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大使》孤烟暮蝉

10、水源挖通了，我该走了 水源挖通了

　　水源挖通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站在石料堆边上，看见北边那片围起来的区域里冒出来一股清亮的水柱，不大，但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往上涌，灌进了新挖好的沟渠里。秦吏在旁边敲了一声梆子，几个民夫在沟渠边上站着看了一会儿，有人蹲下去用手捧了一把水喝了。那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我来了秦朝之后很少在别人脸上见到的表情——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眯了一下眼睛。

　　二牛站在沟渠的最前端，脚边就是那股水。他弯着腰把沟渠边上的浮土拍实了，水流顺着新挖的沟槽往营地的方向走，最后汇进了一个新挖的蓄水池里。他直起腰之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石料堆这边走了几步。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对我说了一句话：“以后不用去井边挑水了。”

　　我说“嗯”。

　　他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伸手指了指我嘴里的草茎——那根新草茎嚼了这些天，已经开始从翠绿变深绿了，边缘有一点要起毛的迹象。他指完就走了。

　　我站在石料堆边上，看着二牛走远的背影，把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傍晚收工的时候我坐在帐篷门口，把怀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摆在面前的地上。六样东西——三截草茎、两块木板、一片骨片——在秦朝的晚光里排成一排，各有各的来历。草茎是高中操场和秦朝工地的，木板是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骨片是从木板凹槽里抠出来的。六样东西里没有一样是搬石头搬出来的，全是捡的、挖的、从不同位置上刨出来的。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进怀里，贴胸口放好，然后靠着帐篷的桩子坐了一会儿。天光从亮橘色变成暗紫色，城墙的轮廓融进了暮色里，只剩下顶端一小截被最后一点天光照着，泛着微弱的一层淡金。

　　“系统，”我对着暮色说，“我在秦朝待了多少天了？”

　　【今天是第十八天。】

　　“距离业力值满一万还差多少？”

　　【当前业力值：1730。距离达标尚有8270点。按当前平均增速，预计还需——】

　　“算了，不用算。”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水源新挖好的沟渠那边走去。水渠里的水在暮色里是一条深色的细线，沿着新修的土沟一路淌进蓄水池，声音很轻，簌簌的。我蹲在水渠边上，伸手碰了一下水——凉的，干净的，比我每天早上在井边洗脸的水清澈多了。

　　我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之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很小，但清晰得像是有什么人把它放在我脑子里的。

　　“系统，”我站住脚，“如果我现在申请转世，阴德值够不够？”

　　【阴德值当前350，距离五千达标尚有极大缺口。但若宿主同时触发“业力值超额”与“阴德值不足”，系统可能存在一种折中机制——】

　　“什么机制？”

　　【未曾触发过。但根据系统底层规则，当宿主在某一方面表现出“非典型的持续性正向行为”时，审核程序可能启动例外判定。】

　　“说人话。”

　　【您现在阴德值不足以提前转世。但如果您保持当前“让渡功劳”“帮助他人”的行为模式，在秦朝多待一段时间，阴德值可能会达到一个超出常规的增长速度。】

　　我站在暮色里，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我转身走回帐篷，掀开帘子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搬石头。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站在石料堆边上，把第一块石头扛上肩膀，往坡上走。路是稳的，脚底没有特意踩碎石，肩膀上的石头也没有故意歪。

　　搬完第二块的时候我路过水渠边上，看见二牛正蹲在那儿，手上缠着一截新的草绳，正在编一个什么东西。他看见我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我看——是一个小小的环，草绳编的，大小刚好可以套在手指上。

　　“给你的。”他说。

　　我接过来看了看，草绳是新的，翠绿色，编得紧实齐整。环的内圈有手指的温度，还带着一点他掌心的暖。

　　“你编这个干嘛？”

　　二牛想了想，难得说了一句长一点的话：“以后不在这儿了，也能记得这个地方。”

　　我把那个草绳环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然后我蹲在水渠边上跟二牛并排蹲了一会儿，两个人看着水渠里的水往营地的方向走，谁都没说话。

　　“系统，”我在心里喊，“我刚才收到二牛给的草绳环，这个算不算阴德值？”

　　【宿主接收赠予物本身不构成阴德值触发。但若该赠予物在后续时代产生正向影响，则可能计入该世结算时的阴德值加成。】

　　“什么叫‘在后续时代产生正向影响’？”

　　【譬如：您将此物带至下一时代，并在某件关键事件中因它而做出一个对他人有益的决定。则此物的阴德权重将在下一世结算时叠加。】

　　我蹲在水渠边上，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个翠绿色的草绳环。它套在我的指根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像是知道我会来。

　　“二牛哥，”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后挖井的时候，要是有别人来找你帮忙，你就帮。别问为什么。”

　　二牛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回石料堆，继续搬第四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