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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叩窗 谢辞镜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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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镜回到归云峰的时候月亮还没出来。
月没出来天色还算明亮。明亮的天色下归云峰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区别只是他的脑子里多了太多东西。太多的东西让他脑袋发胀。
发胀的脑袋需要放空。空出时间来让自己冷静。
冷静的方法谢辞镜早就知道——数息。
数息从一数到一百。一百之后从头再来。来来回回十几遍之后他的心终于没那么慌了。
慌过了之后他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丹田里的混沌种子安静得出奇。
出奇的不安静。混沌种子这两天一直在跳动。跳动的频率忽快忽慢。慢的时候像冬眠的蛇。蛇一般的沉静。
沉静的混沌种子让谢辞镜不太适应。不适应的原因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隐隐约约的躁动感。感觉得到的时候觉得它在提醒什么。感觉不到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安。
不安的谢辞镜伸出手按住胸口。胸口的位置能摸到自己心跳的频率。频率是正常的。正常得让人有些无聊。
无聊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打断了。
打断他的是敲门声。
敲门声从窗户外面传来。窗外的谢辞镜愣了一下。
愣了一下之后他反应过来了——归云峰的窗户朝南。朝南的窗户一般不会有人从外面敲。除非来人是从后山绕过来的。
绕过来的脚步声谢辞镜听到了。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混沌种子刚才突然安静下来、他的感知力提高了半个档次,他根本听不到。
听到的谢辞镜没有出声。出声只会让对方更警惕。不警惕的后果是他可能失去一个难得的机会。机会往往只有一瞬。
一瞬之间的判断让谢辞镜从床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没有惊动任何人。任何人如果有的话。
没有人。归云峰这层宿舍目前只住了他一个外门弟子。弟子少了的好处是安静。安静的环境适合做很多事。
比如睡觉。比如思考。比如——
谢辞镜把思绪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拽回来。拽回来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响得更急了。急的不像是客套的拜访。拜访的人通常不会连续敲三下就不说话了。
说话之前谢辞镜先问了句:"谁?"
窗外的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一团阴影。阴影贴在窗纸上。纸上的影子轮廓清晰。清晰的轮廓是一个女人的身形。
身形的女人。
谢辞镜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知道是谁了。
打开了窗户。窗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声过后他看到了林晚晴。
林晚晴站在月光不到的暗处。暗处里的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袍。外袍的颜色跟白天开会时不一样。白天是淡紫。晚上是深紫。
深紫色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白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色很少的她此刻正在盯着谢辞镜看。看的目光里没有笑意。
谢辞镜侧身让开。开门的示意她进来。进来的林晚晴动作很利落。利落到谢辞镜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到了他的书桌前。
书桌上的东西不多。几本书、一卷临摹的地图、以及——那粒从荒山带回来的朱砂样本。
样本被谢辞镜挂在了脖子上。此刻正安静地贴在他的锁骨下方。下方的朱砂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波动的频率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
不到的感觉让林晚晴皱了皱眉。眉皱得很浅。浅到如果不是谢辞镜盯着她的脸看,他几乎注意不到。
注意到她的眼神。谢辞镜开口问:"有事?"
有事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回答他的是一个动作——林晚晴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关上了窗户的房间顿时暗了一半。暗下来的光线让桌上的油灯显得更加明亮。明亮的灯光映在林晚晴的脸上。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明暗不定的林晚晴终于开口了:
"你在忘尘阁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谢辞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滚动的瞬间他想起了沈无妄的话——"今天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任何人。包括林晚晴。
但林晚晴显然不是来听他回答"什么都没看到"的。
什么都没看到的答案她不会满意。满意的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面前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步的距离足够让她闻到他身上还残留着的荒山雾气的气味。
气味的林晚晴微微偏了偏头。偏头的动作像在确认什么。确认的结果她似乎有些不满。不满的情绪体现在她的语气上:
"谢辞镜,不要跟我装傻。"
装傻不是他的本意。本意他确实不想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扩散出去的后果他不敢想象。想象的画面让他后背发凉。
发凉的谢辞镜深吸了一口气。吸气之后他说:"你为什么会来?"
