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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少时 来魔域 ...


  •   暗霜城的风从来没有停过。

      夜重渊站在城楼最高处,玄色长袍被朔风灌满,猎猎作响。他把那只斟满的墨玉酒盏又往前推了半寸,酒液在盏中纹丝不动——魔域的风大到能掀翻城墙上的旗杆,却吹不动他杯中的一滴酒。

      “本尊说了,先把酒喝了。”

      沈惊?没有看那杯酒。他的霜寒十四州还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剑刃上凝了一层薄霜。从昆虚绝顶到暗霜城,七日御剑,他的灵力消耗了大半,右胸的伤口在长途跋涉中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月白长袍上洇着几点深浅不一的血迹。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清冷的眼眸直视着夜重渊,半分惧色都没有。

      “你先说名字。”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我没有求你。”沈惊?的声音淡得像这荒原上的月光,“你说你知道凶手是谁。我来了。你说要代价。我带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在城垛上,“天衍宗在南境的十三处灵石矿脉开采权,换一个名字。”

      夜重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简,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笑了。“十三处矿脉,确实是大手笔。你们慕掌门知道你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吗。”

      “这是我私人的。”

      “你私人的。”夜重渊把玉简放回城垛,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沈惊?没有退,但霜寒十四州的剑尖微微抬了半寸。夜重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三百年前你也是用这把剑指着本尊。三百年后还是。你就没有别的姿势?”

      “对你不必。”

      夜重渊没有生气。他见过沈惊?对顾临渊说话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沈惊?还没有如今这么冷,笑起来眉眼会弯一点点,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他见过。他都记得。

      “本尊不要你的矿脉。”夜重渊转身走到城垛边,背对着沈惊?,望向城外万里荒原,“本尊要你在这里住三个月。三个月内,你不许离开暗霜城,不许给天衍宗传讯,不许见任何人。三个月后,本尊把名字给你。你走。”

      沈惊?沉默了。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简单,也比预想的复杂。简单是因为不需要付出什么实质的代价,复杂是因为他猜不透夜重渊要这三个月做什么。三百年来他从未猜透过这个人。

      “三个月。”沈惊?重复了一遍。

      “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夜重渊回过头,深紫色的眼眸在朔风中闪着幽微的光,“就在暗霜城待着。本尊的地盘,本尊说了算。你要是不愿意——”他将那枚玉简拿起来,塞回沈惊?手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腕骨,“带着你的矿脉回去。继续查你查不到的真相。”

      沈惊?低头看着被他碰过的手腕,皱了皱眉。他收剑入鞘。

      “三个月。”

      夜重渊笑了。那笑容和方才的戏谑不同,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痛快。”

      暗霜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魔域至尊居所是尸山血海、白骨铺路,但暗霜城只是一座很大的石头城。城墙是黑曜岩砌的,街面铺着打磨过的青石板,路旁零星开着几家铺子——卖魔核的、卖符咒的、卖烤饼的。那家烤饼摊的老板娘认识夜重渊,见他路过便扯着嗓子喊“尊上今天的饼烤大了要不要来一个”,夜重渊摆了摆手说“今晚有客”。

      沈惊?走在他身后半步,看着这满街烟火气,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上一次来魔域还是在十五年前的正魔大战,那时候的魔域是战场,遍地烽烟,没有什么烤饼摊。他不知道这十五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夜重渊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长出人间烟火来。

      夜重渊带他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青砖黛瓦,院中种着一株不知什么品种的花树。这个季节竟然还开着花,花瓣细碎白净,落了满地。

      沈惊?看着那株花树,脚步微微顿了一瞬。他不认识这种花,但他记得这个院落。准确地说,他记得这个院落的图纸。很多年前他曾经在某本古籍里翻到过一张小院图样,图纸下方有一行小字——“若得归隐,当筑此院。院中有白花,不知名,四季常开。”画这张图纸的人是顾临渊。

      “你认得这里。”夜重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是笃定的,不是疑问。

      沈惊?收回目光:“图纸在你手里。”

      “在本尊手里。”夜重渊推开院门,侧身让他进去,“三百年前你师兄画了两张。一张给他自己,一张——”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惊?也没有问。他跨过门槛,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阖上了。

