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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祭阵 你的执念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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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沈羡安有些不知道如何问起，“你怎么会来？”
他分明中了迷药，该睡到一切结束才对。
裴郁唇角的笑意真诚，像是并不知道自己踏进了如何危险的境地，语态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可能，是我跟沈先生心有灵犀，感受到你有危险，就来了。”
沈羡安低头，看裴郁已经彻底踏入了阵法，双手用力地推开他，“出去，快出去！”
沈羡安一开始，对于裴郁是满心的试探和恶意，如今也并未完全信任他。
将他带身边，在这样的危急关头，险境之下，或许更能试探出他的真实目的。
可沈羡安，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或许是因为他像小淮，又或许是因为被他所展示的依赖和保护所动摇。
沈羡安说不清楚原因，却并不希望裴郁因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裴郁被沈羡安一推，后退一步站定，握住了他的手，“这阵法一旦开启，停不下来的。”
“你既然知道还来做什么？”沈羡安的尾音有些抖。
裴郁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说出的话却让沈羡安无法再平静下来，“我来陪你。”
沈羡安颤抖着手，双手紧紧扣住裴郁的肩膀凝视着他，眼神在他的脸上留恋。
裴郁的脸，和楚淮临死之前的样貌重叠，让沈羡安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淮.......”沈羡安的唇止微微动了一下，喃喃道。
裴郁听见了，眼神忽然失去了光亮，暗下来，连着嘴角都耷拉下来几分。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抬起头，重新冲着沈羡安扬起笑容，他声音很轻，却足够钻进沈羡安的耳朵里，“沈先生，我不是楚淮。”
他第一次这么说。
沈羡安闻言，眼前两道交叠的身影逐渐清晰，楚淮的模样一点点淡去，只剩下面前的裴郁。
仔细看，的确是不同的。
沈羡安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裴郁眼下的那颗泪痣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痣正在他的指腹之下微微发烫。
沈羡安看着它，轻轻抚了抚，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看了很久，久到裴郁嘴角的笑都僵住了。
“真是一脸苦相。”沈羡安垂下眼睛，收回手，转头看向发狂的女煞，闭眼缓缓镇定下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沈羡安的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
“陆风，阵法一停，你就带裴郁回去。”这话虽是对这陆风说的，可沈羡安的眼睛却看向了裴郁。
裴郁以为，沈羡安应该是想对他说什么的。
可沈羡安看了他足足半分钟，却什么都没说。
“沈先生，你要做什么？”裴郁看不懂沈羡安的眼神。
“我不能带着无辜之人殉葬，更不能让百煞阵大成。”沈羡安说着，后退几步，用匕首划破了手掌，鲜血顺着皮肤纹理流下来，“阵主血亲，亦以血为祭，亦可关闭阵法。”
只不过，血祭之法，九死一生。
他沈羡安亲缘浅薄，所爱之人皆化为一杯黄土。
他只剩下烂命一条，为复仇而活，用他的命，赌一线生机，不亏。
他决策失误，总不能拉着无辜之人陪葬，左右不过一死罢了。
裴郁没想到沈羡安竟然疯到用性命来祭阵，下意识向前一步虚空抓了一把。
沈羡安躬身跪地，一掌拍在地上，金光混着血色平地而起。
“吾血为祭，消！”
沈羡安掌下血液流顺着阵法流动，金色光芒一点点包围着百煞光阵。
女煞肚子一鼓一鼓的，嘴巴一张，吸进去的煞气一个接着一个从身体吐出来。
女煞一点点落下来，阵法的光芒也渐渐消散了，开出一个缺口来。
