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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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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辞放完行李,缩着脖子爬进后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原本敞着领口的花衬衫也扣上了,整个人缩在后面,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车子重新启动,离机场越来越远。
副驾驶上,傅言琛阖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即使只是慵懒地靠着,也让人觉得挺拔如松。
岑溪又撇了一眼后座的傅砚辞。
这俩个人简直天差地别。
她摇头懊悔万分,自己当时怎么就能认错呢,一定给小叔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想到这,岑溪转头把火气撒向后座的人,“喂,傅砚辞,我的审美有问题吗?”
傅砚辞看着傅言琛的侧脸,挂着难得乖巧又诚心实意的笑,“没问题,在墨淮我小叔自然是最帅的,那很合理!”
“所以,谁是猪?”
傅砚辞咬紧了后槽牙,闭了闭眼,在小叔无声的威压下极不情愿地认了错。
岑溪把准备好的离婚表演剧本,又对着傅砚辞讲了一遍。
傅砚辞则是警惕地观察着小叔的脸色,没有接她的话。他不确定小叔是不是听闻了他们的婚姻状况,特意被老爷子叫回来管教他的。如果是的话,那一切就都完了,小叔是不会允许他胡闹的,在爷爷那里,他还可以撒撒娇耍耍混,但是在小叔这里,他不敢。
傅砚辞几次清了清嗓子,想让岑溪别继续往下说。
岑溪:“你有病啊?”,她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反而嫌弃地皱眉。
斟酌了一会儿,岑溪朝身旁的人开口。
“小叔,待会儿到家以后,我可能需要跟他变得……剑拔弩张,到时候打起来也说不定。”
“小叔您千万离远点,免得被误伤。也……别揭穿我俩,行吗?”
她不知道傅砚辞为何会如此怕这个小叔。但此刻傅言琛狭长的丹凤眼透过镜片看向她,恐惧仿佛会传染,询问时她心里竟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傅言琛点头,薄唇微微扬起弧度,冷冽的眉眼挂了一丝温柔。
“嗯。”
同样简短的回答,这声“嗯”听起来就是比回应傅砚辞的那句要轻,也没有冷意。
他继续说:“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自然无权插手。”
后座的傅砚辞满脸不可思议,这样的闹剧,他那个平日里严肃正经的小叔居然不是制止,反而纵容。
他陷入沉思,总觉得小叔出国一趟后有哪里不对劲。
得到了应允,岑溪转头看向后座的人,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喂,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住没有?我警告你千万别搞砸了我的离婚计划。”
傅砚辞也皱眉,“岑溪,你学川剧的吧,这变脸也未免太快了。”
岑溪:“你,闭嘴。”
“其实吧,”傅砚辞忽然换了个语气,往副驾驶瞥了一眼,确认那人又闭目养神了,才凑到岑溪座椅背后压低声音,故意用贱兮兮的语气说:“说实话,见到你以后,我觉得我委屈一下娶你也行,只要你——”
恰逢红灯,岑溪猛踩一脚刹车。
傅砚辞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他直翻白眼。
“靠,岑溪,你准备‘谋杀亲夫’啊?”
“傅砚辞,”岑溪再次转过头,表面笑得温柔极了,但眼底里却像藏着千万把工作用的针锥,“你要是敢反悔,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谋杀亲夫’!”
“行行行,配合你演。”傅砚辞举手投降。其实刚刚他也只是嘴贱,觉得好玩在逗她,他继续说:“但要我说,你也别对这次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咱们之前都提过那么多次了。”
岑溪没接话。
傅言琛闭目养神,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拌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车子驶入墨淮市老城区的林荫道,两侧的梧桐树开始变得密集。
继续往里,傅家老宅坐落在老城区的深处。
青砖黛瓦,石狮镇门,两排穿着整齐划一的佣人早已垂手候在庭院两侧。
车子停稳后,傅言琛先进了宅子,岑溪和傅砚辞下车后对上眼神就开始争吵,吵闹声惊扰了院内的宁静。
身着深色唐装的老爷子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被傅家人搀扶着疾步走出来。
“臭小子,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你要活活气死我是不是?”傅老爷子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花束,抬起拐杖就追着傅砚辞打。
“爷……爷爷,疼……”傅砚辞躲到母亲身后,却还是挨了几下。
岑溪走过去搀扶老爷子的手臂,本来想顺势提离婚的事,可老爷子却率先开口道:
“小溪啊,这三年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次他要是再敢跑,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爷爷,您也看到了我们俩,我希望您老人家能……”
岑溪请求的话还没说完,老爷子突然咳嗽起来。
岑溪拍拍老爷子的背帮他顺顺气,“爷爷,您没事吧?”
傅老爷子朝着傅砚辞的方向,拐杖往地上一点,边咳嗽边说:“我都是被这个混小子气的,最近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医生都说了让我少生气,可这臭小子一回来就光会气人。我迟早被这臭小子气死。”
岑溪:“呸呸呸,爷爷,您别瞎说,您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傅砚辞也赶忙过来挽着老爷子,“就是,爷爷,您肯定能长命百岁。您别生我气了,我就站这儿不跑让您打出气。”
傅老爷子甩开傅砚辞的手,拍了拍岑溪的手:“等着,他让你受委屈了,爷爷这就帮你惩罚他。”
“来人,把傅砚辞带下去跪祠堂。”
老爷子一声令下,两个全身黑色的保镖就上前将傅砚辞拖走了,傅砚辞不甘大喊:“爷爷,不是,吵架的是两个人,为什么单单只罚我一个人啊?”
