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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童鬼 空气中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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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羡安迈开步子的一霎,被裴郁紧紧攥住了胳膊。
“沈先生,楚淮已经死了!”
“放开!”沈羡安用力推开了裴郁,力道大到了让他踉跄两步。
裴郁再抬起头,沈羡安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厚重的大门无风自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把沈羡安隔绝在他的视线外。
裴郁耳后掠过一阵阴风,湿湿滑滑的擦过去。
“什么东西?”陆风跨出两步,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屁股摔倒在地,脑袋磕到了一旁的楼梯角。
“哎呦!”陆风爬起来,一手揉了揉脑袋,另一手揉了揉生疼的屁股,随即弯腰在脚下四处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硬物,举起来的时候带来轻轻的响声。
是个老旧的拨浪鼓。
鼓面上色彩鲜艳分明,上头画着的两个小胖娃娃本是很喜庆的,但是凑近了,怎么看怎么怪怪的。
陆风仔细地盯着瞧,忽然发觉这两个小孩儿的眼睛,似乎轻轻转了半圈。
“人皮鼓面。”一旁凉飕飕的声音传过来。
陆风平常沉稳的样子不复存在,瞪着眼睛忍着恶心把拨浪鼓扔出十米远。
“逗你的!”裴郁轻笑一声。
“裴郁!”陆风有些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却发现面前并没有裴郁的影子。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不丁一哆嗦。
“裴郁你有病是不是!”陆风一转过头,就被三根悬在半空的绳子圈住了脖子和双手。
他这才看到,裴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暗色的衣料跟那个阴森的环境快融为一体。
“有鬼,陆秘书不会捉鬼吗?”裴郁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绳子一下收紧,陆风的脖子和双手被吊起来,微微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他双脚不断蹬着,却不可避免地被拉的悬空了几分。
陆风迅速冷静下来,用力扯住了绳子蹬住楼梯把手,把身子抬起来,才避免被勒断脆弱的脖子。
“陆秘书,你胆子这么大!”裴郁惊呼捂住自己的嘴,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陆风已经快翻白眼了:“还不来帮忙!”
四周忽然响起一阵阵小孩儿的笑声,在空荡的别墅里面像是带了回声,一声声地越来越刺耳。
陆风被吊着,被一股大力推着快速从楼梯扶手上头滑上去,滑下来,像是在玩儿滑滑梯。
他忍无可忍,脚下一跺,将后背绑着的弯刀扯下来,一把割断了绳子。
而此刻裴郁的手,也被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上。
“裴郁!”陆风终于摆脱了禁锢,指着裴郁的身侧。
拨浪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响着。
裴郁垂下头,看到一个头顶。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梳着麻花辫,手里拿着刚才的拨浪鼓,摇啊摇的。
但是她的脚悬在半空中。
拨浪鼓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那女孩儿抬起头,冲着裴郁笑,“你们留下陪我玩儿,好不好。”
裴郁歪了歪头,冲着小姑娘扯扯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好啊。”
楼梯角的窗户忽然被吹开,窗边女煞身上的煞气也亮起来,她嘴角扯着红线随风扬着,慢慢靠近裴郁身后。
“裴郁,小心后面!”陆风高声提醒。
另一边的沈羡安追到那栋废弃别墅,直奔二楼。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天上照进来的月光,那光不够亮,却足够勾勒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淮。”沈羡安叫得小心翼翼,生怕那身影转瞬就消失了。
“是你吗?小淮!”沈羡安一步一步走上前。
那人转过身,果然是他熟悉的面容,只是脸色太过惨白,毫无活人气息。
“羡安哥。”
“小淮。”沈羡安无法克制地靠近着,忍不住眼眶的湿润,抬起手想要触碰楚淮的身体,“你到底,是怎么了?”