沈羡安浑身的血脉都暴走着，疼到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断断续续地看着裴郁和陆风挤出声音来，”快走。”
仓库外的沈承光原本趾高气昂地瞧着里头的状况，眼见着不对却来不及阻止。
他猛地跪倒，剧烈地抽搐，浑身爬满黑色纹路，那纹路泛着阴郁的蓝光。
“你这是怎么了！”楚文山扶着他，满脸惊恐。
沈承光五指抓地，在泥土路上拉扯出一条条痕迹。
阵法里的陆风正悲痛万分，却还是记得老板的交代，咬着牙拽住裴郁的胳膊，“走！”
裴郁看着这一幕，皱眉挣开陆风，上前几步，蹲下身勾住了沈羡安的手，低头看到他满手的血。
真蠢，为了不相干的人，要献祭自己的性命。
你死了，我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沈羡安几乎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看到裴郁朝他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含着焦急，嘴唇动了动。
做什么？
裴郁读出了他的口型，决定让这一场悲情的戏码，再升华一次。
他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冲着沈羡安说：“你活下去，好不好。”
他捡起沈羡安的匕首，划过自己的手掌，拉起沈羡安的手握紧再落地，接过阵法的主动权，笑得惨淡。
“沈先生，我也是天生灵脉，才能被选入摘星。”
当然，沈羡安不了解，天生灵脉控制不了阵法，他这种不生不死的怪物，才是煞阵的克星。
“不......要......”沈羡安想推开裴郁，却怎么都没办法动作。
裴郁看着沈羡安的眼睛，满意地看到其中积蓄的水汽。
这样，沈羡安，你还能忘了我吗？
这时候，阵法之中，红蓝两股力量对撞在一起，迸发出巨大灵波，把所有人震得昏死过去。
仓库外的沈承光浑身脸上被黑色符文占满，血从口中喷了出来，倒下时撞在楚文山脑袋上。
两人双双晕了过去。
沈羡安被灵波撞到三米之外，朝地上落去，裴郁瞬移到他面前，将人半搂在怀里，甚至腾出手，拨了拨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窝。
陆风撞到墙角已经晕死在一边儿，神志不清。
裴郁身上红色的执念缓缓溢出来，抬起手的一刹那，仓库中所有煞气都朝着他身上涌动过去。
那亮起的烛火一个个熄灭，再也没有燃起来。
裴郁隐忍着消化煞气的剧痛，扣紧沈羡安的腰身，同他挨得更近。
女煞和念念走近了，她们变成了干净的灵魂，受伤部位恢复如初，嘴上的红线也消失不见。
每个蜡烛前，都站着一个透明的虚影。
那些都是枉死的灵魂。
女煞抱着念念流下感激泪水。“谢谢你，谢谢你。”
“你杀了沈媛，抢了摘星的生意。”裴郁眼神朝着女煞瞥过去，“这事儿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女煞搂着女儿，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听到裴郁又开口，“你杀的人确实死有余辜，只不过你手中业债，到了冥府也是要抵的，你可后悔？”
女煞抿唇摇头，“我那时候没有记忆，但是总想着，应该为那些孩子出口气，不后悔。”
“杀沈媛的单，是你们下的吧？”裴郁看向阵法里大大小小的身影，“你们的执念，是报仇？”
“沈媛拐卖了我们的孩子，引父母来寻，把我们困在这里，又把我们的孩子卖了！”其中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哭着。
“他们还挑选我们的魂魄，不合要求的，都被打散了。”
四周响起了一阵阵抽泣的声音，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的极阴之体，对孩子的爱成了他们最强烈的执念，用来练煞最好。
可幕后之人没算到，父母之爱，即使被控住心智，依然留有本能。
“你们拿魂魄给摘星下委托，可想过灰飞烟灭，再无来世？”裴郁问他们。
魂魄们的眼泪含在眼眶之中，眼神却是坚定的。
“我们并不只是执着于复仇。”女煞抱紧念念，“我们只希望，能与孩子团聚，希望不要再有人像我们一样，与挚爱之人分离。”
“活着的孩子，都已经送到福利院了。”裴郁看向那些哭泣的魂魄。
门口哼哧哼哧背着麻袋的常玖探着头，解开了绳子，里面蹦出一团团小光圈来。
它们上下浮动，欢快地散开合拢，最后朝着那些那些魂魄飞去，扑进他们的怀里。
小光圈化成了一个个小孩子。
“爸爸......”
