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下，两次初遇》白湄晞

2、愿望 灿烂的花，

　　“咔嚓，咔嚓…”冰霜如水中之墨蔓延、扩散，一瞬之间，周围守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与书阁的地面一起被冻成了冰雕。

　　桌前，正伏案阅卷的龙师一抚衣袖，将笔缓缓放在架上，也不抬头：

　　“阁下好生霸道，竟敢擅闯我临渊镇书阁。你纵有潜入此间，而不被我发觉之能。却不知，能接我们殿下几剑？”

　　“阮安安。”来人身着一袭白衣，戴着一顶斗笠，白纱垂下，看不清面庞，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救那位龙女殿下？”

　　龙师眉头一皱：“阮安安？这名字已不知多少年无人提起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回答她的，是来人的一句叹息。沉默了一会，声音再次响起：“你只需回答，想，或不想。”

　　“无缘无故，叫我如何取信于你？”

　　“你失了许多记忆，是或不是？”来人只是淡淡地道，“我可以帮你恢复那些记忆，到那时，你自然会想与我合作。”

　　“你有什么目的？”龙师皱起了眉。

　　来人又沉默了一会，道：“与其说是目的，不如说，只是个简单又平凡的小小愿望——救一个人，让她拥有一个幸福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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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爬上天空，宣告了白昼的结束。从药坊出来后，两个小姑娘走走逛逛了一整天，现在都有些累了。

　　苏婉带着沐灵月，一起来到了玲珑阁的屋顶。所谓玲珑阁，就是历代龙女的居所。

　　她告诉沐灵月，自己经常到这里看月亮。无论好的、坏的，都可以说给月亮听。开心时，月亮陪她笑。不开心时，月亮哄她开心。

　　沐灵月很难想象不开心的苏婉是什么样的。毕竟，在她眼中，苏婉就像一棵盛放着朵朵桃花的蟠桃树。

　　光是看着，就仿佛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只是靠近，就仿若沉浸在满是花香的海洋。只要在苏婉身边待上一会，她的一切忧愁都会随风而去，变得不再重要。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小太阳一般的存在，怎么会暗淡无光？

　　广阔无垠的夜空中，满天星河翻涌，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弧线的中心，是两个月亮，被众星捧起来的月亮。

　　天有二月，其一圆满，另一破碎。这件事对临渊镇的人来说，十分寻常。

　　一反白日的热情开朗，此时的苏婉恬静柔美。晚风贪恋她的美貌，不停吹拂着她的发丝。

　　而她，任由晚风调皮玩闹。只是静静地、专心地看着天空。一句话都没说。

　　沐灵月的视线却大多在苏婉身上。没来由的，她觉得眼前的少女是悲伤的。那份宁静中，藏着一丝孤独，名为寂寞的孤独。

　　这时，沐灵月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总是把笑容送给别人、温暖别人的苏婉，也是会烦恼，会难过，会哭泣的。

　　只是，她的哭，不是哭在眼角落下的泪。而是在心里默默地啜泣。

　　沐灵月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与孤独：“苏婉，你有什么愿望吗？”

　　苏婉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希望，临渊镇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当然，包括小月儿。”

　　“那你呢？小月儿，你的愿望是什么？”

　　沐灵月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说着，还没等苏婉反应过来，沐灵月突然朝天空画了一道术法。

　　瞬间，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花朵，开满了整个夜空。

　　那是烟花。

　　漫天的烟花。

　　苏婉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真美啊。”

　　她带着淡淡的笑容，依然安静地看着天空。但那一丝孤独却消失不见了。

　　去哪了呢？

　　可能被月亮偷走了吧。

　　满天烟花和一个笑容倒映在沐灵月的眼睛里。

　　“是啊，还是这样更美。”

　　沐灵月顿了顿，又开口，问道：“对了，苏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你知道的，我总是学不会拒绝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临渊镇的人那么好呢？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帮煎饼摊的大娘买菜，给孩童讲故事，亲手做礼物……”

　　这问题她想问很久了，心系众人的龙女。纯朴善良的民众。这实在有点太…理想了？有一瞬间，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这只是一场美梦？

　　“因为她们每个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家人。”苏婉淡淡地道，“而你，你也是我的家人。”

　　沐灵月一呆。这句话，是她们才一起看过的，话本里的词。那话本是给小孩子看的。也就是童话。

　　当时，她问苏婉，为什么要看童话。苏婉的回答是：“因为童话美好又易碎，我们才更应该珍惜。”