      “那张是给我的。”他的声音很轻。

      夜重渊没有走。

      沈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发现夜重渊靠在门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魔尊大人的身量很高,靠在低矮的院门上显得有几分不协调,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这里只有一间卧房。”夜重渊说。

      “你不住这儿。”

      “谁说本尊不住。”

      沈惊?转过头看他,目光冷了一度。“夜重渊。”

      “沈惊?。”夜重渊回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愉悦,“你叫本尊名字的时候,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你知道本尊等你这声等了多久。”

      沈惊?移开目光,推开卧房的门。卧房不大,陈设简朴,一榻一几一柜,窗下放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院中那种不知名的白花。榻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本尊就睡外间。”夜重渊指了指外间的矮榻,“三个月,本尊总不能让你在暗霜城出事。毕竟你是本尊的——”

      他没有说完。沈惊?把门关上了。

      深夜。

      沈惊?躺在陌生的榻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木纹,毫无睡意。院中那株花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陌生的地方入睡了。上一次离开昆虚绝顶过夜,还是去青木城的那一晚。那晚谢饮溪守在他榻边,他半夜醒来时看到少年的头歪在脚踏上,手里还握着那条旧剑穗。

      那个梦又来了。

      他走在一条很窄的田埂上,两旁是金灿灿的稻田。天很蓝,风很暖,远处有牧童在吹笛子。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少年,手里提着一双新编的草鞋,鞋尖上还沾着田埂上的泥。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坐着一个婆婆,摇着蒲扇朝他招手。他认得那个婆婆,那是他入宗前村里最疼他的老人家。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

      “阿?——你师兄在村口等你呢——”

      他往村口跑。跑得很快,草鞋的鞋带还没系好,啪嗒啪嗒地拍着脚底板。他看到村口的石桥上有一个人影,青色长衫,背对着他。

      “师兄!”

      那人转过身来。不是顾临渊。

      是夜重渊。

      夜重渊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握着一卷书,看起来像个凡间书院里的年轻夫子。他站在石桥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楚——“你来了。”

      沈惊?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这是梦。不是识海中的记忆回放,而是一个纯粹的、荒诞的梦。夜重渊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少年时光里,从来不曾穿着青色长衫站在村口的石桥上。可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切——稻穗的香气、田埂上的泥、槐树下婆婆的蒲扇。

      “你不该在这里。”沈惊?说。

      “你叫了本尊三百年的魔头。”夜重渊从石桥上走下来,青色长衫的袍角被风吹起一角,“可你有没有想过,三百年前,本尊也曾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沈惊?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光如水,院中花树的影子还在窗纸上轻轻晃动。他的额头覆了一层薄汗,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没有叫夜重渊的名字。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过那个梦。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夜重渊时,那个日后统御魔域的枭雄还是个在正魔边界流浪的散修少年。他把他从一群魔修手里救下来,替他包扎手臂上的刀伤,问他叫什么名字。少年抬起头,用一双深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

      “你救我,不怕我以后变成魔头?”

      “你现在不是。”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听到这四个字时亮了一瞬。然后少年低下头,没有再说一句话。后来夜重渊统一魔域,成为玄霄天五百年来第一个魔道至尊。正道宗门说他杀人不眨眼,魔道散修说他比恶鬼还狠。可他对沈惊?,从来没有真正出过手。哪怕在十五年前的正魔大战中,他分明有机会重伤沈惊?,却收了手。收手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沈惊?身后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人影。

      顾临渊。

      清晨。暗霜城的街市比昨夜热闹得多。烤饼摊前排了长队,卖魔核的小贩正在和一个魔族散修讨价还价,路边的茶肆里坐满了人。沈惊?从巷子里走出来时,一个卖糖人的老头用沙哑的嗓子朝他吆喝了一声。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座城里的人似乎并不认识他。他们只是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长袍、长得很好的外乡人,客气地招呼一声,像招呼任何一个过路的客人。

      夜重渊已经在街角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长袍,没有系腰带,长发用一根墨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魔域至尊,倒像个闲散的江湖客。

      “睡得如何。”

      “不劳费心。”

