，比起无中生有，更像一面镜子。
它是根据苏婉的记忆，映射而成的。
这些声音，和……遗忘。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每一次的仪式都是一次忘却。
每一次的新生都会有新的相遇，和……别离。
苏婉就这样，一点又一点地，走过了一万年……
一个人。
没有人可以分担她的悲伤、化解她的孤独。
存在渐渐稀薄，连自己都将自己遗忘。
沐灵月淋着雨，静静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雨水打湿了苏婉的发。
她微微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双眼无神：
“苏……婉……”
“……是谁？”
“我……又是谁？”
雨水滴在她的脸上，又从脸颊滑落，似泪水决堤。
苏婉抬手，抹下一滴“泪”。
“为什么？”
“我会哭呢？”
一把伞忽然在她头顶撑开，挡住了所有的雨滴。
一个月白色的小珠子悬在伞的底部。
苏婉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沐灵月冲上来，抱住了她。
“苏婉，我来接你了。”
“我们回家。”
苏婉没完全清醒过来，还有点呆呆的：
“回家？”
“苏婉，和小月儿。”
“回家。”
原来，看到刚才的那一幕，沐灵月实在坐不住了。
或许是接收到了主人强烈的愿望，那个珠子竟然自己爆发出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沐灵月立刻用珠子幻化成了一把伞，为苏婉挡住了雨，然后借助珠子的力量破了幻境。
一阵恍惚后，她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苏婉静静躺着，悬浮在半空中，还没醒。
她们还在那个泡泡里。
但破去了幻境的泡沫，就只剩下遮挡视野的功能了。
沐灵月看着苏婉，静静地等她醒来。
苏婉身上多了许多伤。
虽不致命，却让沐灵月十分心疼。
沐灵月拿出那颗珠子，看了看，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将珠子缩到一个玻璃珠那么大，又拿出了一些粉白色的编绳，开始摆弄起来……
意识逐渐回归，苏婉从昏迷中醒来，她脚尖轻点，落在地上，缓缓睁开双眼。
“……小月儿？”
沐灵月只是看着苏婉。
看着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
她心都要化了。
这一刻，她多想冲上去，给苏婉一个大大的拥抱啊！
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反而沉下脸来，一言不发。
“……”
沉默。
落针可闻的沉默。
沐灵月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婉。
苏婉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沐灵月的目光。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沐灵月先开口了。
苏婉把头埋得更低了，没有回答。
沐灵月：“苏婉，看着我。”
苏婉听话地抬起头。
沐灵月：“好玩吗？一个人去当救世主。”
苏婉摇摇头：
“……不好玩。”
她感到有些委屈，小声嘟囔道：
“但我已经很努力了。”
对呀，我都这么努力了。
你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夸我，就算了。
居然还说我……
她有些想反驳：
“我……”
沐灵月抬手，手腕一转，一个墨金色的镜子浮现在苏婉面前。
苏婉哑口无言。
镜中的少女憔悴不堪。
动人的眼眸之下，卧着一圈沉沉的疲惫。
原本柔顺的粉白长发，现在乱糟糟的，相互纠缠着，形成一个个小结。
耳旁的两缕发被打湿了，张牙舞爪地贴在脸颊上。不知是因为雨水，还是泪水。
而身上那件小裙子，大半已经染成了红色。有之前沐灵月的血，也有她自己流的血。
从当时破阵救人，到现在被救，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腾出哪怕一秒钟的时间，给自己用个清洁术。
唯有月桂金冠，还稳稳戴在她头上，熠熠生辉，一如启程之时。
苏婉又心虚地垂下了头：
“我……”
“……”
她缓缓蹲下，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半张脸埋进去，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对不起。”
月光柔和地洒下，沐灵月在苏婉身前浮现。
她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住了苏婉的额头，温柔地说道：
“苏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苏婉……”
“你要学会爱自己。”
“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这个世界。”
“答应我，别再逞强了。”
“也别再用幻术把伤口藏起来了。”
“好吗？”
苏婉轻轻点点头：“好。”
沐灵月轻抚苏婉的脸，拨开那缕发丝：
“伤口疼不疼？”
苏婉又点点头：“……疼。”
她最不怕疼了。
一旦拼起命来，连自己受了多少伤都不在意。
可，她同时也最怕疼了。
上次，她手指被赤血蚁咬了一口，整个手从手指到手腕都变成了赤红色。
沐灵月足足哄了一周，才把她哄好。
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
沐灵月淡淡笑着，拿出一个粉白色的手链：
“我亲手做的，送给你，喜不喜欢？”
手链上，一颗散发着淡淡月白色光芒的珠子，镶嵌在一朵精致的粉白桃花上。
苏婉愣住了：
“这是……”
沐灵月打断了她，直接伸手将手链戴在了她的左手上：
“什么这啊那的。”
“给你，你就收好。”
苏婉小嘴微张，一时词穷，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刻，珠子白芒一闪，淡淡月光包裹住苏婉，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散发而出。
那是世界混沌未开时就存在的力量，来源于世间最初的那缕光和暗。
那是……时间的力量。
几乎一瞬间，苏婉的伤就好了大半。
同时，光芒散去，珠子也暗淡了几分。
沐灵月又笑了笑。
她故意的。
在破除幻境后，珠子还剩一点能量。
她就想着，能不能用这力量，帮苏婉疗伤。
苏婉抬起头，看着沐灵月的眼睛：
“谢谢你，小月儿。”
她打定了主意，之后也要送给她的小月儿，一件很好很好的礼物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