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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小千岁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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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岁蹙着眉头,一把扯掉蒙眼布。天窗下,白亮的光照上紫金王的侧脸,明暗交替的刹那,那对瞳仁深处泛起一抹骇人的金色光泽。
小千岁的心脏骤然揪紧,他缓缓看向墙壁两侧,那些画,所谓的“历代紫金王”,每一个都和杀伽罗一样,长着金色的眼睛:“你不是……人类?”
紫金王敛去笑意,眉目间显出愠怒。
杀伽罗断言:“她是玉腰奴。”
声音在空旷的长廊回荡,尾音发颤。堂堂紫金王,人类的主宰,居然是一只该被贵人赏玩豢养的蝴蝶。
“这不可能,”小千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紫金王传承千余年,历代先王国祚不绝,怎么可能……”
紫金王手里的剑落在汉白玉石廊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她将它掷向杀伽罗脚边,一把古剑,剑柄缠着暗金色的丝绦,末端坠着一粒鸽卵大的宝石,紫红色,如同一只凝固的眼睛。
“来吧,”紫金王垂落广袖,唇边含着一抹温润的笑,“杀了朕。”
杀伽罗吓住了,小千岁也没敢轻举妄动。空气仿佛凝住,廊顶的天窗投下的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紫金王的脸半明半暗,那与杀伽罗如出一辙的眉眼在光影交界的边缘凸显,带着蓬勃的杀意。
“怎么?”紫金王歪了歪头,“你们不是来杀朕的吗?”
杀伽罗的喉咙发干,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地上的长剑。她确实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对方顶着和她一样的脸,把剑递到她手里,让她杀了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千岁城游戏的谜底便是让杀伽罗“自己”杀掉“自己”?这就是她和邝野一起构筑的故事线吗?
她迅速弯腰拾剑,剑柄沉甸甸的,缠丝纹路硌着掌心,一股凉意从指尖漫上来。刃光映着天窗漏下的日光,冷而薄,像一泓秋水。
紫金王朝她招了招手,姿态随意,像唤一个稚嫩的孩童。杀伽罗咬住牙关,握紧剑柄,足尖蹬地,一支离弦的箭似的冲上去。
剑尖直指紫金王的咽喉。这一剑极快,是她无数次轮回中磨砺出的狠辣,是和邝野并肩作战时锻炼出的决绝。可紫金王只侧了侧身,剑锋便擦着她的衣襟刺了个空。
杀伽罗收势不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紫金王的手搭上她持剑的手腕,轻轻一带,剑身便顺势偏向一旁,歪了。
“太慢,”紫金王的声音近在耳畔,似乎带着一丝惋惜,“力道也不够。”
杀伽罗猛然后撤,拉开两步距离,把剑横在身前。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交手不过一息,她已经感觉到,紫金王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人类的范畴。
紫金王没乘胜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头。杀伽罗再次挥剑攻上,这次更快,剑势更凌厉,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冷光。紫金王依然不接招,只是侧身、扭步、偏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在剑光的缝隙里穿行。
剑风拂过她的鬓发,几缕碎发扬起又落下。
“还是不够。”她说。
杀伽罗变招,剑锋由刺转削,横着切向她的腰腹。紫金王终于出手,两指并拢,在剑脊上一弹。嗡的一声,剑身剧烈震颤,杀伽罗虎口发麻,宝剑险些脱手。
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紫金王欺身而上,五指张开抓向杀伽罗的脖颈。杀伽罗趔趄,后背撞上廊壁,退无可退。紫金王的手掐住她的喉咙,力道不重,只是虚虚扣着,拇指贴着她的颈侧动脉。
“好烫,”她的指尖抚过杀伽罗的皮肤,眼底浮起某种贪婪的光,嘴唇张开,舌尖在齿间一扫,“可惜啊,你还没羽化。”
杀伽罗挣扎,那五根手指收得更紧了。紫金王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温热的吐息喷在她唇角:“让我来帮你羽化吧,幼虫。”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金王猛地一甩,杀伽罗被掷了出去,脊背撞上廊柱,闷响一声,腹腔传来剧痛。她顺着柱子滑坐下来,剑脱手飞出,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廊道中央。
小千岁动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骨碌抄起地上的剑,没有半刻停顿,剑锋直取紫金王眉心。
紫金王闪身避开,小千岁紧追不舍,一刺一挑,逼得她连退三步。千岁城世子的身法比野路子的杀伽罗稳得多,自幼习武的底子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剑在他的手里像一条活生生的银蛇,吞吐着冷冽的锋芒。
