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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魇境 “你想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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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触到沈羡安的时候,浑身灼烧的热力竟然缓缓平息了一瞬。
他忍住舒适的喟叹,立刻把指尖从沈羡安的手中挣开,身体向后缩了缩。
“这怨气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解?”沈羡安问道。
“这不是只怨气。”裴郁看向沈羡安的指尖,莹润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是执念,怨至深,就成了执念。”
看到沈羡安沉下去的脸色,裴郁忽然问:“沈先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羡安没有回答,眼神中充满戒备和警惕,“你来楚家,到底想做什么?”
“我的确是摘星。”裴郁像是败下阵来,垂下头,“我是摘星末等杀手,灵力低微,判离出逃,我只是想.....”
颤抖的声音带着些与命运抗争的坚强,裴郁哽咽,“我只是想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沈羡安垂头动了动无名指,那缠人的气环对眼前的人毫无反应。
裴郁似乎并不是在酒店外缠上他的神秘人。
他半信半疑地掀了掀眼皮,看见裴郁动了动身体,不经意露出了胸前的伤痕。
沈羡安微微皱着眉,拉开他的衣领向下,看到了许多交错的伤处,有新有旧,红紫斑驳。
裴郁连忙慌张地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遮好伤痕,声音低如蚊蝇,“我做不好任务,总是会受罚,我实在受不住......”
“是楚家人让你留下接近我的?”沈羡安问道。
裴郁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不敢同沈羡安对视,“对不起沈先生,我不是故意模仿楚淮,是楚先生他.......”
欲言又止又惊慌失措的姿态,让沈羡安偏过头,“你一点都不像小淮。”
楚淮是个坚韧勇敢,又充满阳光的人。
裴郁见状,伸手拉住沈羡安的手,怯生生抬起的上目线带着祈求,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沈先生,我实在是无可奈何了,求你救救我。”
“你想我怎么救你?是配合你演戏,让你留在楚家,还是......”沈羡安垂头,捏起裴郁的下巴,微微用力,“你希望我来护着你?”
“沈先生,我只是想活下去。”裴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
看着这张带着点渴望的面容,沈羡安心中不由颤了颤。
他一垂头就看到衣料下斑驳的伤痕,用力捏着裴郁下巴的手瞬时间松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只是想,活下去。
“可惜,我没有护着你的能力。”沈羡安收回手甩开裴郁,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沈先生,我有办法帮你们解开封印。”身后急切响起的声音拉住了沈羡安的脚步。
他转过身,看到裴郁有些忌惮地看向门口,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压低声音,“楚家有一个失踪的长辈,道法高深,精通净魂术,我知道他在哪里。”
沈羡安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楚先生提过这个人,我可以带你去找他。”裴郁说着,又补上了一句,“你手上的执念,杀了施术之人,可解。”
沈羡安关上门的那一刻,房间内迅速结起了一道结界。
裴郁身上的红光缓缓浮现出来,他有些疑惑地触了触,却发觉这东西比从前稀薄了些。
方才沈羡安越靠近他,他身上沉积数百年的痛,便会多消解几分。
可是没多久,那稀薄的红气渐渐补了回来,恢复了原状,一层层笼罩在他身上。
裴郁有些烦躁地抓起一坨红光扔向门口。
此时,门被一点点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来,被红光砸中了脑袋。
常玖哆哆嗦嗦地忍着眼泪,“先生,爷爷他......”
结界之中的裴郁瞬时间消失,只剩下还在飘动的窗帘。
江城,华阳别墅。
这别墅在半山,是江城极贵的地段,平常没什么人来,僻静得很,因为此刻雨大难行,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整个别墅一盏灯都没开,房中窗户打开着,雨水倾斜着洒进来,秋天的风带着微寒卷起了窗帘。
裴郁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眼睛微微合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先生,天气凉,喝杯茶吧。”
苍老声音响起,裴郁睁开眼睛。
梁禾端着一杯热茶,微微躬身站在他面前,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大约还是民国,他们住在从前四合院的宅子里。
眼前人那时候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也是这样怯生生地递来一杯茶,“先,先生,天气凉,喝杯茶吧。”
“你叫什么名字?”
