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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娘家的修罗场 梦里有一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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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来得比沈棠想象中快。
她本来计划加班到除夕前一天,结果腊月二十八早上,林婉清一个电话把她从床上叫起来:“今年你带着砚舟回来吃年夜饭,你爸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
沈棠握着手机,清醒了一半:“谁说要带他回去了?”
“你带他回来。”林婉清的语气不容置疑,“结婚第一年,你们不一起回来,亲戚怎么看?”
“我们那是——”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林婉清打断她,“但亲戚不知道。你三姨五姨也不知道。她们只知道你结婚了,然后一年到头没见过女婿。”
沈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妈,”她说,“陆砚舟过年也要回家的。”
“我已经跟苏敏说好了。”林婉清轻描淡写,“除夕和初一在你这儿,初二初三去他们家。公平。”
沈棠坐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上周。砚舟也知道。”
“他知道?”
“他没跟你说?”林婉清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微妙的笑意,“那可能是想给你个惊喜。”
沈棠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客厅。
陆砚舟正在喝咖啡,看见她出来,抬了抬眼:“醒了?”
“过年的事,”沈棠盯着他,“你早就知道?”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妈说她会告诉你。”陆砚舟放下杯子,“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好了。”
沈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那如果我不愿意带你回去呢?”
陆砚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咖啡杯推远了一点。
“那你想带我去吗?”他问。
沈棠被问住了。
她想说"不想",这是她本能的反应——因为承认"想"就意味着承认她在意,承认她已经把这个人纳入了"过年回家"这种私人而传统的计划里。
但她确实也没有那么抗拒。
“我只是讨厌被安排。”她说。
“我知道。”陆砚舟说,“所以我等你先知道。”
沈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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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两人开车回沈棠老家。
车程三个小时。沈棠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一台平板,假装在看材料。陆砚舟专心开车,偶尔看她一眼。
“你在紧张?”他问。
“没有。”
“你平板拿反了。”
沈棠低头一看,平板确实拿反了。她把平板转过来,关掉屏幕。
“我就是……不习惯。”她说。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带你去我家。”沈棠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以前过年我都是一个人回去的。突然多一个人,亲戚会问很多。”
“问什么?”
“问你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婚的,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沈棠顿了顿,“还有各种我根本不想回答的问题。”
陆砚舟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回答。”他说。
“什么?”
“有我在。”陆砚舟的声音很平,“你不想回答的,我来答。”
沈棠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干净,眉眼之间没有平时那种锋芒,反而多了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答?”
“看心情。”陆砚舟说,“如果他们问得不过分,就好好答。如果过分——”
“过分怎么样?”
陆砚舟笑了一下:“我就用你平时对付我的那套逻辑,让他们自己接不下去。”
沈棠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要用我的招数对付我亲戚?”
“学以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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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老家在一个地级市的老城区。
车开进小区时,沈棠看见三楼的窗户上贴着崭新的窗花。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后座上的礼品盒。
“走吧。”她说。
陆砚舟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他准备的礼物——两条烟、两盒茶叶、一套护肤品,还有一个给沈建国准备的血压仪。
沈棠看着他手里那一堆东西,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我妈让你买的?”
“我自己查的。”陆砚舟把东西整理好,“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沈棠想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但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以女婿身份上门,这确实是第一次。
她没说话,帮他拿了两盒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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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林婉清开的。
她看见陆砚舟,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砚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不冷,阿姨。”
“还叫阿姨?”
陆砚舟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了一点:“妈。”
林婉清满意地点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回头喊:“建国!棠棠和砚舟回来了!”
客厅里立刻涌出一群人。
沈棠的三姨、五姨、大舅母,还有几个她喊不上名字的小孩,齐刷刷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支提前排练好的欢迎队伍。
“哎哟,棠棠回来了!”三姨第一个冲上来,抓住沈棠的手,“快让三姨看看,瘦了瘦了。”
“没瘦,三姨。”
“怎么没瘦?结婚多累啊。来来来,坐下,三姨给你拿吃的。”
沈棠被按在沙发上。陆砚舟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不到十厘米。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点僵硬。
“这就是女婿吧?”五姨上下打量陆砚舟,“长得真精神。做什么工作的?”
“投行。”陆砚舟回答。
“投行?那是不是很有钱?”
“还行。”
“哎呀,棠棠有福了。”五姨转向沈棠,“你小时候我就说你命好,看看,嫁得多好。”
沈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陆砚舟忽然开口:“是她自己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五姨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陆砚舟看着五姨,语气礼貌而认真,“不是她命好。是她自己优秀。我只是刚好被她选中。”
沈棠转过头看他。
陆砚舟没有看她,他只是平静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五姨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还是林婉清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坐下说话,别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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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很热闹。
一张大圆桌,坐了十二个人。沈棠被安排在陆砚舟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桌上摆满了菜,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
“砚舟,吃这个。”林婉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陆砚舟碗里,“别客气,当自己家。”
“谢谢妈。”
“棠棠,你也给砚舟夹菜啊。”三姨在旁边催促,“新婚夫妻,要互相照顾。”
沈棠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陆砚舟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她不爱夹菜,我夹就行。”
沈棠抬起头,看见陆砚舟嘴角有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什么意思?”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
“意思是我比较会演戏。”他也低声回。
“谁要你演了?”
