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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背水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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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休息日,我和商黎羽回师父的小行星那里干活。
夕阳下山的时候,我接起了薛定慈的通讯。师父的院子信号不好,我爬到后山最高的那块石头上面才勉强找到稳定的频段。
屏幕里薛定慈的眉头拧得很紧,手里捏着一叠加密的数据纸,她在红台风主舰的医疗舱里。
“颜炎,”她开口,“你上次让我查的那批诱导剂的来源,有眉目了。”
我蹲在石头上,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说。”
“诱导剂的配方是军部实验室流出来的。”她推了推眼镜,把其中一张数据纸举起来对着镜头,“那种配比不是普通实验室的产物,军部内部的战场实验室才有。而且密钥追踪显示,调取这个配方的权限账号,属于军部参谋部的元成中将。”
元成。参谋部中将元成,分管战略规划,他所管辖的部门跟商羽黎的直属指挥系统是平行的。
薛定慈继续说道,“我顺着他那条线往下挖了挖,发现了一件事。商羽黎当年精神海出问题的报告,是元成的人签的最终诊断。诊断结论是'前线作战导致的精神力过度损耗,自然衰退'。可商羽黎那次出任务回来之后,他的部下偷录了一段暗码通讯,内容是——元成的人在他返程途中向他的精神海注入了'衰减剂'。”
我捏紧了通讯器边缘,指节泛白。
“三年了,”薛定慈的声音继续响着,“他们要除掉商羽黎这件事,从三年前就开始做了。做得很小心,手段隐蔽,一直没被发现。他和你结婚的那个阶段,是他最差的时候,对方差一点就成功。后来你出现了,你把他的精神海治好了。他们实施了三年的计划被迫终止,所以他们现在换了一条路。”
“从我下手。”我替她说完了。
薛定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元成他们看来,你就是商羽黎最脆弱的那块软肋。搞定了你,商羽黎的精神海没人能稳得住,他们还能把这事伪装成星盗内斗——毕竟你红台风的名号本身就有足够多的敌人。科迈罗只是他们用来打前锋的。”
我挂了通讯。蹲在石头上,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石头缝里那些枯草吹得沙沙响。天边的云正在被夕阳烧成一片浓稠的橘红色,远处群山在暮霭里层层叠叠地淡下去。
三年前。商羽黎那时候还不认识我。他一个人在前线打了仗回来,满身疲惫地回到军部,以为自己只是损耗过度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天地看着那些指标往下掉,在黑暗里躺着发烧、抽筋、做噩梦,没有人告诉他真相。他以为自己要废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那时候他大概已经绝望了,绝望到随便抓住什么都当浮木。
三年里他一点一点地崩塌,用残存的意志力撑着没彻底碎掉。而那些害他的人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从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将变成缩在房间阴影里连阳光都怕的病人。
我蹲了太久,以至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我扶着旁边那棵老松树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过去,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商羽黎在院子里等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我的表情一定是难看得要死,以至于他脸上的那一抹笑容慢慢收了。他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抬起来碰了碰我的脸颊。
“怎么了?”他问。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把薛定慈查到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元成,衰减剂,暗码通讯,还有这次科迈罗被幕后指使的证据链。
他听完之后,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天边最后那一点橘红色的光从他肩头滑下去,夜从四面八方合拢了。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圈得很紧,下巴搁在我头顶,胸膛贴着我的额头。他的心跳从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但稳的。
“三年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是一种平静的、沉沉的陈述,“我以为是我自己没扛住。每次发作的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太弱了。”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摆。“你不是。”我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鼻音,“你一点都不弱。”
他笑了一声。胸口那阵微微的震动贴着我额头的皮肤传过来,很轻很轻的。“我很幸运,遇到了你。”
院子里彻底暗下来了。师父屋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一小片从窗格子里透出来,照在院子的地面上,像一块温热的毯子。
商羽黎松开我一些,低头看我的脸。“你怕吗?”