楚淮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沈羡安的手的那一刻顿住。
就在沈羡安快要碰到楚淮的那一刻,他无名指突然烫了起来,凭空出现的红色气环慢慢箍住他,勒得紧紧的,而后将他朝后一拉,令他毫无防备地踉跄着退后几步。
沈羡安再抬起头,楚淮的身体,就这样在窗口一点点消失了。
“小淮!”
他握紧了手,死死盯着空荡荡的窗口,平复着自己有些快的呼吸。
目光从窗口跃出去,沈羡安这才看到对面的别墅一下又一下亮着光。
裴郁和陆风……
沈羡安转过身,直奔对面的别墅。
他一把拉住门把手,那门却被一股内劲猛的向内拉开。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看房中情形,就被一道身影扑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沈先生,你去哪了,我好担心你。”裴郁紧紧环住沈羡安的腰。
沈羡安的双手无处安放,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有鬼,我好怕。”
陆风有些力竭地扯了扯嘴角。
刚才没见你这么怕,死绿茶。
沈羡安的视线越过裴郁,注意到一旁的女煞揪着小姑娘两只马尾辫提起来,放在自己身后,望了过来。
“老板,是女煞出现救了我们,治住了这个小鬼。”陆风道。
沈羡安拍了拍裴郁的胳膊,轻轻把他拽到一边,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
女煞立刻把她挡得严严实实,不住摇头。
沈羡安放缓了语气道,“我不伤她,只是想问些事情。”
女煞为难地看看后面,慢慢让开一点,露出小姑娘的半个脑袋。
她一动,沈羡安发现她脚踝处的锁链碰撞着,叮当作响。
“你是被困在这的,对吗。”沈羡安问。
小姑娘点点头。
沈羡安弯下身子跟她平视,“是谁让你在这儿,守着什么?”
小姑娘有些犹豫,想说什么,却是无声,脚上的链子发出红光蛰得她生疼,让她重重跌坐在地上。
“不能说。”她带着哭腔,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沈先生,这像是养童鬼时,下了禁制。”裴郁开口。
沈羡安瞥了裴郁一眼,“你在摘星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裴郁立刻闭了嘴。
“我不是坏人,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来找人。”沈羡安看着小姑娘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解除禁制,帮你超度。”
小姑娘抬了抬眼睛,露出的双脚灼得开始出现了红肿的血口,她的小手像是抵抗着禁制的力量,颤抖着分了好几次才抬起来,指着沙发底下的方向。
陆风震惊地指着,“怎么会灼烧魂体?”
“因为她违背了契主的要求。”沈羡安走向客厅中沉重的布艺沙发,“契主要她,守着这里。”
沈羡安一把推开沙发,地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暗道来,阶梯蜿蜒向下,通向幽深的地下室。
“救救……”小姑娘发出了艰难的声音。
他们下到地下室看到其中情形的时候,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狭小的地下室里面,有一道铁门,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那道铁门里,关着将近二十多个……幼童。
他们身上脏脏的,瘦小又单薄,吃喝拉撒都困在这里,看不见阳光。
乍一看到生人,醒着的小孩儿都害怕地后缩,但是无处可逃,只能惊恐地抱在一起。
“这些,是什么……”陆风一脸震颤。
“拐卖……儿童。”小姑娘艰涩的声音让他们转身看过去。
女煞抱着小姑娘站在他们身后。
小姑娘紧紧握着她的拨浪鼓,说的断断续续,“卖掉他们……给坏人……欺负。”
她说着,哇的一下崩溃哭出声,“想回家,我想回家。”
陆风鼻尖一酸,眼睛红到不行,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去。
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铁栏里的那些,最大的,看起来也不到十二三岁。
裴郁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皱着眉,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小姑娘魂体的皮肉忽然炸开,出现一道道血痕,她疼得缩在女煞怀里发抖,摇着她的拨浪鼓。“外婆,外婆……想回家。”
“你坚持一下,叔叔帮你找到咒术的施术物,帮你解咒。”沈羡安说。
小姑娘像是听不到,一直晃着她的拨浪鼓,反复念着,“外婆,外婆,回家。”
