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家》一级柚

20、听妈妈的话（1） 我等了半天

　　我等了半天压轴菜，结果是米饭。跟踪跟踪白跟踪。我摘掉帽子口罩和墨镜，灌了好几口许思桓买给我的绿豆冰。闷热的烦躁好不容易才褪去，我扇着风问周子由，“你这几天一个劲儿往外跑，就是来见许思桓的？”
　　我哥脸都绿了，“周子乐你跟踪我？你们文科班是不是太闲了？”
　　“谁叫你一天到晚鬼鬼祟祟，我还以为你在和小女生谈恋爱呢。”
　　“我谈个屁。”
　　“说实话，你是暗恋还是被人拒绝了？”
　　“你听不懂人话？都说了我没谈！”
　　我俩吵得不可开交，但许思桓完完全全状况外。他一脸疑惑地摸摸头发，问我说，“你不知道我们约好一起学习吗？”又问转过脸问周子由，“你怎么不告诉她啊？”
　　“对啊！”我气愤，“你俩出来写作业，凭什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周子由没好气地说，“去哪都要跟着，我给你拴裤腰带上得了。”
　　这人不对劲，我起疑，“你们真的是在写作业吗？是不是要背着我偷偷出去玩啊。”
　　“真的是写作业，”许思桓一脸诚恳，拿起试卷给我看，“我期末英语考得不好，想让你哥给我讲讲知识点。是我叫他出来自习的，你别生他气。”
　　一句话给我干沉默了。周子由说出去补习，居然是他给别人补习？我哥那英语教材挂闲鱼都能写99新，他不得给人带沟里？我怕他把许思桓耽误了，赶紧委婉地问，“他给你讲题，能讲明白吗？”
　　许思桓点头，“他期末英语考了137呢。”
　　“多少？！”
　　“137啊。”许思桓笑眯眯。
　　我彻底失语了。这事的离谱程度不亚于奥巴马用东北话演小品。周子由翘着二郎腿，表情拽得要死。我狐疑地说，是不是找人替考了你，他嘴角一丝欠扁的邪笑，说：“你哥我，不需要。”
　　吗的，好想撬开他的脑瓜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文具盒，这么能装笔呢。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周子由给人补课的事讲给霍女士。霍女士想了想，说，“便利店那么吵，怎么不叫思桓来家里？”
　　周子由说，“怕他不好意思。”
　　我撇嘴，小声说，“你俩都快睡一个被窝里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子由没反驳，伸着筷子给自己夹了个小鸡腿吃。
　　霍女士问，“你给人家补哪科？”
　　我抢答，“想不到吧，他给许思桓补英语呢。”
　　霍女士沉默了一下，对他说，“明天带许思桓来家里吧，我教你们俩。”
　　差点忘了，霍女士就是英文教授，专业的。周子由要是讲得差，那不砸我妈的招牌吗？我哥皱皱眉头想拒绝，但霍女士根本没给他机会，她把碗筷利落一收，说，“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慢慢吃，我去书房写教案了。”
　　霍女士在大学教书，给高中生讲课岂不是手拿把掐，居然还要写教案吗？睡前，我端着两杯热牛奶敲开书房的门，霍女士正戴着眼镜看书，闻声抬起头，“乐乐还没睡？”
　　“一会儿就睡，”我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妈，明天他们俩补课，我能不能一起听啊？”
　　“当然可以。”霍女士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英语已经很好了，应该不是真的想听课吧？”
　　她温柔地笑着，一眼就把我看穿了。果然，世界上是没有什么能瞒住妈妈的。也许是遗传了霍女士的语言天赋，我的英文成绩从没让人操心过。我有点难为情，说，“就是有点好奇，大学里的英语课是什么样子的，和高中的很不一样么？”
　　霍女士说，“其实学语言都差不多，无非就是背和用，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那大学生都很厉害吧，一定比我们厉害很多。”
　　“你说哪方面呢？”
　　我想了想，“各方面都是吧。”
　　“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生阶段都有好有坏，而且人的成长也不全都取决于年龄。”
　　“那取决于什么？”
　　霍女士摸摸我的头，“这个就要你自己感受了。”
　　我一知半解，感到懵懂。热牛奶的香气飘起来，夜晚变得软蓬蓬。从小到大，霍女士带我去过很多地方，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她工作的学校，大学里年轻人来来往往，我看着他们，不止一次憧憬自己的十八岁。他们染头发，喝啤酒，光明正大地恋爱，轰轰烈烈地分手。我和他们就像隔着一条河流，这边是晦涩迷茫的少年时代，那边是自由美丽的大人世界。我天真地相信，只要跨过这条河，我就能变得更勇敢，更坚定，更果决，只要跨过这条河，我就会成为无所不能的大人，拥抱我所向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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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过午饭，许思桓到我家敲门。他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恤，手里拿着一个亮晶晶的玻璃罐。周子由帮他找拖鞋，霍女士笑着说，“思桓，欢迎你，快进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拿给霍女士，“阿姨，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我带了外婆做的柚子蜜，您尝尝看。”
　　我扒在门边探脑袋，“你怎么还带东西呀许思桓，跟我们还客气呢？”
　　他眼角弯弯，“柚子茶你不喜欢？”
　　我嘿嘿笑，“喜欢啊，超喜欢。”
　　柚木色的餐桌边，我们围在一起做试卷。霍女士温和地说，“有不会做的题也没关系，我第一次教高中生，出的卷子比较难也不一定。”
　　题目其实并不难，甚至可以算简单。但霍女士就是这样，她总爱说没关系，学得慢没关系，考不好没关系，遇到难题也没关系，好像我们的人生有着很宽容的容错率。四十分钟后，我写好所有题，丢下笔撑着脑袋发呆。对面两个人还没答完，周子由拿着签字笔，手肘不小心碰到许思桓，两个人歪头对视，悄悄笑了起来。
　　窗外一片错落的青绿，夏日午后，叶片舒展如鸽群。霍女士泡好一壶柚子茶，让我们休息一小会儿。她看过卷子，选了几道易错题，串起知识点讲给我们听。
　　现在时，过去时，将来时……各种时态搞得人眼花缭乱。讲到现在完成时，霍女士说，“这是过去发生，一直延续，对现在依然有影响的事，中文里没有这样的时态，所以你们不要死记硬背，试试用生活经验去理解、去体会。”
　　我们三个似懂非懂，埋头在纸上造句，写好叠起来交上去。霍女士展开三张一模一样的白纸，一句一句念过去。
　　第一句，I have waited for you since yesterday.
　　第二句，We have been best friends since this spring.
　　第三句，I have loved him for a long while.
　　霍女士看我一眼，揶揄说道，“我们中间有人很浪漫哦。”
　　动词是love，宾语是him，这里只有我一个女生，第三句理所当然是我写的。
　　我抬起头，周子由面无表情地转笔玩，许思桓笑着对我眨眨眼。我拿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蜂蜜是甜的，柚子有些苦。我的心跳得好快，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所有呼之欲出的话和那又甜又苦的味道都被咽回肚子里，这世界上只有我知道，我写的其实是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