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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若是共淋雪 “而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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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门长生大阵阵眼，景门。
白发少女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盘坐在地上。
祂头上戴着斗笠，腰间挂着一个粉白色的、黯淡无光的玉佩，看起来大约二十岁模样。
过往的一幕又一幕，在祂眼前重演。
她仿佛失去了一切记忆，又回到了自己刚刚醒来的那天。
与她最重要的人，再次初遇。
那人有一双很美很美的眼睛，如诗如画。
美到，她走过了两辈子，都始终忘不掉。
接着是在临渊镇的二十年。
那是她此生最美好的时光。
而后，是离别……
她的一生，有过两回旅行。
一回，是为了回家。
还有一回，是那人说，想再看一眼世界。
她的一生，有功有过。
她曾在剑宗犯下过滔天大罪。
也曾在妖界斩下过狂暴妖龙的头颅、直面失去理智的海妖之王……
最后，她又来到了那扇黑色的门前。
“最初的罅隙…”
“时光之末，最初的预告。”
她推开了门。
与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没有黑色的石头、潮水般的渊魔、和…那个幻影。
门后，是一片屋顶。
一位少女静静站在那。
也是二十岁左右模样，同样……发白如雪。
她瞪大了双眼，一阵恍惚。
少女回过身，对她笑了笑。
一如初见。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抚过少女的脸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少女真的就在她眼前。
她好害怕。
害怕眼前的少女只是自己的想象。
害怕少女再次离自己而去。
少女紧闭着双眼，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手上：
“好啦，我就在这里。”
“不会离开你的。”
“伤得这么重还到处乱跑。”
“看来…我们都很喜欢逞强呀。”
她心中感慨万千，忽然间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惜，她早就无法哭泣了。
这是她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所付出的代价之一。
少女问她：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小猫？小团子？还是…”
她急忙打断了少女：
“月无名。”
“这是我现在的名字。”
少女愣了愣，摇摇头：
“这名字…一点都不好听。”
“就好像，我改名叫，苏·没有名字，一样。”
月无名久违地笑了：
“苏·没有名字…？”
“的确不好听。”
“还是原本的名字好。”
“……”
月无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月无名还会做梦时，曾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
梦到她们无话不谈。
梦到她们只是两只小猫，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地嬉戏、打闹。
梦到…她们平安幸福地在一起生活。
她也曾梦到过，她们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默默看着彼此。
眼睛会替她们表达。
至少…至少让她再看一眼，那双美丽的眼睛。
一眼，就一眼也好。
她最大愿望，就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
别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真仙、拥有四项权柄的神明…
就连这么小小的一点点愿望…
都无法为自己实现。
现在的她，甚至没有办法，为她落下，哪怕只是一滴的眼泪。
少女轻点月无名的鼻尖，将她的思绪拉回：
“好啦，别哭啦。”
“我不是在这里嘛？”
月无名：“我…”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
“你在哭。”
“它告诉我的。”
“……”
月无名张开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对你来说，我还是那皎洁的白月吗？
为何天晴了，那雨还在下？
她突然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人，为何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呢？”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问题。
“因为那美好的过去也曾是未来。”少女回答。
月无名低下了头，沉默着。
她知道的，她都明白。这个世界真正的苏婉，连破七阵后，被困在了景阵当中。
眼前的少女，只不过是个幻象罢了。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自己也不过是残躯一副，和能量一团。
她只是不愿……从这场温柔的梦中醒来。
少女轻抚她的脸，擦去那不存在的眼泪：
“记住…”
“我将权柄送给你，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而不是让你勉强自己。”
“更不是…让你独自一人，去承担一切。”
“实在太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就算世界会因此毁灭，那也没有关系。”
“我会陪着你的。”
月无名不知道，少女其实并非单纯的幻象。
她曾将少女完整的灵魂，留存在体内。
只是，少女的灵魂实在太虚弱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借由大阵，少女才能苏醒，陪她说说话。
少女沉默了一会，忽然向她摆了摆手：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呀。”