　　“你知道吗？有时大人比小孩子更需要童话。”

　　沐灵月轻轻地笑了笑。

　　是啊。或许世界本就该如此简单、纯粹吧。我表露善意、你显出好意。世界就种满爱的种子、开满美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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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龙师才发现，两个小姑娘互相靠着，在屋顶睡了一夜。

　　关于龙师，沐灵月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龙师相当于龙女的执笔。

　　历代龙女虽是临渊镇的守护者，却都生性开朗活泼，坐不住书阁。于是诸多书卷工作，一直是归龙师管的。

　　龙师平常不喜在人前走动，除了龙女外，很多人只是在仪式上，远远见过她一两面而已。还有传言说，从初代到现代的龙师，一直是同一个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龙师，姓阮。叫她阮师就行。”被带下屋顶后，苏婉兴冲冲地介绍着，“阮师，这是我的好朋友，小月儿。”

　　“阮师好，晚辈沐灵月，有礼。”沐灵月向龙师一礼。

　　“沐亻…”阮师顿了顿，“沐姑娘有礼。殿下今日还有要事，不便陪同沐姑娘玩闹，还请回吧。”

　　沐灵月无奈地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也有些无奈，她可不想赶沐灵月走。她还要她陪着自己呢。

　　但阮师毕竟活了上万年，从临渊镇形成之初就存在了，对记忆只有几十年的她来说，算是老前辈中的老前辈，是不好随意反驳的。

　　苏婉沉默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对沐灵月道：“那你先回药坊等我，我忙完了就过去。”

　　沐灵月点点头，听话地离开了，在路上忍不住想着：这阮师对苏婉温和又慈祥，怎么对我却冷冰冰、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离开了玲珑阁，上了一座桥，正准备往药坊的方向走去，若有所感地往桥下一望。一叶小舟正好游过，船头坐着一名白发少女，二十来岁模样，怀里还抱着一顶斗笠。

　　晚风拂过，微寒，吹乱了少女的发，将她的脸遮了大半。少女却丝毫没有整理头发的念想，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万家通明的临渊镇，一句话都没有说。

　　为什么这个人给我一种熟悉感呢？沐灵月百思不得其解。想到后面，她干脆不想了，径直向药坊走去。

　　“算了，找莫老讨故事去。”

　　这两个月，沐灵月都是在药坊的房间里休息的。她喜欢听临渊镇和龙女的故事。而药坊的掌柜——莫老，是个话痨。她没事就去找莫老听故事。这一来二去，她和莫老也算混熟了。

　　莫老治了一辈子的病，膝下并无子女。其实本来有个女儿的，只是夭折了。后来，他开了这家药坊。可除了龙女和病人偶尔会来，也没人陪莫老说话。渐渐的，莫老才憋出了个话痨的毛病。

　　所以当沐灵月来找他讨睡前故事的时候，莫老别提有多开心了。他总是想，如果他女儿没事。那他孙女差不多也该有二十来岁了。正好和沐灵月这小娃娃一般大。

　　在所有故事中，莫老讲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初代龙女的故事：

　　“据说很久以前，天下遭了魔劫，百姓流离失所。有两位仙子召集了五位勇士，共七位英雄挺身而出，带领众人斥退了魔劫。”

　　“两位仙子之一，也就是我们的初代龙女大人，她用自己的领域彻底镇压了魔劫之源。但也因此，她也必须长久地待在领域内，保持领域稳定。否则，魔劫将再次爆发。而另外一位仙子，则在领域中作陪。”

　　“我们的先祖，知道初代龙女大人喜欢热闹，同时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便请求登上龙女大人的领域。”

　　“一开始，大人觉得太危险，拒绝了。后来先祖们再三请求下，大人感其赤诚，不仅将愿意出力的人接了上来，还将领域修成了城镇的模样供人居住。”

　　“因为临近当初的魔劫之源，所以称作‘临渊’。但还有一种说法——‘临渊’二字分别取自两位仙子的名号，是为了纪念两位仙子的贡献。”

　　“还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描述的就是两位仙子：沐月轻渡，酥雨绵，时光温婉。”

　　“月光轻轻洒下，细雨如酥。二位仙子沐浴着月光，在绵绵细雨中，悠然踱步。仿佛就连时光，都变得从容而温柔。”

　　“可惜，后来两位仙子都失踪了。但龙女的传承没断，一任任传了下来……”

　　沐灵月最长也只听到这。再后面的，她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