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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简单爱(3) 那天我们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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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待到很晚,从许思桓家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投下桔子般的光团,许思桓送我们出门,社区小路上,周子由推着单车,我们仨走得悠哉悠哉。
忽远忽近的蝉鸣声里,许思桓偏头问我,“你现在还怕不怕外婆?”
“不怕了呀,完全不了。”
外婆打开甄嬛传的那一秒,我俩一下就呼应上了。现在外婆就是我心中的老年叶澜依,可遇不可求的忘年同好。许思桓听得哈哈笑,“我没骗你吧,外婆人真的挺好。”
我点头,“可惜我不会讲方言,要是能听懂外婆讲话就好了。哎许思桓,你教教我呗。”
“好啊,”许思桓想了想,用家乡话念我和我哥的名字。周子由,周子乐,简简单单六个字,他用南方腔调一讲,温柔得像湖水一样。周子由说没听清,让他再喊一次。许思桓不喊了,摸摸头发说,“其实我也讲不太好,只有很小的时候在老家生活过,好多词都忘了。”
“你老家是哪里啊,”我问他。
南方一个小城市,许思桓讲了个陌生的名字,“你们都没听说过吧?”
我说,“还真没听过。那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好像是七岁时候吧,记不清楚了。那时候爸妈分开,我爸再婚,妈妈带我来这边的。”
“哦……”我一时语塞。
余光瞥见周子由的眉毛皱起来,我突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许思桓却还在往下说:“今年年初我妈也再婚了,那个叔叔想移民,本来说要带我一起走,退学手续都办好了,后来……嗯,反正我就留下来了。我妈说,她走以后干脆把我送去老家找外婆好了,外婆没同意,她说再有一年多就要高考,现在突然换个省,适应不了怎么办,我一个老太婆在哪都一样,她就从老家过来陪我了。”
许思桓笑着,轻描淡写地讲完了他的生活。他从来没和我们说过这些,从认识的第一天起,许思桓就总是笑眯眯的,我甚至回想不起任何他不开心或发脾气的时刻。别人总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我家最难念的也就是我和周子由抢电视吵嘴架的那部分。幸福家庭长大的小孩想象不出生活的苦涩,在我们的世界里,家人永远都是站在一起的。我想不出许思桓被父母权衡取舍时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如果老周和霍女士抛下我,我真的不知道日子要怎么往下过。
我们各怀心事地沉默。周子由抬起手,像哄小猫一样在许思桓后背轻轻摸了摸。
过了会儿,许思桓又说,“外婆看起来有点凶,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妈刚离婚的时候,她天天说带着我这样的拖油瓶下半辈子完蛋了,但是又会把菜里所有的鸡蛋和肉都留给我。外婆她,真的蛮好的。”
是啊,我也觉得。在家看电视的时候,我发现怀里的抱枕和许思桓后座上的小垫子是同一个花色,我问这个是买来的吗。买什么买,外婆边比划边说,都是我自己做的。
沙发边的小竹筐里,碎花布料和针线摆得整整齐齐。我的小垫子用的就是这块料,天蓝色,有密匝匝的针脚,被蓬松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我低头咬了一大口西瓜,心想,许思桓这么好,他的家人又怎么会差呢?
夜色里,晚风亮晶晶地吹过。许思桓笑着说,“你们看到了,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提的事,你们说呢?”
周子由看他,“什么意思?”
“你们总想偷偷照顾我,我都知道的。”
我愣住了。许思桓看向我们,脸庞映出月光的颜色,“你们嘴上不说,但表情可明显了,每一次眼神都躲躲闪闪的,‘我这样许思桓不会误会吧?’或者‘哎呀,伤他自尊可怎么办呢?’你们那些想法,其实全都写在脸上了。”他语气轻松,甚至学得绘声绘色。我纠结地说,“其实我们,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但是……”
“你们是关心我,我都知道的。”许思桓说,“今天我讲完这些事,你们会觉得我可怜吗?”
“怎么会,”我忙说,“我真的没有这么觉得。”
“我也不会这样觉得。”许思桓说,“我和外婆现在的生活,虽然不算很好,但也没有特别糟糕。不过我还是想早点赚钱,让外婆过得更好一点,这些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愿意和你们分享,好朋友嘛,没有什么不能讲。你们也一样,我不想你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瞻前顾后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那样多累啊。”
周子由问他,“之前我有没有让你不开心过?”
许思桓笑着踢了踢他的脚,“还问呢,你不知道么?”
别说他了,我都知道,周子由自作主张的大男子主义,多此一举的独角戏。不光是他,我们都在自以为是地维护这段友谊。其实仔细想想,我俩小心翼翼,许思桓却一直很坦荡。他从没回避过自己的家境,也不会为此感到窘迫。老师在课上讲“不卑不亢”,这个词就很适合放在他身上。我忽然觉得,许思桓一定有着比我们更成熟坦然的内核,他接纳自己,也接纳生活。而我和周子由的纠结顾虑那么多,反倒是我们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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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像一辆小汽车,热气腾腾地跑来了。暑假之前,胡小笛郑重地向我宣布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她终于弄清我哥和他前男友打架的前因后果,第二件是她决定去和周子由表白了。
“哦……哈?”我挠头“先说第一件吧,打架你咋才弄清楚呢?我都快把这事忘了。”
哎呀,胡小笛说,“那死男人写了封忏悔书,想挽回我,在信里详细讲述了打架的经过。那天他在厕所说我前凸后翘身材好,可让人把持不住了,不像他们班的女生又瘦又小,一看就没欲望。他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开口就问我俩进行到哪一步了,一垒二垒三垒什么的,他还真要讲,幸好你哥在旁边,让他把嘴闭上。他呢,非要和你哥吵,然后就打起来了。”胡小笛恨得牙痒痒,“你说这群男的是不是有病啊,撒尿都堵不住他的嘴吗?”
我皱眉:“他真这么说?”
胡小笛翻白眼:“我还能骗你啊!”
我们的青春年代没有科学系统的性教育,对于大脑没发育完全的高中男生来讲,性不是隐私,而是值得炫耀的谈资。胡小笛咬牙切齿:“他居然还觉得‘身材好’是在夸我,放他爹的狗屁呢!”
“身材好”是夸奖吗?我有点迷茫。这句话明明是正面的,为什么这么让人难受呢?
胡小笛义愤填膺宛如机关枪:“傻乐乐,如果我说你身材好,那才是夸奖,因为我对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恶心想法,只有单纯的欣赏。但他可不是啊,他眼睛都快长□□里了,那也能叫欣赏?那他妈叫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