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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拦截 "你要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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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的消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到了。
云飞当时正躺在张若木家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他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资金流向图,想着周海那张被监控拍到的侧脸,想着那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乌鸦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又抓到一条。」
云飞坐起来,打字的速度比他的脑子还快:「什么线?」
乌鸦发过来一张截图,是一串虚拟币交易的哈希值和时间戳。截图下面附了一段文字说明:
「你白天让我查的那条资金主干道,我在第四层跳板后面发现了一个分支。这个分支的流向和之前那条不一样。不是转进实体银行卡,而是转进了一个虚拟币钱包。钱包地址我查了,注册在菲律宾,但最近三个月所有的登录IP都在云城。」
云飞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盯着"云城"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看。
「这个钱包在过去两个月里,从暗网平台接收了大约四十笔转账,金额从零点几个比特币到十几个比特币不等,总额折算下来大概有两百多万人民币。这些钱没有像主干道的资金那样经过多层跳板洗白,而是直接留在了钱包里。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乌鸦接着发了一条消息:「正常人不会把两百万放在虚拟币钱包里两个月不动。除非。这笔钱不是用来花的,是用来付的。」
云飞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乌鸦的意思很明确:这个钱包是暗网平台用来收"服务费"的。有人在云城本地替暗网平台做事,做完了,平台把钱打进这个钱包,等对方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但问题是,这个钱包的登录IP在云城。也就是说,替暗网平台收钱的人,就在云城本地。
云飞没有再犹豫,直接把乌鸦发来的所有数据转发给了张若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分。张若木的手机应该开着静音。但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客厅的灯亮了。
张若木站在卧室门口,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你也没睡?"云飞问。
"睡了。"张若木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手机屏幕转向云飞。"震动调的响铃,怕错过紧急电话。"
云飞接过他的手机,看到张若木已经把乌鸦发的那张截图放大来看,还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标注。标注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比乌鸦发消息过来的时间还早了半小时。
"……你两点四十七分就在看这个了?"云飞抬起头。
张若木面不改色地说:"起来喝水,顺手看了一眼。"
"你'顺手'看的就是这个案子的资金流向图?"
"顺手。"
云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张若木,你这个人有病。"
张若木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把云飞手里的手机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乌鸦的消息。他的目光在"两百多万"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个朋友,他查这些东西,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云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若木首先关心的不是那两百万,而是乌鸦的安全。
"他不会。"云飞说。"他比我小心多了。我做事情爱走险路,他是那种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走的人。他既然敢查,就一定有把握不被抓到。"
张若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云飞没想到的话:"他帮你查这些,不是因为你欠他人情。是因为他把你当朋友。"
云飞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本来想说"你想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云飞低头喝了一口水,用杯子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分析我的人际关系。"
张若木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云飞听到煤气灶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碰撞的轻响。他偏过头,看到张若木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开始切番茄。
"你做什么?"
"你晚上没吃饭。"张若木头也不回。"煮碗面,吃完好睡觉。"
云飞想说"我不饿",但他的肚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了一个非常不争气的声音。他闭上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张若木没有回头,但云飞看到他的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云飞警觉地问。
"没有。"张若木的声音很平稳,但肩膀还在抖。"你听错了。"
"……"
凌晨三点半,云飞坐在张若木家的客厅里,吃着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面的软硬刚好,汤的咸淡适中,张若木甚至给他煎了一个溏心蛋,蛋黄的边缘微微焦脆,戳破之后流出来的蛋液裹在面条上。
云飞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张若木。"
"嗯?"
"你要是哪天不当警察了,去开面馆也能发财。"
张若木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水,闻言笑了一下。
"那我开面馆,你来帮忙吗?"张若木问。
"我来当收银员。"云飞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长得帅,能招揽生意。"
"你收银的时候会不会偷偷黑进收银系统,给自己加薪?"
"那得看老板对我好不好。"
张若木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云飞吃完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了一种介于灰蓝和浅白之间的颜色,路灯的光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变淡。
张若木把碗收了,放进水槽里,说:"你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去一趟银行。"
"去查那张银行卡的开户信息?"
"嗯。乌鸦说那张卡是云城本地的,我直接去开户行调资料。"
云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夜没睡。"
"你也没睡。"
"我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云飞先开口了:"你拦不住我,我自己也会去查。不如让我跟着你,至少在你眼皮底下,比较安全。"
张若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换件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云飞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客房。他换衣服的时候听到张若木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清了几个字。"周海"、"监控"、"银行"。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张若木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多了一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楼下买的。"张若木把豆浆递给他。"边走边吃。"
云飞接过豆浆,温热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手心。他喝了一口,是甜的。张若木记得他喝豆浆要加糖。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没有说话。
两人到了银行的时候,银行刚刚开门营业。张若木出示了警官证,柜员把他们带到了二楼的贵宾室,叫来了支行行长。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钱,说话的时候喜欢用"这个这个"作为每句话的开头。
"这个这个,张队长,您要查的这个账户。"钱行长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这个账户是三个月前在我们支行开的,开户人登记的身份证信息我们查了一下。是假的。"
张若木的表情没有变化。"开户的监控能调吗?"