傅老爷子瞥他一眼,“闭嘴。”
“咳咳咳……”老爷子继续咳嗽起来。
外面风凉,岑溪赶紧搀扶着老人家往屋内走,看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在这会儿实在是说不出口。
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开口。
晚饭时,傅砚辞才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屋。
他看了一眼岑溪,气愤得故意隔开她一个位置坐,岑溪的母亲和傅砚辞的母亲都紧挨着坐到她一侧,亲昵地牵着她的手开导她。傅砚辞父母喜欢这个儿媳,因为这是傅老爷子的指婚,代表着老爷子的认可;岑溪的父母也喜欢这个女婿,因为他姓傅,在墨淮,没有人会不想跟傅家攀上关系,更何况三年前岑家的公司出现问题,是傅老爷子帮的忙。
但傅砚辞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对岑溪都是温柔耐心开导,对他就是开骂开罚。
他是跑了三年,可是岑溪也跑了三年啊,这三年家里一直不催促他从国外回家,就是因为岑溪去参加了一个保密的文物修复项目。
怎么大家就都觉得委屈的只有她呢?
岑溪母亲看出了女儿不开心,劝说道:“哎呀,小溪,这年轻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呀,都是要经过磨合的呀。”
傅砚辞的母亲也连忙附和:“是啊,小溪,小两口小打小闹的很正常,你们才刚见面,以后多相处相处就好啦,砚辞虽然性格跳脱顽劣一些,但是他人还是善良的,而且我们傅家的孩子都是很专一的。”
傅家的其他人或许是专一的,但如果说傅砚辞专一,岑溪实在是不敢苟同,一个总给美女网红点赞的人,虽然岑溪只发现了一个,但他不会只点赞那一个吧?
不过傅家的长辈们对岑溪都极好,所以她自然不会驳了长辈的面子,当着她们的面说傅砚辞的不是。
为了缓和两个人的关系,岑溪母亲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推到岑溪面前,示意她去送给傅砚辞。
岑溪不愿意,母亲便不停地催促她,“快去,递过去叫声老公,叫得亲昵点儿,爷爷在这儿呢,让爷爷高兴高兴。”
岑溪被催烦了,也没起身,坐在椅子上转身就将礼物从桌子上递过去,
“给,礼物,老公。”
她说出这话的瞬间,饭桌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本来她和傅砚辞之间先前隔着一把空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傅言琛坐在了这把椅子上。
因为手长的缘故,岑溪递出的礼物刚刚好停在了傅言琛胸前。
岑溪抬眸,对上傅言琛似笑非笑的眼,她的脸刷一下红了,连露出的半段手臂也泛着红。
岑溪母亲出声打断沉默的尴尬:“你这孩子,没礼貌,怎么能从小叔叔面前递礼物呢!”
傅言琛笑笑,“没事儿,都是自己人。”
然后,他伸手从容地接过她手中的礼物,放到傅砚辞桌上。
岑溪有些窘迫地收回手,默默打开和宋苡安的对话框发了句“救命”,完全没听进去母亲又和她说着什么,余光不时偷瞟身旁的男人。
注意力全在他那只手上,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还有他拇指上的那枚古铜戒,上面刻着精密而复杂的暗纹。
到底是什么图案呢,她探究了很久还是没能看出来。
吃饭时,长辈们侃侃谈着生意场上的事,岑溪乖乖低头吃饭,避免把他们的注意力再引到她和傅砚辞的事情上。
每次她一夹菜,桌面转盘就会恰好停住。
岑溪侧目瞥了一眼,傅言琛正在和傅家大伯举杯,视线根本没往这边偏。
但他搭在桌沿的左手,食指正轻轻抵着桌子边缘。
但是不管怎么降低存在感,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她和傅砚辞身上。
傅砚辞还有一年在国内的学习,学校和岑溪所在的美院挨着,于是双方家长为了让他们俩培养感情,提议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让两个人住到一起培养感情。
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地拒绝,可爷爷又用咳嗽这招驳回了两个人的抗议。
岑溪筷子戳了两下碗里的饭,脸皱巴巴的。
傅言琛迅速撇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提议:“短时间内要在那块找个合适的房子也不容易,要不,岑溪可以继续住校,砚辞就住到我那里去,我的房子大而且离学校也近,他们俩见面也方便,这样正好我也可以盯着砚辞,带他学习公司的管理。”
傅砚辞向来只听爷爷和小叔的话,现在爷爷年纪大了,管教他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两家人对这个提议都非常满意。
傅老爷子点头:“有言琛在我就放心了,对了言琛,除了管理公司,你记得督促他们俩每周都见面培养感情,这也很重要。”
傅言琛:“我会的,傅叔。”
能住到傅言琛那里,傅砚辞还是高兴的,他从小虽然害怕这个小叔,但也和他最近亲。而岑溪对这个决定倒也没有很抗拒,反正不用每天见到傅砚辞就好了。
她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刚刚他对老爷子的称呼上。
饭桌上,傅家的大伯、二伯和傅言琛的父亲,甚至岑溪的父亲都对傅言琛恭敬有加,作为长辈,他们主动起身向他一个晚辈敬酒,岑溪没想通,她觉得可能像傅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有什么特别的传统吧,可傅言琛作为小儿子这未免架子也太大了。
他现在唤老爷子“傅叔”,说明他不是傅家的,那为什么他能参加傅家的家宴,老爷子还如此喜爱他?
傅言琛接了个电话,起身暂时离席。
岑溪只觉得他经过身侧时,衣料带起了一阵清浅的香味,轻轻拂过她的鼻尖,扰乱了她吃饭的胃口和思绪。
她放下筷子,借口去洗手间,起身往走廊尽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