“妈妈.......”
那些魂魄们抱着自己的孩子哭成了泪人儿。
窗外的常玖抽抽噎噎地抹眼泪。
“头一回看先生这么有良心啊。”唐易背过身，抹了抹眼角。
裴郁抬手，化出一盏古朴的天灯，向空中一扬。
天灯亮起飞上半空，裴郁道：“你们在摘星下的单，我已完成，执念已了，你们酬金便免了，随魂灯去度忘川吧。”
女煞带着念念站在最前，所有魂魄都站在淡金色光芒中跟着天灯的指引缓缓消散，朝着裴郁深深鞠躬。
百人执念消散，裴郁身上的灼烧痛意有了极大的缓解，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百名魂魄即将消失的时候，裴郁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不是看他，是看着沈羡安。
裴郁把沈羡安往怀里按了按，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楚淮？
那个人影是半透明的，并不显眼，一瞬间便随着众人消散了。
裴郁紧紧环着沈羡安，低下头，看到沈羡安手上深深的血痕。
他握住沈羡安的手，那尚未愈合伤口的血流到裴郁手上。
裴郁一震。
他第一次这样大面积接触到沈羡安的血，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燃烧着执念的火焰慢慢被一股淡金色的水流状气息所抚慰。
甚至有一瞬间，几乎让他感觉不到痛了。
裴郁不禁低下头，不禁闭上眼睛，脸颊蹭蹭沈羡安渗血的手掌。
常玖扒拉开仓库的门，惊讶道，“先生，你身上的执念，散了好多啊。”
裴郁睁开眼，抬起手指尖抹了抹沈羡安掌心的血，打横抱起沈羡安，用下巴指了指陆风，“想办法把他弄回去。”
常玖点点头，靠近沈羡安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人面相看着就好啊，让人忍不住想亲近，怪不得先生喜欢。
仓库外隐隐浮现日光，残留的法阵中央，忽然颤了颤，缓缓从其中升起一抹灵物的碎片来。
像是个书简的一角，泛着点点金光，朝着裴郁的方向飘过来。
裴郁靠近碎片的刹那，浑身的血脉都暴走了起来，叫嚣着，迸发着。
“登仙册？”裴郁咬着牙出声。
只一刹那的功夫，那碎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
裴郁想要伸手去抓，可那碎片“嗖”地一下，钻进了沈羡安的身体里。
沈羡安的身体，荡出一道金光，碎片浮在他胸口前一拳的距离，缓缓暗淡消失。
裴郁的手还在抖，眼前一切冲击太大，让他几乎缓不过劲来。
“先生？”常玖拖着陆风喊他。
裴郁垂头看向沈羡安，看了许久，把人搂紧了，让他身上的血更靠近自己一些，眼中闪着破碎压抑的，却带着煞气的光，“沈羡安，你还真是给了我莫大的惊喜。”
他揽着沈羡安，消失在仓库中。
裴郁把沈羡安带回了酒店房间，把人轻轻放在了床上，弯下腰握住羡安鲜血淋漓的手。
他想起沈羡安对他喊的那声，“小淮。”
“你竟然可以这样舍命去护着他？真是是情深意切，我都要感动了。”裴郁攥紧身沈羡安的手，嘴角恶趣味地笑着，“可惜，我不是他，你要护的那个人，已经死透了。”
裴郁抬手抹去沈羡安唇边的血迹，“愚蠢又孱弱的人啊，看来你的执念，是他。”
他用掌心覆盖住沈羡安的，十指相扣，沈羡安掌中的伤口缓缓愈合起来。
裴郁俯身靠近，唇贴在沈羡安的耳边，“沈羡安，现在你可是欠我一条命了，下次见面，你准备，拿什么来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