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吹来,将一旁厚厚的一摞纸张吹散了。
每一张纸上都印着一个孩子的照片,旁边醒目地写着“寻人启事”。
这里有多少张寻人启事,就关过多少孩子。
沈羡安捡起面前离他最近的一张。
照片里的女孩,跟女煞怀里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
她叫陈欣欣,穿着漂亮的碎花裙,拿着拨浪鼓,笑得一脸兴奋。
资料里写着,她父母双亡,被外婆抚养长大。七岁时,外婆带着她去赶早市,一转头的功夫就找不到人了。
五年来,外婆贴了许多寻人启事,却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就在不到五公里外的一座别墅里,成了孤魂野鬼。
欣欣身上的血痕蔓延,带着黑气撑开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沈羡安根本来不及施救,只能看着她的血肉被撑到炸开,慢慢化作一团血雾,空气中留下最后一句话,“带他们……回家吧。”
那面拨浪鼓掉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响,随即一阵阴火燃在上面,烧坏了整个拨浪鼓,只留下两张薄薄的鼓面。
“啊啊啊……”女煞皱着眉,空洞的眼眶里流不出泪,却也在为这个孩子悲伤。
“这是,控制欣欣的咒物。”沈羡安的手有些抖,似乎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残忍的人。
“人皮鼓……”
天快亮的时候,警察抵达了别墅,来解救这些孩子。
沈羡安等人就在小区外远远观望着。
“二十,二十一……”陆风数着,直到大巴车把二十一个孩子尽数带出来,缓缓驶离,才松了一口气。
沈羡安看向女煞,“你杀江媛,是因为那些孩子?”
女煞用无神的眼神看着江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点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沈羡安看向被查封的别墅。
女煞静静伫立在原地,像是抽泣一般吸了吸鼻子。
“你还能想起什么其他的事情吗?你的怨,和孩子有关?”
女煞抬起头,思考后摇摇头。
“楚衡先生说,她这样被炼化的煞,记忆很难找回来,只有被触发什么关键的人和事儿,才有可能恢复记忆。”裴郁并肩站在沈羡安身边道。
沈羡安侧过头,看向裴郁。
去酒店的路上,沈羡安让陆风把车开到了寻人启事上登记的欣欣外婆家的住址。
那是一个小平房,看得出生活并不富裕,门口一小块地上打理得整整齐齐,种着点儿花草和蔬菜。
一滴水滴在裴郁脸上,他伸手抹去,抬头看向阴沉的天,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堆积了厚重的乌云。
下雨了。
沈羡安把包着欣欣皮肉的鼓面的手帕,埋在院子中土地里,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融入泥土。
他掏出一道往生符,在指尖燃了,钉到土堆上。
“沈先生,她违背施咒人的意愿,魂魄已经烧干净了,往生符没有用。”裴郁站在他身后撑起伞。
“留个念想吧,她想回家。”沈羡安说着,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伞下的范围。
裴郁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沈羡安的背影在雨中变得有些模糊。
这个人总会莫名心软,做一些没用的事情。
也对,这一点,很沈羡安。
沈羡安朝着车的方向走去,任由雨滴落下来。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满天的雨又被遮挡住了,“噼里啪啦”地打在雨伞上。
他侧过头,裴郁将伞又向他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半个身子在雨幕里,被雨水打湿了。
“走吧。”沈羡安靠近了一点点,把伞往回推了一些,刚好让他们都笼罩在伞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朝着路对面停着的轿车走去。
院子里又静下来,只剩下连绵的雨声。
“嘎吱。”
小平房的门缓缓动了,一只布满了皱纹的手推开一个门缝,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囡囡?”
她把门缝推大了一些,朝着四处看,嘴巴抖了抖。“是你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坠入院子里的泥土里,听不见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