为什么来的问题林晚晴回答得很快:
"因为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初源的波动。"她说。"两百年前忘尘阁的建造者就在初源旁边。初源有什么动静——守望者留下的阵纹会感应到。"
应的她顿了一下,"我身上有一个阵纹的残片。残片是宗主给我的。给我的时候他说,如果有意外感应到初源波动,立刻通知我。"
通知的谢辞镜沉默了两秒。
两秒的沉默里他在飞速运转大脑。脑中的信息像一盘散沙。散沙需要被揉成团。团成型的线索让他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宗主让你来监视我?"
监视不是个好词。词不好听但意思差不多。差不多的林晚晴没有否认。否认对她没有好处。好处是她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监视你。我是保护你。"
保护他的谢辞镜笑了。笑得很短。短的持续时间大概只有半秒。秒后的他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正经的表情让林晚晴也收起了笑容。
笑容收起后的气氛变得严肃。肃穆的空气里谢辞镜听到了一样声音。
声音来自楼下。很轻微。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走路。
走路的节奏不急不缓。急缓均匀的脚步声让谢辞镜和林晚晴同时对视了一眼。
一眼的默契不需要语言。语言的沟通在这个时刻反而多余。多余的话语会被楼下的人听到。到的人是敌人还是朋友还不确定。
不确定的谢辞镜做了一个手势。手势的意思很明确:噤声。
噤声的林晚晴立刻屏住了呼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到。不到的时候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停了。
停了。
三个人站在一个诡异的平衡里。衡的谢辞镜感到丹田里的混沌种子终于不再安静了。安静了一整天的种子开始微微发热。
热的温度不高。高的热量只够让他确认一件事——种子对楼下的动静有反应。
反应的谢辞镜的心沉了一下。沉的原因是他想起了赵执事消散前的那句话: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谁?
楼下的脚步声忽然又响了。响了之后这一次不止一个人在走。走的不再是孤单的一人。而是——多个脚步声。
多个脚步声的节奏不一。一的脚步说明来的人不是同一队的。队的队伍通常脚步整齐。整的齐步声在夜里的归云峰显得尤为诡异。
异的谢辞镜拉了拉林晚晴的袖子。拉动的手指力度不重。重的拉扯会引起楼下的注意。注意到的话他们可能来不及反应。
应的林晚晴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去看的是窗缝。缝隙外面能隐约看到归云峰走廊的灯笼。笼的光是黄色的。
黄色的灯笼一共三盏。盏的分布呈三角阵型。型的阵仗不像是巡逻弟子。弟子巡逻通常四人一组。组的谢辞镜判断来人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来他房间里做什么?做什么之前他们为什么要搞三个灯笼?
三个灯笼的灯光在走廊上来回晃动。动的灯光让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摆。摆的影子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蛛的八条腿在墙上爬来爬去。
来的谢辞镜没有浪费时间。间里他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是开窗撤离。第二个决定是——先把林晚晴的话听完。
听完她带来了什么信息。信息可能比跑路更重要。要的东西谢辞镜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椅子的意思是:坐下说。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审视比刚才更重。重的审视之后她还是坐了。坐下的姿态像一张绷紧了弓。弓随时可以射出箭。
射出的箭会不会伤到谢辞镜还不好说。不好说的是林晚晴开口了:
"两百年前忘尘阁的守望者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的谢辞镜心里咯噔一下。
一下的原因是他从宗主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说法。说法忘尘是一个称号。号由历代守望者继承。承的守望者不止赵执事一个。
一个的列表里有一个名字。字的名字被刻在了忘尘阁后院的石柱上。上的三个字谢辞镜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的"沈无妄"。妄这个名字。
"你也知道了?"谢辞镜说。
"知道什么?"
