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天边泛起了阵阵鱼肚白。
芙因心疼地挽着魏卿许的手臂帮她缠纱布。纱布一层又一层,血珠滚滚,肉层翻涌。
好不吓人。
芙因低垂着眉眼有点心酸。
“小姐,真的不用告诉魏夫人吗?”
魏卿许没有丝毫犹豫说道:
“芙因,你跟了我十六年,从我三岁时就与我同寝衣食,我待你不薄。”她卷了卷身上的轻纱,有点惆怅。“你也知道我母亲性子火辣,如若被她知晓,第二日定会找上皇后讨个公道。”
魏府根基虽稳,可皇后母族势大,眼下朝堂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是满府风波。
母亲一时意气之争,只会给魏家招来无妄灾祸,她不能因自己身上一点伤,拖累整个家族。
芙因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绞住裙摆,一双杏眼满是无措与担忧,嘴唇翕动几番,终究没再劝下去。
她自幼跟着魏卿许长大,最清楚自家小姐思虑周全,但凡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魏卿许望着少女局促不安、束手无措的模样,唇角牵起一抹浅淡轻柔的笑意,目光温软地落在芙因身上。
“不必在我面前守这般繁复礼节,你我之间,何须生分。”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臂,任由芙因将最后一层纱布仔细系好,打结时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勒疼她。
芙因鼻尖发酸,连忙低头拭去眼角湿意,低声应下:
“奴婢知晓了,小姐。只是这伤口伤势过重,夜里定然会疼得难以安睡,奴婢去取府里珍藏的疗伤药膏,那药膏是当年游历南疆所得,化瘀生肌极快,敷上便能缓解剧痛。”
魏卿许轻轻颔首,目送芙因快步转身去往内间药柜取药。
屋内只剩她一人时,方才温和松弛的眉眼缓缓敛去,眼底漫开一层沉冷锋芒。
昨日在皇后宫中受的伤,看似是争执拉扯所致,实则是皇后暗藏的试探。她身负暗卫密令,潜伏京中已有数年,今夜子时,还有一桩关乎朝堂命脉的重要任务要去执行,绝不能被一道伤口绊住脚步。
不多时,芙因捧着白玉药瓶折返回来,瓶身萦绕着清苦温润的药香。
她取来银质药勺,小心翼翼拨开纱布,瞧见底下翻卷的皮肉,心口又是一揪,强忍着心疼,将药膏均匀薄敷在伤口各处。药膏触肤微凉,瞬间压住了灼烧般的痛感,丝丝缕缕暖意顺着皮肉往里渗,修复受损肌理。
“这药每日敷三次,不出十二个时辰,伤口便能结痂收口。”
芙因一边上药一边轻声叮嘱,指尖动作轻柔至极。
“小姐今日切莫多动手臂,更不能碰冷水,不然药膏药效尽失,伤势只会反复溃烂。”
魏卿许安静听着,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淡淡应声:
“我记着了。白日我便在院内静歇,不随意走动。”
整整一日,魏卿许都安安静静待在院内暖阁之中,或是临帖写字,或是翻看密卷,极少抬动受伤的右臂。
芙因寸步不离守在身侧,午间按时重新换药,送来清淡温补的羹汤,生怕她气血亏虚,拖慢伤口愈合。
白日里药膏持续发挥效力,原本狰狞渗血的创口渐渐止住流血,表层慢慢凝起一层薄痂,刺痛感消散大半,只剩浅浅麻痒,不影响日常动作。
暮色四合,漫天晚霞褪成浓稠墨蓝,一轮弯月缓缓爬上檐角,四下寂静,府中下人尽数歇下,整座院落只剩一盏孤灯摇曳。
芙因端来温水,最后一次为魏卿许更换药膏。
拆开白日的纱布,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牢牢结痂,皮肉不再外翻,新生嫩肉缓缓长出,看不出半分白日可怖模样。
南疆奇药果然名不虚传,短短一日,重伤已然稳住,只要不大幅度撕扯,完全不妨碍行动。
芙因收拾好药瓶,眉头依旧紧锁,满心担忧:
“小姐,伤口虽已愈合大半,可夜间外出风寒露重,若是途中不慎磕碰,痂皮裂开,伤势只会比先前更重。今夜的任务,当真不能延后吗?”