我仰头看他,琥珀红的眼眸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让他们来呗。”我说,“来一个算一个。来一窝我端一窝。”
商羽黎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额头贴上了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换着彼此的温度。
“其实我也怕。”我又说。
“怕他们对你再动手。所以我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整条线全拔了。”
“好。”他说。
夜风从竹林那边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湿气和一点点溪水的凉意。屋里的灯光照着我们两个人的轮廓,影子在地面上交叠成一个。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我。
*
然而元成动手比我们预想的快。
那天我正和苍兰在整理近期的物资储备。通讯器骤响,林野的声音从主舰那边炸进来,急促得变了调:“首领,商少将的舰队在霜角星域遭到伏击,通讯全断,一支不明部队从侧翼包抄,把他逼进了陨石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就跑。冲进机库的时候手套都没来得及戴,指甲在机甲舱门的边缘刮了一下,划过一道血痕。我没顾得上看。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里,苍兰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只说了三个字:“带够人。”我按下了编队全频通讯,对着话筒吼了一声:“红台风全体,跟我走。”
跃迁的通道在眼前拉开成一条银白色的光带,机甲编队紧随我身后,引擎低吼着挤进那片被拉长的空间里。
我的指甲掐进操控杆的防滑纹路里,脊背上全是冷汗,精神力在颅腔内剧烈地翻涌着,像一头嗅到血气的兽正暴躁地转着圈。
霜角星域到了。
一片灰白色的碎岩带横亘在星域中央,大大小小的陨石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的棋子,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暗色的背景里。有几处正在燃烧,火光明灭着,映出破碎的舰体残骸和飘浮的金属碎片。空气里全是硝烟和引擎烧灼后的焦糊味,残存的射线让通讯频段滋滋地响着杂音。
“散开搜!”我吼了一声。编队轰然散开,三三两两地切入陨石带缝隙里,机甲上的探照灯在灰白的碎石间切出一道道交错的光束。
我的精神力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开,感知触须密密麻麻地往那片混乱的星域里探。
满目都是焦灼的残骸、散逸的能量余波、死寂的金属碎片——可没有他。没有商羽黎的精神波动。我越探越深,越探越急,鼻腔里灌进来的空气全是冷的,喉咙发紧,眼眶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找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十分钟,也可能两三个小时……
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在陨石带最深处的夹角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余波。断断续续的,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火星。
我调转方向冲了进去。机甲贴着两块巨大的碎岩中间的缝隙挤过去,外壳刮在岩石边缘擦出一溜火星。
视野尽头,一艘灰白色的军部指挥舰斜斜地卡在陨石的凹陷处,舰体左侧装甲被整个掀开,裸露的骨架扭曲着,三面引擎全部熄火,只有应急灯还在微光一闪一闪。
我跳下机甲往那艘舰的裂口跑过去。鞋底踩在漂浮的金属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舱内气压不足,空气稀薄得厉害。
过道里歪七扭八地倒着几个军部的士兵,有的受了伤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没动静了。我路过那些人,精神力更加急切地往前探着,追着那丝快要断掉的波长往下走,直到舰桥门口。
门是被外力从内部撞开的,变形了,歪斜着卡在轨道上,只留了一人宽的缝隙。我侧身挤进去。
商羽黎靠在舰桥主控台底下,背靠着翻倒的指挥椅,左臂的制服被烧穿了一大片,皮肤上焦黑和血色交错着。脸上有灰,额角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在颈侧汇成细细的一线。他的手还握着断裂的操控杆残件,指节上全是划伤,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右腹侧——那里有一道贯穿伤,深色的血正从他指缝间缓慢地渗出来。
他还活着。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我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面颊,拇指擦掉他颧骨上那道快要滴到下巴的血。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褐色的眸子缓慢地对上焦距,看见我的脸之后,那层涣散的雾忽然薄了一些。
我低下头,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混蛋,你给我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