"石柱上刻的字。"
林晚晴沉默了两秒。秒后她说:"我只知道忘尘阁有两百年没开了。开了的原因一定是有人感受到了初源的异动。动是因为封印松动了。动之后会有什么东西出来还不清楚。"
清楚的谢辞镜追问:"你知道沈无妄的事吗?"
沈无妄三个字出口的时候,林晚晴的表情变了。
变了的面部肌肉没有大幅度的扭曲。扭的变化很细微。微的表情像是一面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打破了。破了水面之后——底下的东西浮出来了。
浮出的东西让谢辞镜的直觉疯狂报警。报的警不是危险的信号。危的危险信号通常会伴随着杀意。意没有杀意。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绪谢辞镜说不清楚。
"你跟沈无妄一起去忘尘阁了?"林晚晴问。
问的语气不是质疑。疑是确认。认她知道他们去了。
去了的谢辞镜没有否认。认的点头让林晚晴的表情从复杂转成了另一种——像是担忧。忧的担忧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不该去那里。"她说。
不该去的理由谢辞镜已经猜到了大半。大半的原因跟初源有关。源的秘密不是谁都能碰的。碰的后果可能比死亡更严重。
重的谢辞镜说:"我已经去了。去了之后发现了一些事情。事情让我不得不去第二次。"
"第二次?"
"第二次。"谢辞镜说,"忘尘阁后院有一根石柱。柱上刻着我的名字——不是谢辞镜。是沈无妄。两百年前用灵力写的字。字到现在才显现。显的原因是我们刚才看到了赵执事的记忆碎片。片说了一句话。话没说完整。"
完整的林晚晴皱起眉头。头皱得很紧。紧到她的眉心出现了深深的褶皱。皱的褶皱里藏着许多谢辞镜看不懂的忧虑。
虑的谢辞镜等了她的回应。应他没有催。催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现的林晚晴最终开口了:
"谢辞镜,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必知道的事情。情的分量让谢辞镜坐直了身体。体的姿势表明他已经准备好接下一句话了。
接下的一句话林晚晴说得很快、很重:
"沈无妄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不是的那个人。谢辞镜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下的不是疼痛。疼是一种被否定后的本能反应。应的他张了张嘴。了张嘴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字憋在他的喉咙里。里的感觉很难受。受的谢辞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下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晚晴看着他。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承受的能力她犹豫了一秒。秒后她点了点头。
"沈无妄是两百年前那位守望者的——替身。"
替身。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了谢辞镜的心里。
的心湖溅起的水花不大。大的涟漪却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散的波纹让他的思维短暂地停滞了。滞了大概三秒。
秒的空白之后他反应过来:
"替身?什么叫替身?"
"两百年前忘尘阁的守望者——他的真身已经消失了。消的原因跟初源有关。源的力量太强。强到一个人的肉身无法承受。受的真身选择了分裂灵魂。魂的一部分留在了人间。部分的沈无妄就是那一部分的化身。"
化的谢辞镜感觉自己在听一个荒诞的故事。事故事的主角偏偏是他最熟悉的人。熟的人在听完这番话之后竟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震惊。
是好像早就猜到了。
猜到的谢辞镜没有表露出来。露出来的他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的比你还早。"林晚晴说,"我是宗主的女儿。的女儿知道的消息自然比别人多。多的关于沈无妄的事——至少有半本册子那么厚。"
册子厚的谢辞镜挑了挑眉。眉的幅度不大。大的表情里带着一点讽刺——讽刺的是他自己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鼓里的消息是沈无妄替他带了两百年的干粮。
干粮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笑的林晚晴没有打断他。
没有打断的沉默给了谢辞镜思考的空间。间的他整理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冒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多的第一个问题是——"沈无妄知道自己是被创造出来的替身吗?"
"知道。"林晚晴说。
道的。谢辞镜点了点头。点着头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沈无妄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他这两天的表现,究竟是真是假?