“你三姨。”
沈棠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三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脸满意。
她低下头,把那块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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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亲戚们开始打麻将。沈棠被几个表姐拉到房间里聊天,陆砚舟则被沈建国和大舅拉到客厅喝茶。
“你老公真不错。”二表姐说,“刚才那句'是她自己优秀',说得我都想嫁了。”
“他想堵住我五姨的嘴而已。”沈棠说。
“得了吧。”二表姐笑,“他看人的眼神不像是演的。”
“什么眼神?”
“就是……”二表姐想了想,“你吃饭之前去厨房帮忙,他盯着你背影看了好几秒。你三姨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沈棠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视力5.2。”
沈棠没有再反驳。她走出房间,借口去倒水,经过客厅时放慢了脚步。
陆砚舟坐在沙发上,正在听沈建国讲他年轻时的事。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点头,或者问一句。沈建国讲得眉飞色舞,大舅在旁边补充细节。
沈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也是这样给她讲故事的。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就是她爸。后来长大了,她见识了更多,开始觉得那些故事有点土、有点长、有点重复。
但陆砚舟听得认真。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认真,是真的在听。她能从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偶尔皱起的眉、以及问问题的时机里看出来。
沈棠端着水杯,站在那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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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亲戚们陆续离开。
沈棠帮林婉清收拾桌子,陆砚舟被沈建国拉着下棋。沈棠一边擦桌子,一边听客厅里的对话。
“砚舟啊,你会下棋?”
“会一点,爸。”
“来来来,陪我杀两盘。”
“好。”
林婉清压低声音对沈棠说:“你爸高兴坏了。平时我叫他早点睡,他都不听。今天主动要下棋。”
“他就那样。”沈棠说,“谁陪他下棋他都高兴。”
“不一样。”林婉清看了她一眼,“他高兴的是,你愿意带人回来。”
沈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我们没有——”
“我知道。”林婉清打断她,“但在外人看来,你们就是一对。你爸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在婚姻里受委屈。今天他看在眼里,砚舟对你很好。”
沈棠没有说话。
她擦干最后一只碗,放到碗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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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下到一半,沈建国忽然说:“棠棠从小就这样,嘴硬心软。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陆砚舟捏着棋子,停在半空。
“我知道。”他说。
“她小时候被我们惯坏了,什么都想争第一。但其实她心里特别怕孤单。”沈建国叹了口气,“我和她妈工作忙,她经常一个人放学回家。后来你出现了,她才没那么闷。”
陆砚舟的手慢慢放下来,棋子落在棋盘上。
“我记得。”他说。
沈建国抬起头看他:“记得什么?”
“记得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等我。”陆砚舟说,“小学三年级,她钥匙丢了,不敢回家,在我家楼下坐了两个小时。”
沈建国愣住了。
沈棠也愣住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她没想到陆砚舟会记得这件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等你?”沈建国问。
“她当时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陆砚舟说,“是我前一天给她的。她说要还我。”
沈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陆砚舟的肩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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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棠躺在客房的床上,睡不着。
这间客房很小,床是一米五的。陆砚舟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被子是林婉清临时翻出来的,有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你睡了吗?”沈棠轻声问。
“没有。”陆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妈这个折叠床很硬吧?”
“还行。”
“你刚才跟我爸说什么了?”
陆砚舟沉默了一下:“没什么。下棋。”
“我听到棒棒糖的事了。”
黑暗里,陆砚舟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秒。
“你记得?”他问。
“我记得钥匙丢了,”沈棠说,“但不记得棒棒糖了。”
“嗯。”
“你为什么会记得?”
陆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沈棠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他的侧脸。他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因为你当时说,”他终于开口,“‘陆砚舟,我会还你的。’”
沈棠愣了一下。
“我说了?”
“说了。”陆砚舟的声音很轻,“你还说,‘等我长大了,给你买一百根。’”
沈棠想笑,但笑不出来。
“我小时候这么傻?”
“不傻。”陆砚舟说,“挺可爱的。”
沈棠的心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想说"你才可爱",或者"你记得真多",但这些话都太不像她会说出口的。于是她换了一句:“你棋下得怎么样?赢了吗?”
“输了两盘。”
“你故意的吧?”
“不是故意。”陆砚舟说,“是你爸棋艺确实高。”
沈棠笑了一下:“他就是喜欢赢。你让着他,他更喜欢你。”
“我知道。”
沉默再次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棠说:“陆砚舟。”
“嗯?”
“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有在我亲戚面前拆穿我。”沈棠看着天花板,“也谢你……听我爸说话。”
陆砚舟侧过头,看向她。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没有了平时的锋利,变得有点……脆弱。
“沈棠,”他说,“我不是在演戏。”
沈棠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是你带回来的。”陆砚舟说,“在你亲戚面前,在你爸面前,我都是认真的。”
沈棠的喉咙有点紧。
“认真的什么?”
陆砚舟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认真地想让他们放心,”他说,“把你交给我,不是一件需要担心的事。”
沈棠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砚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睡吧。”她说,“明天还要应付我妈那边的亲戚。”
陆砚舟“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沈棠闭上眼睛,听见他翻身的动静,听见折叠床轻微的吱呀声,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有一根棒棒糖,被她攥在手里,糖纸在太阳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