“虽然有点残酷，但…”
“梦，该醒来了。”
“再见。”
“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如何选择。”
“待到万物终结。”
“粉白色的花会绽放。”
“而我们，不会再有别离。”
泪水打湿了眼前的白纱，少女伸出手，将自己的身形抹去。
月无名急忙往前一抓。
她没能握住她的手。
一如从前。
“你总是这样…”
“那么自私…”
“那么任性…”
“总是说走就走…”
“但…”
“求求你…”
“能不能走慢点…”
“让我哄哄你…”
“像以前一样…”
“好吗？”
“……”
“休息一会吗？”
“可…”
“亲手夺走了你生命的我…”
“要如何、又有什么资格停下…”
月无名望向一无所有的天空：
“失去一切的我，早就无法回头了。”
“从你死去的那一刻起…”
“…苏婉。”
……
与此同时，八门长生大阵阵眼，景门，另一处地方。
沐灵月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然后又因为着急而压下去，再翘起，再压下去……
她的身边围着好多好多“苏婉”呀。
但很明显，这些“苏婉”并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真正的苏婉。
沐灵月苏醒后，听到苏婉留下的语音，立刻就猜到了，她会只身闯入大阵中。
她一顿焦急，赶紧弄醒了烬璃和宁芙，三人火速赶回了大阵内。
进来时，沐灵月才发现，八门阵已经只剩下一个景门了。
而景门里，居然有好多好多个“苏婉”。
她猜测，可能是真正的苏婉出了什么事，分裂成了这些“苏婉”。
无论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多叫上几个“苏婉”同行，总是好事。
于是，沐灵月邀请了，一路上遇见的所有“苏婉”，与她们一同行动。
让人有些吃惊的是，所有“苏婉”在看到沐灵月后，不管是否认识她，竟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了。
沐灵月一个个认过去：
“你是喝茶小苏。”
“你是高冷小苏。”
“你是生气小苏。”
“你是画家小苏。”
“你是作家小苏。”
“你是孩子气小苏。”
“……”
烬璃忍不住吐槽：“这里还有什么小苏姑娘，是我们需要认识的吗？”
沐灵月轻托着下巴，问道：
“你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苏婉”们齐声答道：
“我们都是龙女。”
“我们都有剑魂。”
剑魂可是剑的至高境界。
一个幻境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做到批发剑魂。
而她们都有剑魂。
这代表，在某种意义上，她们的确是苏婉的一部分。
沐灵月思量着。
她又问：
“你们和真正的苏婉是什么关系？”
“苏婉”们几乎想都没想：
“我们是某个特定时期的苏婉。”
沐灵月：“特定时期？”
孩子气小苏解释：
“没错。”
“比如我，是最初的苏婉。”
“从诞生，到往后九百九十九年零六个月的苏婉，都是我。”
“也就是你们说的初代龙女。”
她指了指画家小苏：
“而她，是三十几年前到十几年前的苏婉。”
“类似这样。”
她顿了顿，觉得可能有点太难懂了：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们都是苏婉忘掉的一段记忆，是她遗失的一部分自我。”
沐灵月点点头：
“原来如此。”
“那，你们有办法找到真正的苏婉吗？”
“苏婉”们摇摇头。
她们虽然源自苏婉的记忆，但本质上还是幻象而已。
沐灵月思考了一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之中，有忒芙拉吗？”
“苏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沐灵月若有所思。
她明白，以苏婉那种对家人的重视程度来看……
常春之庭作为她默认的第二个家，那忒芙拉对苏婉而言，应该也是意义非凡的。
也就是说，忒芙拉小苏应该很重要才对。
而这里没有。
要么是她们没遇到。
要么……
就是忒芙拉小苏不存在。
如果是后者的话……
所有“苏婉”都是龙女，却没有一个是忒芙拉……
遗忘的记忆……
沐灵月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这些“苏婉”，都是之前某一任的龙女？
历代龙女，其实都是苏婉？！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记忆？
沐灵月挠了挠头发，又思考着：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苏婉。
可，这些信息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有什么帮助呢？
我是不是跑偏了？
不对……真正的苏婉……真正的……
所有龙女都是苏婉……
沐灵月忽然想起，之前在常春之庭翻阅资料时，看到过一个叫“同心玉”的东西。
她继续思考：
所有龙女都是苏婉……
身为二位仙子之一的初代龙女，也是苏婉……
那个茶水铺子的说书先生曾经吹过，二位仙子体内，有同心玉。
而同心玉，可以在对方允许的情况下，感应到另一半同心玉持有者的情绪和位置。
如果苏婉体内有一半同心玉，那另一半……
沐灵月拿出那个珠子，增幅了月眼，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一会，她在自己的心脏处，发现了淡若无形的半块璞玉。
沐灵月暗自惊呼：
同心玉！
沐灵月莫名有些不开心。
她们能感受到彼此的情感……
她们只用眼神也能交流无阻……
难道，都只是因为同心玉——这小小的外物吗？
如果，失去了同心玉，那她们间的默契……是不是也就没有了？
沐灵月摇摇头，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不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有心去感受苏婉的位置。
“咚，哒，咚，哒……”
沐灵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和……
某个方向，另一颗心的回应。
烬璃和宁芙知道她在思考，所以一直没有打扰。
沐灵月猛得睁开眼，留下一句话后，破空而去。
“找到了，这个方向。”
“苏婉”们见状，紧随其后。
烬璃和宁芙互望一眼，也立马跟了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