      “本尊只是客气一下。”夜重渊递给他一只油纸包,“烤饼,刚出锅的。你不吃,本尊就喂狗。暗霜城没有狗,所以你不能不吃。”

      沈惊?接过烤饼,沉默了一瞬。

      “你昨晚说的话。”他开口,“你说你曾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夜重渊正在往茶盏里倒茶,手没有停。

      “本尊昨晚说了很多话。你指的哪一句。”

      “三百年前我救你的时候,你已经是散修了。”沈惊?的声音很轻,轻到在这嘈杂的街市里只有夜重渊能听见,“你说你曾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哪一派。”

      夜重渊放下茶壶,将茶盏推到沈惊?面前。他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到像是在做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他的手指捏着茶盏的边沿,捏了整整三息才松开。

      “天衍宗。”他说。

      街市上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变得很远。沈惊?握着烤饼的手指节泛白。

      “不可能。天衍宗每一代弟子的名录我都背过。”

      “你背的是正式入门的弟子。有一种弟子不入名录,”夜重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叫试弟子。入宗三年考核不过就清退。本尊入门比你晚三年,考核没通过,被清退了。你当然没见过本尊。你那时候眼里除了顾临渊,谁都没有。”

      沈惊?没有说话。他是真的不记得。他在天衍宗三百多年,见过的试弟子太多了。有人来,有人走,他从不过问。他不知道有一个少年曾经在天衍宗待了三年,然后被赶出门墙,辗转流落到正魔边界成为散修,最后变成了魔域至尊。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夜重渊放下茶盏,看着沈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和挑衅,只有一种沉淀了很久很久的平静,“说本尊曾经和你同门,说你救过本尊两次,说本尊等了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正眼看本尊一次?”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和平时一样好看,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涩。

      “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本尊从三百年前就没打算放开。你说魔头也好,说异端也罢,本尊不在乎。”夜重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暗霜城从不停止的朔风,刮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堵可以停靠的墙,“可你的手,从来不肯伸给本尊。”

      街角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几个魔族幼童正在争抢一只烤饼,饼屑撒了一地。卖烤饼的老板娘一边骂一边又掏出几个饼塞给他们。

      沈惊?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同龄的男人,忽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三百年的恩怨太重了,重到任何语言都显得单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没有不看你。”

      夜重渊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在看你。”

      夜重渊握着茶盏的手停在那里,许久没有动。然后他把茶盏放下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和平时不一样,没有戏谑,没有玩味,只是一个等了三百年的人终于听到了一个回答。

      “行。”他说,“本尊记住了。”

      夜重渊给沈惊?安排的小院里,那株不知名的白花还在开着。沈惊?坐在窗下,手里翻着一卷从夜重渊书架上随手拿的书。翻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这卷书的位置不对。书架的排布方式不是魔域的,不是暗霜城的,甚至不是他的。是天衍宗的。是他还在内门当弟子时,师父教他的藏书排法。这种排法只有少数几个人会,其中一个是顾临渊。

      他把书放下,走到书架前仔细看了看。那些书不是随便放的。每一卷的位置都有讲究,和很多年前内门书阁的排法一模一样。夜重渊说他曾是试弟子,入宗三年。三年,足够一个少年记住书阁里每卷书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书架最底层那只落锁的木匣。锁是旧的,铜锈斑驳,一碰便开了。匣子里放着一把木梳。木梳很旧了,断了两根梳齿,梳背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是沈惊?的?。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把梳子。

      匣子里还有一张字条,纸已经黄得发脆,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墨迹淡得快要看不清,笔迹却还认得出来,因为那个人的字他见过无数次。

      “夜重渊,你欠我一顿酒。”

      这是顾临渊的笔迹。

      沈惊?把字条轻轻合在掌心。月光落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一动不动的影子。他不知道夜重渊和顾临渊之间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这张字条是什么时候写的。但他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夜重渊说过——三百年前顾临渊画了两张小院的图纸,一张给他自己,一张给了另一个人。那张图纸在他的书架上,和这把木梳、这张字条一起锁在最底层。

      不是给他的。

      是给夜重渊的。

      两个月过去了。暗霜城的日子远比沈惊?预想的平静。夜重渊每日处理魔域公务,有时会把他拉到街上吃烤饼、喝劣质的散酒。沈惊?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默许,再到有次夜重渊出城巡视三天没来找他,他竟然在第四天早上习惯性地往街角看了一眼。