真假的问题没有答案。案的答案需要他自己去找。找的路上他不能指望别人——包括林晚晴在内。
在内的谢辞镜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的谢辞镜没有说"谢谢你的关心"。心的这句话太矫情。情的不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系——他们还是彼此试探的朋友。
友的朋友。这个称呼让谢辞镜苦笑了一下。
笑了的林晚晴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笑。问的是另一个话题:"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近的可能是在找你。"
找的谢辞镜立刻站了起来。起的动作很快。快的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看的走廊里确实有人。有人提着灯笼在走。走的人影映在墙壁上被拉得很长。长的影子像一群鬼。
鬼的影子让谢辞镜倒吸一口凉气。气的林晚晴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后门。"
后门的谢辞镜立刻收回了视线。线的他从桌下抽出那把匕首。刃的匕首是他在归云峰随身带的武器。器的谢辞镜掂了掂刀的重量。
量的手感不错。好的重量让他心里安定了一点。点的那份安定没有持续太久。太久之后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后门锁扣转动的声音。的声音很细微。微的后门被人打开了。开的人正在往这边走。
走的脚步声比楼道的更加从容。容的从容说明来的人并不害怕。怕的谢辞镜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紧的匕首柄在他汗津津的手心里滑动。动了他又用力攥了一下。下的力度大到指节泛白。白的指节让他想起了一个词——
初源。
源的召唤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其强烈。烈的情感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一直冲到他的胸口。
口的位置谢辞镜感到一阵窒息。息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音从后门的方向传来——
"谢辞镜。"
是沈无妄的声音。
声的声音让谢辞镜的心跳漏了一拍。拍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定——他转身冲向后门。
门的谢辞镜看到沈无妄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里的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上的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暗的脸让他的表情看不清楚。楚的谢辞镜问他:"你怎么来了?"
"感觉到了。"沈无妄说。
觉到了什么。
"初源的波动。"他说,"比你感受到的更强。"
更强的波动让谢辞镜心里咯噔一下。一下的沈无妄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手的他抓住了谢辞镜的手腕。
腕的力度不小。小的谢辞镜被拽着往后院走。走的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晴还坐在椅子上。
子上的林晚晴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诡异。异的她朝谢辞镜点了点头。点的幅度很小。小的谢辞镜几乎没有看到。
到也没有。看到的谢辞镜转身跟上了沈无妄的脚步。步的后院里黑漆漆的一片。片的黑暗里谢辞镜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道的味道是荒山的灰色雾气。雾气的浓度比白天低一些。一些的浓度说明它不是自然存在的。
在的存在说明有人把初源的雾气带到了归云峰。峰的沈无妄在院子里停下脚步。步的他转身看着谢辞镜。
"有人在你房间里装了阵纹。"他说。
纹的谢辞镜愣了一下。了一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林晚晴刚才的对话,也许不只是来告知信息的。
息的。谢辞镜的心沉了下去。下去的原因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个局里走了另一条路。
路的沈无妄没有多解释。释的他在黑暗中拉住了他的手。手的手腕上有一个微弱的蓝色印记。
印谢辞镜认得。得的那个印记是——守望者的标记。记的沈无妄说了一句话:
"跟我走。现在。"
现在。这两个字不容置疑。疑的沈无妄已经转身往院墙方向走了。了的谢辞镜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插回腰间。
间的林晚晴留在屋里做掩护。护的谢辞镜快步追上沈无妄。上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过了院墙。
的院墙后面是一条小路。路的小路直通归云峰后山。山的后山有一条隐秘的古道。道的尽头通向——
初源。
源的谢辞镜没有把话说完。完的他跟着沈无妄走进了夜色里。
色里的归云峰恢复了平静。静的后院里林晚晴独自坐在窗前。
的月光终于出来了。了。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情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只蝴蝶。
蝶的翅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闪的谢辞镜已经走远了。
远了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里的初源在地下等待。
待的封印正在松动。
动的原因是——有人不想让它再安静下去了。
了的人——沈无妄。
妄的名字在谢辞镜的脑海里浮现。
浮的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束。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