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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幼龄皇子 可镇四方 释重负,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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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总是阴晴不定,经过连着几日的狂风与阴晦,这日终于放了晴。回温,鸟雀都好似比前几日更活泛了。
风狂刮了几日,楚府庭院中盛放的花都受了摧残,零落花瓣被风席卷汇聚到池塘之中,形成一层浮于池面的斑斓,却别有一番风味。
大风初起之时,楚夫人便早有预料,预先叫人将园中开得正盛的花留剪不少,今日闲暇,便正好都拿出来举瓶插花,不负了这一春的生长。
母女两个此时正坐在池边水榭,石案上形形色色摆了许多花草。水榭一角,另支起一张书案,楚松正端坐案前处理刚刚送来的军务,累积了半个月的文书卷牍此时在书案上堆成了小山。
楚棠将手中一支芍药修理干净,在桌上物色半晌,寻找可做搭配的花材,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看不入眼去。一偏头,瞧见楚松面色一脸的疲惫。楚棠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
“哥哥怎么这副表情,是西境有什么事吗?”
楚松从军务中拔了出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沉声道:“边境一切如常。我只怕边疆没乱,朝堂先乱起来。”
楚松语气沉沉,楚夫人听到了抬眼去看他,温声劝慰道:“你思虑过深了,歇一阵再看吧。”
“董家这案子疑云重重,却草草定案诛灭。朝堂百官现在只因着帝王震慑不敢跳出头,可长此以往,如此行径迟早要招致朝堂动乱。”
楚夫人骤然凝眉,边四下打量边出言止住楚松的话头:“住口,别瞎说。”
“母亲安心,这会儿这里只有咱们母子三个,我是有分寸的。”
楚夫人撇撇嘴,却也放下心来,又从桌上拿起一束兰花修剪,絮絮说着。
“你舅母说,王上这样做也是事出有因,董家一直扶持自家门生已经好多年了,逐渐已成党势,王上此次就是借机惩治董家,敲打百官呢。”
楚松闻言,面色却更为阴沉:“惩治自有惩治的名头,何须要借冤案行事,天子用这种手段,王视国律为无物,上行下效......”
眼瞧着这话越说越敏感尖锐,楚夫人连忙厉声喝止:“住口!”
楚松只得乖乖闭嘴,却仍是拧着眉沉沉叹了一息。
沉默良久,唯有小鸟叽喳不断。
楚夫人将要插好一瓶,转头看向楚棠,却见她手里仍捏着那支芍药,望着满桌子花草出神。
楚棠自宫中回来,心里面始终悬着一事,而今越是难以自然地去遮掩。
今日就是四月十八,依照前世,辛贵妃产女就在今日了。
楚夫人看她半晌,轻声唤她:“棠儿?”
楚棠回过神,知道自己又在不自主地发呆,抬眼间浮上一层笑意,柔声道:“母亲,我看来看去,实在挑不出什么配它好,母亲来帮我挑一挑吧。”
楚夫人无奈地一笑,从楚棠手中接过那支芍药,在桌上细细比过,不多时,挑出一支毛地黄放到楚棠手里,以嫩黄衬退红,相得益彰。
楚棠如茅塞顿开一般,抬眸朝着母亲倏然展笑。
下午,楚松仍要处理公务,楚棠跟到楚松书房寻书看。两人一人一张案几,各自埋头沉浸,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有脚步声走到门口,接着轻轻叩门声响起。
“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来送帖子的,可夫人还在午睡没醒。”
书房兄妹俩闻言齐齐抬头,相视一眼。
两人商议下,楚松先去客堂接待,楚棠前去叫醒母亲迎客。
楚棠帮楚夫人穿好衣服,两人到了迎客堂时,见堂上正沉默着,两个人都正襟危坐,默默喝茶。
饶是这么一小会儿,一壶茶都见底了。
“贵客久等了,敢问怎么称呼?”楚夫人一边就坐一边问询。
楚棠坐下时扫了来人一眼,发觉面熟得很,正仔细回想着,那人便开口了。
“在下珂琅,是太子府中人。见过楚夫人,小楚将军,楚三小姐。”
几人见礼间,楚棠记起这人来。
前生自己匆匆见过太子几面,每次太子身侧都有他常伴,大抵是得力人。
楚夫人听到是太子门客,微微颔首:“原来是珂先生,请问来府所为何事?”
珂琅从怀中掏出一张帖子,婢女接过帖子,呈给楚夫人。
“我特奉太子殿下令,来给各位大族送骑射会的拜帖。”
楚棠闻言,面上仍是低眉敛目,心下却生疑。
骑射会一向只有参会的男子才能去。前世唯有一次破例,广邀了都中名贵女眷参加,也是太子做主张,却是自己嫁给孟呈岘一年之后,如今此事提早了一年,也是与前世不同了。
楚夫人细细看过拜帖,随后将拜帖递给楚松。
楚棠思忖一阵,正犹豫该怎么开口问过,却听楚夫人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骑射会向来只有参会男子到场竞试,如今怎么特邀女眷同往?”
