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家》一级柚

16、简单爱（1） 许思桓像以

　　许思桓像以前一样邀请我坐他的车。公主专座回来了，但我犯难了。周子由说许思桓的车不好骑，载我其实挺累的。以前我没留意过，今天才发现他车虽然很干净，但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捏闸刹车还会有隐约的异响，的确和周子由那辆五位数的公路车很不一样。
　　我的手指绕在一起，纠结半天才说，“要不然，我今天，还是坐周子由的车吧？”
　　许思桓从没被我拒绝过，他张张嘴，表情有点错愕。可这要怎么解释呢，怎样才能说清楚我没有嫌弃他的车，又不伤害许思桓的自尊心呢？
　　我为难地低下头，却看到那个专门为我准备的小垫子。我好几天没坐他的车，可那后座一点灰都没有，一看就是许思桓用心打理过。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我不知道许思桓载我累不累，但我知道他是真心拿我当好朋友。哎呀，不管了！我眼一闭心一横，抬腿跨上许思桓的后座，“刚才那句你就当我没说。鬼才要坐周子由的破车，许思桓，我想死你了！”
　　他终于笑了：“那你扶好啊，我们出发了。”
　　夏天，丰沛明亮的夏天，高大的白蜡木从我身旁掠过，留下满目葱茏的斑驳。许思桓载我时总会挑阴凉的地方走，今天明明很闷热，在他车上却一点都不难熬。阵阵暖风里，我荡着腿问他，“你叫我们去你家，外婆在不在啊？”
　　“她应该出去打牌了，怎么啦？”
　　我哦一声，“没事啊，我就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有点怕她？”
　　我一愣，小声说，“有那么明显吗？”
　　许思桓笑，“我小时候也可怕她了。不过外婆只是看起来凶，其实人挺好的。”
　　看起来凶但其实人挺好，这人设怎么有点耳熟呢？我想问他为什么和外婆一起住，爸爸妈妈去了哪，可又觉得不太礼貌。一想到他外婆，我就想起那天办公室里打在许思桓身上的巴掌。老太太凶凶地板着脸，也不知道骂了许思桓什么话。从小到大，除了周子由上房揭瓦的时候老周装模作样吓唬人，他和霍女士从来都没有打过我俩。我叹口气想，许思桓在家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呢，像灰姑娘那种吗？
　　许思桓和周子由并排经过我家，第一次没有停下。他俩继续往前骑，过了十来分钟，终于骑到一片泛旧的居民区。那里楼和楼离得很近，电线上麻雀成群。榆树蓬松的阴影里，三三两两的老爷爷正摇着蒲扇下象棋。
　　夕阳红红一颗，挂在很近的天上。许思桓停好车，带我们走进一个掉漆的单元楼门。那门洞有些矮，周子由差点磕到头，拧着脖子哎了一声。许思桓被他逗笑了，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说，“小心一点呀你。”
　　许思桓的家不大，但很温馨。一间客厅两个卧室，圆圆的碎花抱枕，暖黄的木质家具。我们坐在桌边写作业，红色电风扇懒洋洋地转圈。许思桓拿来很多雪糕让我选，我挑了支奶油的，周子由选巧克力，许思桓自己吃绿豆冰。周子由的书包放在椅子旁边，上面什么东西明亮地一闪，还挺显眼。我眼珠一转，吃着雪糕假装惊讶说，“周子由，你书包上这是什么呀，怎么之前没见过呢？”
　　周子由看向我，脸色比雪糕还冷漠，“你管那么多？”
　　“我问问怎么了？哦——你不好意思说？”
　　周子由气笑了，“周子乐，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许思桓蹭蹭他胳膊，然后转头笑着问我，“好不好看？我给他买的。”
　　你看人家许思桓多大方啊，有啥说啥，也不知道我哥在扭捏什么。我点头，大声说，“好看啊，许思桓你眼光真好。但这是什么啊？我咋看不明白呢。”
　　那是个金属片做的小挂坠，一半纯白一半普蓝，上面写着“Boeing 747”，还刻了一架小飞机。飞机下面有其他字，我看不太懂，许思桓把它拿在手里，指着每一行耐心地解释：“这里是机型，这里是编号，这里是汉莎航空的名字……”
　　“汉莎航空？我不解，这个和飞机有什么关系？”
　　许思桓说，“这是一小块飞机的蒙皮。”
　　“蒙皮？”
　　许思桓笑，“就是已经退役的老飞机的外皮。”他指着那挂坠上面一行数字，06029/15000，“你看这里，这架飞机一共切出一万五千块，我们这个是第6029块，每一块都不一样呢。”
　　06029，6月29，那是我和周子由的生日。
　　一小块阳光照着许思桓手心，还有那独一无二的、真正飞上过蓝天的飞机蒙皮。我一下就说不出话了。我一直知道许思桓心细，但我不知道他这么会选礼物啊。周子由双手环胸，像个少爷一样坐在我旁边，我看着他，越看越来气。真是后悔死了，我干嘛非要问这个问题，许思桓给我讲了半天，又是生日又是飞机，他在旁边听这么久，不得给他爽死了？！
　　周子由伸出手，“你俩看够没？看够了还我。”
　　许思桓逗他，“你不是说不想要吗？”
　　周子由又装，“谁不想要？我没说过。”
　　窗外晾起的床单衣角被风吹起来，空气里有肥皂泡的味道。许思桓笑着把它放回周子由手里，又说，“这次先给你这个，等以后挣钱了给你买一架真的。”
　　我哥房间有很多很多模型，但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小片真正的飞机。周子由把那挂坠握在手心里，说，“行啊，等着你。”
　　不是，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我还在这呢。周子由刚要开口，防盗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谁啊？我们仨整整齐齐转头向门外看去。
　　那锁头响了几下，门开了。小老太太一身花衣服，臂弯挎着满当当的买菜篮，从门外走了进来。
　　周子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给吓我一跳。我藏起手里的雪糕棍，手忙脚乱地跟他一起站。许思桓用方言说了句话，我隐约听懂一点点，什么同学来家里玩之类的。
　　周子由清了清嗓，字正腔圆说：“外婆好，我是周子由，这是我妹周子乐。”
　　老太太冲我们把菜篮扬了扬。“哦，”许思桓笑着说，“外婆让你们留下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