      夜重渊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沈惊?靠在街角的墙上,手里捧着一只空了的茶盏,正在等那个卖散酒的老头开门。那一刻夜重渊忽然觉得,就算明天正魔两道打翻了天,也不关他的事。

      两个月的最后一天,夜重渊照常处理完公务,走到沈惊?的院子里。沈惊?正坐在花树下看一卷不知什么书。他最近气色比来时好了些,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嘴唇上有了点血色。

      “你的伤好了。”夜重渊说。

      “托你的福。”

      夜重渊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酒壶两只酒盏,斟满。

      “今天喝酒。本尊有话说。”

      沈惊?放下书,看着他把酒盏推到自己面前。酒液清澈,不是魔域那种深紫色的烈酒,而是很寻常的、凡间集市上卖的高粱酒。

      “你先说。”

      夜重渊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惊?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放下酒盏,没有看沈惊?,而是看着院中那株花树。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三百年前,本尊刚到天衍宗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你在演武场教一群新弟子练剑,穿白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那时候你还没有这把霜寒十四州,用的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你会笑着跟弟子说‘没事,慢慢来’。本尊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很久。后来本尊被清退,走的那天正好下大雪,没有人来送。本尊想,也好,反正你也不认识我。”

      他倒满第二杯酒,又喝尽了。

      “三百年后的今天,本尊还是那个站在人群外面看你的人。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你真的在看我。”他把酒壶搁在花树下的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那个名字,本尊现在给你。”

      沈惊?抬起头。

      “杀顾临渊的凶手,和伤你的是同一个人。你们的师父——天衍宗前任掌门,厉阳焱。”

      他说完便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三个月没到,本尊提前放你走。不过有件事本尊要说清楚。”他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被朔风吹得有些模糊,却一字一句都清楚得很,“你在暗霜城住了六十天。没有一天是阶下囚。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本尊等你。三百年前就在等了。”

      院门阖上了。

      花树下的酒壶还搁在石阶上,剩了半壶。沈惊?独自坐在花树下,将那半壶酒慢慢喝完了。然后他拿起夜重渊留下的空酒盏,翻过来看了一眼。盏底刻了一个极小的字,不是?,也不是夜。

      是归。

      次日清晨,沈惊?在院门口发现了一盆不起眼的草植。陶盆上刻了两个字——“醒酒”。是夜重渊的笔迹。

      他端着那盆草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收拾东西时目光扫过窗下花瓶里插着的白花,已经快谢了。他走到书架前,把那把断了齿的木梳、那张发黄的字条都放回原处,又低头看了一眼书架上那排书的排列方式。

      他没有动那盆草植。把它放在了阳光最好的窗台上。

      晨光熹微中,霜寒十四州再次出鞘。剑鸣划破荒原的寂静,往南方去了。

      城楼最高处,夜重渊负手而立,目送那道银光消失在天际。他的副将从背后走上城楼,低声道:“尊上,城门口有人拦住了沈长老。”

      夜重渊皱眉转身,却见副将的表情有些古怪——不是紧张,是困惑。

      “什么人。”

      “一个年轻剑修。说自己叫谢饮溪。是沈长老的弟子。”副将顿了顿,“还带了一只传讯玉符,说是合欢宗宗主让他沿着暗桩找来的。”

      夜重渊沉默了一瞬,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两个月。从天衍宗追到暗霜城,一条合欢宗的暗桩线,他追了整整两个月。”夜重渊摇了摇头,语气里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某种说不清的认可,“这世上能追到暗霜城的人不多。”

      他重新望向远处那道将要飞出魔域边界的银光,以及另一道正从相反方向飞速靠近的剑光——那剑光极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放行。”他说。

      副将愣了一下:“尊上?”

      “这是本尊唯一能还他的人情。”夜重渊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玄色长袍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本尊欠顾临渊一顿酒。那个姓谢的小子,替他还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荒原上的风还在吹,永不停歇。

      而那道来自南方的剑光,正在朝那道北去的银光,全速飞驰。

      ---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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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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