“爷爷捡我回来的时候,给我取名叫梁禾。”
裴郁接过梁禾递来的茶,习惯性地用杯盖刮了刮浮沫,“梁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了。“
“先生,人都是要老的。”梁禾低头看看自己沧桑布满皱纹的手,“那个孩子是我从小带回来的,根骨很好,很适合留在您身边,日后摘星的事务和先生的起居,就交给他来看顾了。”
梁禾一向寡言少语,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顿了顿,转身从一旁将他带来的箱子轻轻打开,里面一团又一团的红色血雾尖啸着在半空中窜动,接触到订单册目之后,便一点点变成了如水流一般的浅蓝色,一点点钻进裴郁身体里面,让他周身灼热的红色褪去了不少。“先生保重。”
“你尘缘已了,便去吧。裴郁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自顾自喝着杯子里面的茶。
这茶,梁禾一直泡的都好,茶叶选的精细,温度也适口。
梁禾微微一笑,朝着裴郁鞠了一躬,“这几十年,谢谢先生的相伴。”
裴郁喝完了茶,将茶杯放在一边的桌上,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这时候,一楼的常玖正对着摆好的黑白照片和供台鞠躬。
之前爷爷提醒过他,在这里不能有太大动静,会惹先生不快。
然而他年纪实在太小了,憋不住眼泪,只能抱着怀里的册子,捂着嘴一抽一抽的。
“爷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先生。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没看到下楼走到他身边的裴郁,身上的红光猛的扩散开来。
裴郁垂眸盯着他,只见他边哭边扒着红光边缘,像是无意识地冲着溢出的部分啊呜一口。
正准备再次张开嘴的时候,常玖的嘴被捏成了一整片,只能“呜呜呜”地幽怨看向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裴郁。
裴郁道:“看来,不是我的错觉。”
这小鬼能吞食执念,常玖原本五六岁的模样,上回食了他的怨气,看起来像是长了几岁。
如今吃得多,看起来竟有十岁左右了。
此刻他身后出现了什么毛茸茸的虚影,一闪而过却看不真切。
“有意思,小鬼,你是什么东西!”裴郁猛地凑近,把常玖吓得一个激灵,猛的坐在地上,打了个嗝儿。
裴郁捏住他的腮边肉,令他张开嘴,捏了一团红气塞了进去。
常玖又是一个嗝儿,原模原样地吐了出来。
“食量不大啊。”裴郁抱着胳膊审视着常玖,“搬家的地方找好了吗?”
常玖结结巴巴捂着嘴,声音闷闷的,“已经在联系了,下周应该可以搬。”
“知道了。”裴郁说着,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看向供台前的那张黑白照片,外面的雨倾斜着打在他的衣服上,他却毫无所觉。
“先生?”常玖小心翼翼地喊他。
裴郁的视线落在哭的眼睛红肿的常玖身上,“我要跟沈羡安进趟山,搬家的事儿,你多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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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环云山?”沈贺有点为难,“家主说......”
“家主只让给我们解封印,楚家不行,我们总得找点别的法子。”沈羡安打断了沈贺的话,道,“这件事楚家不配合,不必告知楚文山。”
“那,好吧,我一会跟家主汇报完就走。”沈贺说着,拿着手机去院子里打电话,正好跟走来的楚文山擦肩而过。
“羡安,刚来两天就走啊?”楚文山关心道。
沈羡安答:“家主交给我们的任务没完成,我们还得回去想办法。”
楚文山叹息一声,一脸无奈,“实在不好意思,没能帮上你的忙。”
“没事楚叔叔,我有个不情之请。”沈羡安道,“我想,带裴郁走。”
“什么?”楚文山瞪圆了眼睛,“这,这怎么行,你知道你冯姨她.......”