珂琅始终正色,答道:“今日巳正,辛贵妃产子,十八皇子降生,王上说今后四会一游便可免去骑射会,改为三会一游。
“因着太子殿下已经将今年的骑射会筹备好了,不办略为可惜,便请旨将今年的骑射会改为皇家游会,仍以骑射为题,广邀都中名门贵族一同参会,也算是庆贺皇家喜事。”
楚棠正喝着茶,听到辛贵妃产子心中一震。
终于来了。
一口下肚,楚棠缓缓将茶盏放回案几。
楚松看完帖子,微微蹙眉,斟酌着问道:“依王上的意思,十八皇子今年便要参加游国吗?”
珂琅轻轻点头。楚家三人见状都神色复杂,一时沉默。
游国又叫八方游国,是丗国的老传统了。设在每年十月十五,由八位皇子引领八支戏团向八方游行,一行便是半月。
因着本朝帝王没有那么多子嗣,才另开设了四会,擢选贵族优秀子弟代为坐镇四方,并称四会一游。
新生皇子是大喜,可总也想不到帝王会叫不满一岁的婴儿参会。楚棠垂眸,不免为此忧心。
楚夫人早早缓神,和善笑道:“臣妇谢过殿下盛情,珂先生辛苦,不如留下用个便饭。”
珂琅躬身拜别:“多谢楚夫人,不过我还要去给其他贵人送帖,恐怕不能久留了。”
送走珂琅,楚夫人和楚松这才沉下脸来。
楚夫人看着楚棠,神色难掩心中惊诧,缓缓道:“没想到辛贵妃竟真的在今日生产了。”
楚松亦是深望楚棠一阵,面色凝重,片刻后开了口:“不过生的是皇子,不是公主。”
楚棠心中五味杂陈,语气却淡然:“真是巧啊。”
自己当初是以“四月十八,辛贵妃产女”做赌。幸而当时出宫时,没有直接将自己在宫中所见所闻告诉父母兄长,要是说了,如今徒生变数,又会令自己处境艰难。
便仍只将之前的一切当作一场邪灵侵体吧。
可......
楚棠忽然想到楚桑,心若悬石。
经历宫中一遭,原本以为姐姐对自己是有几分相信的,自己对姐姐亦是毫无保留的,可如今这变数,姐姐定然早已知晓,她又会怎样想呢?
或许又会对自己生疑。
楚棠凝眉深思,袖中的指节紧得泛白。
楚松忽然长叹一声:“回来这一遭,前前后后便是一个半月,耽搁这么久,到头来却只是去参加一个皇家集会。”
楚夫人道:“能回家来,一家人团聚就已经很好了。”
楚松看楚棠一眼,意味深长道:“这倒也是。”
这时,忽然有两人上堂来,是楚夫人身边的管事领着楚桑贴身的宫女进来。
“见过夫人,公子,三小姐。娘娘有家信托我送来。”
楚夫人听到楚桑来信,脸上浮起几分殷切,便伸手要接,却见宫女颔首,并没有把信给楚夫人的意思。
“夫人,娘娘嘱咐,这信是给三小姐的,要奴婢亲手交到三小姐手上。”
楚棠闻言倏然抬起头,脸上略微诧异,目光稍一轮转,还是伸出手接过信。见母亲与哥哥都很是意外,楚棠想过一阵,还是当堂拆开信封。
展开信后通看一遍,脸上轻轻浮起笑意。
“不过刚离宫两日,姐姐便又想我了呢。信中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爹娘。”
说完楚棠将信递给母亲。楚夫人看过后欣然一笑,交给楚松。
“你们姐妹两个,自小的亲密,这一次在宫中小住,或许也叫桑儿想起过往做女儿的时候了。”
宫女已经离开,楚松看过信,将它还给楚棠,这确实是一封寻常家书。
“宫中或许寂寞,桑儿从前也是个活泼的性子,前几日入宫见她一面,总觉得她似乎并不开心。棠儿能入宫去陪一陪她,到底也是好事。”
楚棠偷偷瞟楚松一眼,只觉得他眼光真是毒辣。
楚夫人听到楚松的话,原本轻松的面容又凝重起来,半晌却也只能一声轻叹。看向桌上那张请帖,楚夫人思量一阵。
“骑射会在二十五,仍设在皂原,过去总得三日,咱们就二十一号出发。你们两个这两日好好准备。”
兄妹两个颔首应下。
入了夜,楚棠回了房间。
上了床屏退一众仆婢后,楚棠在昏暗中,悄然打开那封楚桑的家信。
信封的最深处,横着窄窄一条,那是另一张信纸。早先一收到信时,楚棠便隔着信封摸了出来。
楚棠展开,细细地看。看着看着,两行泪就涌了出来。
“吾妹棠亲启。四月十八,辛贵妃产子。胎生男女,本为天定,可不论男女,皆生于十八。另有六皇子谋权异动,枭首灭族,皆为暴行。如此种种,令我信你。
“近日,见你行事总是鲁莽冲动,成大事者,审时度势,不动声色,望你忍得好,藏得好。
“另,若你所言属实,过往一切苦痛,皆已不复。愿妹释重负,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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