魏卿许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木窗,夜风携着微凉月色涌入,拂动她肩头轻纱。
她抬手轻轻触碰手臂结痂的伤口,没有丝毫刺痛,运转内力时,经脉通畅无阻,丝毫不受伤势牵制。
“任务刻不容缓,今夜子时是唯一时机,错过今日,再难寻这般良机。”
她回头看向一脸焦灼的芙因,语气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女肩头。
“我自有分寸,行事会万分谨慎,不会轻易磕碰伤口,你留在府中等我归来即可。”
芙因咬了咬下唇,知晓劝阻无用,只得转身去取她藏在暗格之中的夜行劲装、短刃与遮面纱巾,一件件整齐叠好放在桌案上,又取来厚实防风的玄色披风,细细折叠妥当。
“奴婢已备好所有物什,披风内里缝了柔软棉料,夜里山间风大,能护住手臂不受寒。另外备了一小瓶便携药膏藏在袖袋,万一途中伤口开裂,可临时敷上止血。”
芙因一样样清点妥当,将物件尽数递到魏卿许手中,眼底满是牵挂,“小姐万事小心,奴婢彻夜点灯等候,无论多晚,都盼您平安回府。”
魏卿许接过衣物,指尖抚过披风柔软内里,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十六年来,无论她身处何种险境,芙因永远是守在院落里等候她归期之人。她淡淡一笑,低声道:
“放心,我必会平安归来。府中诸事暂且交由你照看,切莫向外人透露我今夜外出之事。”
“奴婢谨记吩咐,绝不多言半句。”
芙因屈膝一礼,退至侧间回避,留出空间让魏卿许更换夜行装束。
屋内烛火摇曳,魏卿许褪去日间轻薄纱裙,换上利落贴身的玄色劲装,长袖恰好盖住结痂的手臂,不会轻易暴露伤势。腰间束紧窄带,藏好锋利短刃,外罩厚重防风披风,最后蒙上轻薄遮面黑纱,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眸。
她走到铜镜前打量一番,确认周身无半分破绽,手臂活动自如,结痂稳固,不会因大幅度动作撕裂。
一切准备就绪,她轻轻推开房门,庭院中月光铺满地砖,四下寂静无声。
芙因听到脚步声,连忙从侧间走出,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低声叮嘱:
“路上千万保重,切莫逞强。”
魏卿许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足尖轻点院墙,身形如同一道轻捷黑影,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奔赴今夜必须完成的任务,只留芙因立在庭院灯下,望着空荡荡的墙头,久久未能回神。
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气掠过街巷,月色被浓云遮去大半,四下黑得不见五指。
她右臂伤口已被南疆奇药牢牢封住,结痂坚硬稳固,运转内力时毫无滞涩,皮肉间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完全不影响她极致迅捷的动作。
今夜她要除的,是京中臭名昭著的户部侍郎——周怀安。
此人仗着皇后撑腰,贪墨赈灾银两,逼死数十户流民,构陷忠良、草菅人命,手上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是朝野上下人人敢怒不敢言的毒瘤。他喜爱美人,昏庸无度。朝廷暗卫司密令下达,今夜,便是他的死期。
魏卿许身形起落,踏过屋顶瓦檐,没有半分声响,像一道索命的孤魂。
她从不留活口,从不给恶人求饶的机会,杀人于她而言,早已不是情绪,是本能,是刻进骨血里的冷绝。世人见她是温婉娇柔的魏家嫡女,唯有死在她刀下的亡魂,才见过她眼底真正的、嗜杀的漠然。
周府深宅大院,高墙层层,院内守卫数十,皆是精挑细选的护院,夜夜轮值,戒备森严。
可在魏卿许眼中,这些不过是拦路蝼蚁。
她无声翻越高墙,落入院中暗处,藏于廊柱阴影里。守夜的两名护院正低声闲聊,说起自家侍郎又收了多少贿赂,言语间满是嚣张跋扈,全然不知索命的死神已至身后。
魏卿许眸色一冷,指尖微扣,两枚淬过寒气的银针无声飞出,精准钉入两人后颈穴位。
护院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软,直直栽倒在地,口鼻瞬间溢出黑血,气息断绝。她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迟疑,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这便是她,杀人从无犹豫,心软二字,从来不在她的世界里存在。
一路向前,接连遇上三波巡逻守卫。
有人察觉异响转头,只瞥见一道玄色残影掠过脖颈,下一秒便是刺骨剧痛。
短刃出鞘又归鞘,快得只剩一道寒光。血珠飞溅,温热滚烫,溅在她蒙着黑纱的下颌、袖口,她神色未变,呼吸平稳,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蚊虫。有人跪地求饶,哭喊着家中老小,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利刃径直划破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求饶声戛然而止。
她杀的从来都是该杀之人,可手段狠戾到极致,出手必毙命,从无半分怜悯,早已是旁人眼中杀人如麻的罗刹。
一路血痕无声蔓延,她畅通无阻,直抵后院。
后院里,周怀安抱着美人的细腰,一边不断摩挲一边吃着美人用嘴递来的荔枝。
魏卿许看得恶寒,下意识撇过去头玩起了匕首。
她在等。
天边逐渐昏沉,黑夜笼罩了大地,唯有周府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魏卿许转动着手上的匕首。
到时候了。
她纵身一跃跳到了假山后面,没有发出草木浮动的声音,也没有人察觉,危险将至。
她从腰带上取下了三根银针,捏着针的末尾,指尖一弹,周怀安安置的侍从们随即倒下。
远处的周怀安正享受着美人拥护,并未察觉异常。
魏卿许将一位侍从的衣裳披在了自己身上,从地上捡起烟簇粉(那时候的禁物),压低了帽檐就走了上去。
周怀安在木椅上大笑,美人的脚踝被他细细蹂躏,魏卿许闭了闭眼,恭敬地将烟簇粉摆了上前。
周怀安看着她,表情淡漠。
“本公子不是说了今日任何人都必须露肤吗!”
他将桌子上的杯子丢进了身前的水池里,水池里立马氤氲着水汽。
魏卿许没有动,将银针弹进了他的六穴,针针致命。
魏卿许做完这一切就上了屋檐,整件事不过半炷香,美人们都吓了一跳,一直喊着暗卫。
魏卿许全身而退。
第二日,此时上了归报中,百姓们得知消息瞬间炸了锅。
有人觉得是周怀安挥霍无度被人陷害了,也有人说周怀安被皇家的嫉妒从而杀死了他。
魏卿许坐在茶楼里喝着茶,听着百姓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有点想笑。
她做足了一切准备,自然不怕查到她头上。
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位柔柔弱弱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