“我会给冯姨请个最好的大夫,裴郁跟着我,就等于跟了沈家,我会请人教他灵术,以后,他还会是你们楚家的人。”沈羡安语气恳切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楚叔叔,我想带走他。”
楚文山闻言,像是憋了好久的气,忽然长长一声叹息,拍拍沈羡安的肩膀,“羡安,小淮已经死了,你......要学会面对新的生活。”
沈羡安的瞳孔微缩,微微的颤动,呼吸变得轻而艰难,什么也没说,看向楚文山离开的背影。
这时候,在一旁站了许久的裴郁,一点点挪走到沈羡安的身旁,小声喊他,“沈先生。”
沈羡安看了裴郁那张脸很久,慢慢把郁在心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走吧。”
院子里的沈贺正跟什么人打着电话,“他要进山了,他应该是知道了,楚衡的位置。”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贺看见裴郁跟着沈羡安远远走出来。
那个裴郁,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沈贺把声音压得很低,一手捂着话筒,“放心,他不可能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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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环云山脚下,路便有些难行。
环云山,山如其名,高耸入云,半山腰被云层包围,缥缈诡秘。
陆风把车停在一间民宿门口,转过头看向后座,“老板,车开不进去,咱们在山下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进山吧。”
看着天色渐晚,确实不适合进山,沈羡安点了点头。
这民宿不大,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正是沈贺一行人的。
“看来堂叔他们到的比咱们还早些,先进去休息吧。”沈羡安道。
裴郁一路上沉默寡言,跟着沈羡安的脚步关上车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这民宿装修的有些像江南小院的风格,古朴的很,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沈羡安的手刚放在大门把手上,立刻感知到把手上面的灵力波动,微微睁大了双眼。
身后的裴郁像是察觉到不对,伸手想要抓住沈羡安。
“别过来。”沈羡安几乎不假思索地一把推开了裴郁,身体被门把手带着往前推门,踉跄走进去。
眼前景象立刻变化,微雨之下,像是突然被墨色泼染,暗沉了几分。
是,沈家老宅的院子。
沈羡安立刻警惕了起来,环顾四周,视线却蓦然定住。
原本在母亲死后已经枯萎的梨花树,此刻正焕发着生机,朵朵梨花盛开着,而树下的女子穿着修身的旗袍,背对着他。
“母亲......?”沈羡安上前几步,眼中不由积蓄了几分水汽,声音的尾音在颤抖着。
那女子转过头来,鬓发随风动了动,笑得像沈羡安记忆里那样温柔,正是傅清。
“羡安。”
沈羡安没忍住,大步上前抱住了傅清,“母亲。”
傅清温柔地拍着沈羡安的背,“怎么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母亲,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沈羡安问。
傅清嘴角弯弯的,“当然好了。”
沈羡安笑得温柔,连弧度都和傅清的一模一样,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自觉落下来,“过的好,那就好了。可是母亲,我过的很不好。”
傅清笑容僵住,沈羡安的手凝聚灵力狠狠拍在她的背上。
傅清化作黑色虚影消散,又凝固成人形在沈羡安面前,紧接着她又化作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楚淮。
这是沈羡安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楚淮的样子。
他嘴角渗着血,看着沈羡安的眼睛带着泪,手心带着血抚上沈羡安的脸,泪滚落下来,气息奄奄,“羡安哥,我不想看你受伤,傅姨的事,别查了......求你......”
沈羡安侧过头,看向他的手腕,那里也有着一个熟悉的蓝色花纹,与女煞身上的模糊的花纹重合在一起,完全契合,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
那是一朵,莲花。
“小淮,我一定查清一切,为你报仇。”沈羡安开口的同时,手心落下一把匕首,顺势刺入楚淮的身体。
那人形一顿,蓦然化作黑气消散,黑气中发出可怖笑声。
“这魇境,是你的心魔,你竟然能这么快识破。”
沈羡安唇角的笑没有散去,单手拭去眼角的泪站在原地,“我的执念,大过心魔。”
黑气中的声音道:“可惜,你还是,出不去的。”
沈羡安依旧淡然,扬起匕首指向黑气,“杀了你,便出得去。”
他快步上前,与漂浮在空中的黑气缠斗,那黑气瞬间将沈羡安层层包裹吞噬。
忽然,一道金光从黑气中射出,黑气碎裂,沈羡安掌心光芒散去,用匕首撑地,弯起的嘴角带着血。
此刻四周幻境响起碎裂声,地面连着天空都在晃动着。
幻境应当是要散了。
沈羡安深深舒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放松下来,四周碎裂的动作忽的全然停下,连淅淅沥沥的雨都瞬时间静止,水珠漂浮在空中。
沈羡安缓缓起身站直,皱眉四顾。
一滴雨忽然落在他的眼角。
他皱眉看向阴沉的天,一滴滴雨水砸下来,四周幻境又恢复了原样。
魇魔死了,为什么出不去?
一阵脚步声渐渐近了,沈羡安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男子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缓缓靠近,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伞上,又从四周又汇聚落下。
那把伞缓缓上移,露出男人的一半面容来,恰巧能看见他勾起的唇角。
“沈羡安,又见面了。”
他轻轻动了动无名指,沈羡安的手指处立刻传来牵引的灼热。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