紫金王立定,抬手,五指并拢,朝虚空中一压:“够了。”
廊道两侧的阴影里立时响起几道风声,三个身影从暗处掠出,落地无声,挡在紫金王身前数尺处,是三只年轻的玉腰奴。
左边一只通翅青色,如初春的嫩竹,透着莹润的光。他的面庞极俊美,下颌收得干净利落,腰间佩一柄细长的弯刀,缠着银丝线。
中间一只颜色如雪,翅面白璧无暇,边缘泛着淡淡的珠光。他手里握着一对短刺,末端淬着蓝色,眉目间有一丝慵懒的倦意,但金色的瞳仁亮得灼人。
右边一只是艳红的,双翅如晚霞燃烧,边缘翻着火焰般的纹路。他生得张扬,眉梢飞向两鬓,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手中是一柄长戟,戟尖赤红,像蘸了血。
三对翅膀同时展开,殊色交相辉映,鳞粉在光柱里簌簌飘落,如一场缤纷的微雨。
小千岁的瞳孔缩了缩,他认得这种蝶,不是什么高级种,但翅尖生着尾勾,有个诨名叫大将军蝶,比夜叉种还要凶悍,擅长取人性命。
“杀了。”紫金王指着小千岁,语气轻蔑。
三道身影同时跃动,青色弯刀从左侧削来,刀势又狠又准,如同霹雳闪电。小千岁举剑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右侧艳红的长戟也到了,戟尖擦着他的肋下掠过,挑破衣裳,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堪堪避过,雪白的短刺又从正前方袭来,直取眉心。
小千岁以剑柄撞开短刺,左脚为轴旋身,右腿横扫。三只蝶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退便有一人补上,攻防转换快得眼花缭乱。
青刀又至,这次劈向小千岁的右肩。他侧身,刀锋擦着肩膀掠过,削下一缕碎发。他不退反进,剑尖直刺对手胸口,对方振翅后掠,翅尖上的尾勾划过他的前臂,皮肉绽开,鲜血涌出。
杀伽罗扶着墙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突然烧得厉害,高热从骨头深处往上涌,皮肤像被架在火上烤,蹒跚走了两步,紫金王走向她:“感觉到了吧,最原始的灼热,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要把你撕成两半。”
杀伽罗忐忑,她真的要羽化了吗,她真的能羽化吗?
“朕当年就是这样,”紫金王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的眼尾,“每一代紫金王,都经历过这蚀骨焚心的痛。”
杀伽罗怕了,羽化的痛楚她在小缨身体里体会过,她需要一间封闭的羽化房,和足够她脱胎换骨的时间。
紫金王出手,再次掐住她的脖子,力道比之前大得多。杀伽罗双脚离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金色的眼睛膨胀充血,视野变得模糊。
“羽化吧,”紫金王的脸贴上来,那张与她相同的面孔在眼前放大,带着近乎癫狂的热切,“来杀了朕,只有你能杀朕!”
杀伽罗徒劳地扳着她的手掌,指甲嵌入皮肉,紫金王却浑然不觉。
“每一代王,都在等着下一个‘自己’来结束这场诅咒,”紫金王说,声音低沉,“如今轮到你我了。”
杀伽罗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如潮,身后突然一声闷响,什么重物坠地。她艰难地转过头,透过越来越窄的视野,看见小千岁摔在廊道中央,背上好几道长口子,深可见骨,鲜血已把灰蓝的布衣染成暗红。
三只大将军蝶围住他,翅尖的尾勾上挂着碎肉与血珠。
“别……”杀伽罗的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小千岁抬起头,隔着满地鲜血和满廊的鳞粉,看见她被掐在紫金王手里,气若游丝。
他拔剑而起,一步步朝紫金王走去,脚下拖出长长一道血痕。伤口在他背后撕扯着,血水顺着脊背流下,浸透了裤腰,又顺着腿弯滴落。
他剑锋低垂,指向地面,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依然明亮,执拗地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放开她。”他说。
紫金王嗤笑:“就凭你?”
小千岁的剑动了,直刺向钳制着杀伽罗脖颈的那只手,紫金王收手后撤,杀伽罗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小千岁横剑挡在杀伽罗身前,肩背挺直,像一堵硬撑起的薄墙。
“走。”他对身后的人说。
杀伽罗咳嗽着,眼睛里蓄满水雾:“我不……”
“走!”
紫金王抬了抬手,三只大将军蝶同时振翅,鳞粉扬起如风暴。青刀、白刺、红戟,三道寒光从不同方向贯穿而来。
小千岁扭身格挡,挡开了青刀,避过了红戟,却没躲过那双雪白的短刺。刺刀从他左肋下方贯入,自后背透出,银白色的刃尖穿出半寸,沾着鲜红的血。
紧接着,青刀从右方劈来,砍进他的肩胛。红戟从后方刺进,穿过他的右腹。三柄利器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小千岁低下头,看着穿进自己的身体锋刃,嘴唇动了动。他手里的剑还握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杀伽罗……”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坠入水面。
杀伽罗跪在地上,浑身的高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皮肤下的血肉寸寸燃烧,骨头扭曲着,肩胛后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破茧而出。
骇人的炽热。
她要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