"能能能,这个可以。"钱行长转过身,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三个月前的开户柜台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来开户的是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但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嘴唇。他在柜台前坐了大约五分钟,填表、签字、设置密码,动作熟练。全程没有抬头看摄像头。但在他转身离开柜台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侧了一下。恰好被旁边柜台的监控捕捉到了一个侧面的角度。
张若木按下了暂停键。
云飞凑过来,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侧脸。画面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下颌线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以及嘴角那颗不太明显的痣。
"周海。"云飞说。
张若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把监控录像拷贝了一份,然后问钱行长:"这个账户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存取记录?"
钱行长调出流水记录,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这个这个……张队长,这个账户昨天下午刚收到一笔汇款,金额是。"
他顿了一下。
"多少?"张若木问。
"五十万。"
云飞和张若木对视了一眼。
五十万,走的是一个用□□开的账户,汇款方经过多层虚拟币洗钱之后转进实体银行卡。
"这笔钱到账之后有没有被取走?"张若木问。
"没有。"钱行长摇头。"还在账上。"
云飞看着屏幕上那个账户余额,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笔钱不像是"忘了取",更像是"故意放在那里"的。
他转过头,发现张若木也在盯着那个数字。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钱行长,这个账户暂时不要做任何操作。"张若木把钱行长的名片收好,站起来。"后续如果需要配合调查,我会再联系你。"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很刺眼了。云飞眯着眼睛,把卫衣的帽子戴上,跟在张若木后面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不对。"
张若木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张银行卡,开户用的□□,开户时间是三个月前。"云飞掰着手指算。"三个月前,正好是我们查到暗网平台之前的时间。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个账户不是临时开的。"张若木接上了他的话。"是早就准备好的。"
云飞点了点头。
一个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账户,说明对方在他们开始调查之前就已经在布局了。
"如果这是一个饵,"云飞说,"那周海呢?他是饵的一部分,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张若木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周海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钓鱼。"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云飞从里面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张若木平时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但此刻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云飞发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刑警特有的锐利。
云飞看着他的侧脸,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观察路边的行道树。
"回去再说。"张若木说。"先找姚天籁,把周海的资金流水再深挖一遍。"
云飞"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刚才说'谁在钓鱼'。你觉得钓鱼的人是谁?"
张若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如果这个饵是用来钓我们的,那钓鱼的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云飞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攥紧了。他知道张若木说的是对的。如果对方真的在钓鱼,那他们的每一步行动,可能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中。但还有一件事,张若木没有说出来,云飞也没有问。如果对方真的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那对方为什么还没有收网?
他们在等什么?
云飞回到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乌鸦发来的数据全部导入了自己的分析系统。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暗网平台的资金流向,找出那个"饵"账户在整个资金网络中的位置。
张若木去了李庆文的办公室,汇报银行那边的进展。
云飞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把那个"饵"账户在整个资金网络中的位置标了出来。
结果让他后背一凉。
那个账户,不是资金网络的末端。它是一个节点。连接着至少三条不同的资金分支,其中一条通向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方向:一个位于云城西区的私人服务器。
他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张若木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张若木,那个账户不是拿来取钱的。它是拿来接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
"那个账户绑定的手机号,跟云城西区的一个私人服务器有通讯记录。不是通过常规网络,是通过暗网协议。"云飞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人在用这个账户做跳板,跟那个服务器交换数据。那个服务器里存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能让他们用这种方式来通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张若木的声音响起来:"我马上回来。"
云飞挂断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大脑异常清醒。他有一种预感。那个位于云城西区的私人服务器,可能就是暗网平台在云城本地的核心节点之一。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如果对方真的在钓鱼,那这个突破口,会不会也是鱼饵的一部分?
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线索,哪些是陷阱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乌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刚才查了一下,你让我查的那个IP段,有人在反向追踪我。不是警方的IP。」
云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打字的手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回了一条:「能追踪到反追你的人吗?」
乌鸦的回复几乎是秒到:「不能。对方技术很好,比我好。」
云飞盯着那八个字,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在云飞认识的人里,乌鸦是他见过的最顶尖的追踪与反追踪专家之一。如果有人比乌鸦还好,那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跟暗网平台的核心技术团队有关。
或者,那个人就是M本人。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云飞忽然觉得,那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比他想像的更深、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