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大使》孤烟暮蝉

9、我把水源让给了二牛 水源的事惊

　　第二天早上工地上的气氛不一样了。昨晚上二牛去找监工说了水源的事，监工连夜带人用一根铁钎子往那个位置扎了两尺深，渗上来的水泡直接涌出了土面。当时值夜的人后来跟别人说，监工在原地站了半天没说话，然后让人把那片区域圈了出来。

　　我早上走到工地的时候，北边那片湿土已经被一圈石头围起来了，中间插了一根木桩子，桩顶上绑了一根红布条。几个秦吏站在旁边低声说话，像是商量接下来怎么挖、挖多深、往哪边引流。二牛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上，手里握着那把磨了很久的小刀，没往监工那边凑。

　　我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你跟监工说了？”

　　“说了。”

　　“他怎么说？”

　　“他说挖。挖下去之后民夫喝水不用再绕远路去井边挑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两个人站着看了一会儿那群秦吏比划规划之后，去石料堆搬石头。今天搬的时候比前几天都平静——踩到碎石也就晃一下，不会特意让它滑；石头扛在肩膀上歪了就调回来，不会顺势往旁边偏。业力值今天走得特别慢，搬了一上午只有一次被监工吼了加了十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蹲在帐篷门口，二牛端着粥走过来坐我旁边。他喝了两口粥之后忽然说了一句：“监工问我怎么找到那个位置的。”

　　我咬饼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看到有一块地面颜色不一样，扒了一下就看见湿土了。”二牛说完之后低头继续喝粥，好像这件事就说到这里为止了。

　　我看着他低头喝粥的侧脸，手里拿着那半块干饼，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咬。

　　“系统，”我在心里喊，“昨天水源的阴德值——你加在我的名下。如果我把这件事让给二牛，你会重新算吗？”

　　【阴德值归属以“实际行为对他人产生积极影响”为依据。若宿主将功劳让予他人，且该让渡行为本身构成“改善他人处境”（如提升二牛在监工面前的地位），则可能触发新的阴德值。】

　　“那原来的那两百点呢？”

　　【已计入的阴德值不可撤销。但您让渡行为产生的新影响可另行计算。】

　　我把这段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往监工的方向走。监工正蹲在那个被圈起来的水源位置旁边，手里拿着一截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叫了一声“大人”。

　　监工抬头看了我一眼。他记得我——第一天摔石头砸到他脚边的那个人。

　　“大人，那个水源的位置不是二牛发现的。”我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不高但清楚，“是我发现的。但二牛第一个告诉您。他比我先到您这儿来。”

　　监工手里的木棍停了。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点琢磨的意思。

　　“你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发现的。”我说，“但我不需要这个功劳。二牛比我更熟悉这块地方，以后挖井修渠的事交给他比我好。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

　　我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了。走回石料堆的时候二牛已经搬了一趟回来了，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我走的方向判断出来我去找了监工，但没问我。

　　下午挖井的人开始动工了。监工从旁边的工地上调了五个壮劳力过来，带着锄头和铲子开始挖那处湿土。二牛被叫过去帮忙——不是挖土，是监工让他站在旁边看着，告诉他挖到什么位置要停、怎么往两边扩。二牛站在坑边，手里握着那把磨了很久的小刀，偶尔蹲下去指一下某个位置，挖土的民夫就跟着他指的方向挪两锹。

　　我站在远处的石料堆旁边，搬着石头往坡上走的时候偶尔偏头看一眼那个方向。二牛蹲在坑边，手比划着，腰间的刀在下午的光线里偶尔闪一下。监工站在他旁边，偶尔点头。

　　傍晚收工的时候，我坐在帐篷门口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面前。三截草茎、两块木板、一片骨片。六样东西排成一排，在暮色里各自泛着各自的光。我把骨片拿起来，指腹按在那个圆圈加一点的符号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了回去。

　　“系统，”我对着暮色说，“下午那个让渡行为——把水源的功劳让给二牛——有没有触发新的阴德值？”

　　【经分析：您的让渡行为改善了二牛在监工面前的信用度及后续可获得的资源机会。该行为被认定为“改善他人处境”，触发阴德值+100。当前阴德值：350。】

　　我看着那行字，把它在心里放好，然后把六样东西一样一样收回怀里。骨片贴在最里面，木板叠在骨片外面，草茎的碎屑塞在缝隙里。收完之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二牛的帐篷走。他正在里面坐着，面前摊着一样东西——一把新的小刀，比他之前那把更长一些，刃口还没开。

　　“监工给的？”我在他帐篷口蹲下来。

　　二牛点了点头，把新刀握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刃面。“他说以后挖井的事归我管。”

　　“那搬石头呢？”

　　“搬石头继续搬。挖井是额外的事。”

　　我蹲在帐篷口，看着他把新刀翻了个面。刀面上映着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一抹淡淡的亮色从刀尖滑到刀柄。

　　“二牛哥，”我说，“以后秦朝工地上要是有谁问你什么事，你就说是你自己发现的。不用提我。”

　　二牛把新刀放下，抬头看着我。“为什么？”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因为我以后不在这儿了。你在这儿。这片地方是你的。”

　　我转身走回自己帐篷，躺下去的时候胸口的六样东西挤在一起，木板贴着骨片，骨片挨着草茎，挤挤挨挨的，有一点微温从那堆东西中间透出来，隔着衣料贴在皮肤上。

　　那温度不高，但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