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6、Chapter 5 聋哑少年

　　早上十点，审讯室内。

　　经过手语老师两个小时的耐心疏导和沟通，终于从残障少年身上获得了一些信息。

　　少年叫林小舟，十六岁，市第二聋哑学校学生，父母在沿海打工，跟奶奶住。三天前放学路上，被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强行拽上车，给他看了奶奶在菜市场门口卖菜的视频，说如果他不听话，他们就会杀掉奶奶。

　　宋既明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看着这一幕，林小舟脸上的汗水和泪珠早就混作一团，眼神不断地在往单向玻璃后瞟。

　　“刘，去他家搜过没有？”

　　大刘一愣，这不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可怜孩子....跟奶奶相依为命，家里除了点基本的生活保障之外还能有啥？

　　“还没...”

　　宋既明睨了他一眼，“去一趟，把他平时上学的书包带过来就行。——汤浩呢？大刘你带着他一块去。还有方专家…”

　　刚拧开门把手的方易淮站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二人四目相对，“找我有事吗。”

　　宋既明迈开长腿往前跨了一步，甩下众人：“在家干啥呢，这么墨迹。老棉纺厂那边的建模还在吗？我有个设想，用模型跑一跑看能不能跑通。”

　　众人视线里，方易淮像个小鸡崽一样被拎在手里就出去了。

　　一旁的汤浩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之后，才壮着胆子问出了那个问题：“刘哥，咱队长好男色啊？”

　　大刘错愕转头，像亲眼见鬼了一样，“你脑子被屁崩了？一天尽胡说八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即便这世界只剩最后两个男人，ET把另一个人身体改造，逼你宋哥跟他造娃，你宋哥也必定是cos项大哥自刎江边。”

　　作为涉猎较广的网络冲浪爱好者汤小萌新并没有被说服，持续质疑：“那他们为啥住一起啊？”

　　大刘脑中闪过清晨的画面，随后又想起那句被宋既明打断的话。

　　赵局说重新给方专家安排了一套公寓，不用跟宋队挤了。自己上门的一部分关键原因，也是因为赵局让他帮着方专家一块搬家来着....

　　但大刘没再解释，打着哈哈带着汤浩朝着楼下走。

　　从这么多年的相处来看，虽然宋队行事大开大合，但凭心而论，对支队内的自家兄弟，宋队从不含糊。拿到奖金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兄弟们唱K，唱完还得再去烧烤摊上潇洒一顿。偶尔尽兴了还会带哥几个找老师傅做筋脉按摩，那小日子叫一个板扎！

　　由此可见，宋哥怎么可能会是gay？全世界的人都弯了，他宋哥也不可能是gay！

　　——

　　技侦科办公室内，方易淮坐在特地为他腾出的工位上，面前的大屏用一根特制的接口连接设备，3D模型瞬间放大数倍，在面前的三块屏幕上滚动着三种不同的作案手法模拟。

　　宋既明注意到就连陈母家门口那个细小的划痕都被方易淮精准的一比一复刻，专业能力恐怖如斯....

　　不过，模型里始终有一小块死角，不管是市政监控系统还是私人监控网络始终拍不到。宋既明犹豫了两秒后，从兜里掏出个u盘递过去，对着方易淮嘿嘿一笑，“试试这个。”

　　“这是？”方易淮拿着u盘看了一会儿。

　　“死角缺的那一块。”

　　方易淮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把u盘导入了系统，缺的那块死角闪了几下雪花屏，随后跳出了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出现一个身高约莫178的成年男子，右肩扛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儿，沿着小路绕来绕去的样子一览无余....

　　“所以....”方易淮转头看了一眼，对宋既明有了新的认识。

　　“陈曦走之后，花了点时间把阿姨家周边三公里所有监控死角都摸了一遍。不过那会儿周维安那孙子还没走呢，要是光明正大去干，第二天就得被叫去喝茶，说我干扰专案组办案。”

　　说完，宋既明支起脑袋左右瞟了几眼，压低了音量，“所以我找了警校毕业一哥们儿，做安防的，让他去那些死角装了十几个隐蔽摄像头，用的是太阳能供电加云储存，数据直接传到我的私人服务器上。”

　　方易淮推了推眼镜，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这属于非法监控，侵犯公民隐私，如果被查到....”

　　“如果被查到我就说自己装的，为了防盗。”宋既明接得稳稳当当，笑得一脸无辜，“我家里遭过贼，装几个摄像头怎么了？至于阿姨那边属于是角度没调好，纯属意外。”

　　可是宋队，先不说你家离老棉纺厂隔了十万八千里....再说，什么贼敢偷你一个刑侦队长的家....基德吗？

　　犹豫了两秒，这些话还是被方易淮压了回去，但又有一种莫名上了贼船的感觉。

　　然后他就看到宋既明在桌上翻翻找找，拿到纸笔后，一边画一边说：“这人从老棉纺厂西侧的小路进来，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监控。扛着死者走了大概四百米，全程低头。”

　　随后又抬起头看着屏幕认真分析：“但结合方专家之前的分析，他走路时重心明显偏左，而且扛人的姿势很专业，——你看这里，他用了受力点的。”

　　“退役军人？”方易淮适时提出疑问，十分捧场。

　　“不一定，看着更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而且工地搬砖的也能扛，但不会这么讲究，要么当过兵，要么干过保镖，要么就是需要经常搬货的人。”

　　宋既明正准备往下说，办公室大门就迎来一个十分有力的人型炮弹。萌新小汤隆重登场，大口大口撕咬空气的同时，还不忘把手上的东西递出去。

　　“宋队，方专家，刘哥让我送过来的！林小舟的书包！”

　　宋既明滚着滑轮椅往后退了一点才说：“有东西吗？”

　　汤浩喘了口气，“啊？”

　　宋既明没再问，带上手套，接过书包，里面是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一个破旧的文具盒，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宋既明：“就这些？”

　　“啊....目前就这些。”汤浩点头，“刘哥还在翻呢，让我先把这个送回来。”

　　书包里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拿出来，随后书包内层也被外翻出来，宋既明用手指在布料上细细摩挲。

　　“宋队？”汤浩好奇地问，“您找什么呢？”

　　“找一个不该出现在聋哑学生书包里的东西。”

　　指尖在内侧一个接缝处停住。那里的布料有极其细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找不到。宋既明抬起头看了看桌上的工具，从篮子里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缝线。

　　镊子探进去，夹出来一小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袋子里，是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晶体。

　　在场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直到那个塑料袋被重新放进物证袋之后，几人憋着那口气才长长呼出。

　　贴上标签之后，宋既明把东西递给了汤浩，“送去给老王，顺便打电话给大刘喊他回来。——老吴，你现在查林小舟近一个月的行踪，特别是放学后去了哪儿，见了谁。”

　　离得不远的吴涛得了令，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方易淮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直到宋既明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物证袋。

　　标签写着：林小舟手机。

　　一部很老的智能手机，“方专家，这玩意儿技术队恢复过，说被清理得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但我相信你能使点什么神奇小魔法，变出点东西来。”

　　方易淮接过手机，没着急看，反而先问：“宋队是觉得那里不对吗？”

　　“直觉。”宋既明正了神色，“一个十六岁的聋哑孩子，被迫运炸弹，运毒品，对方会让他用手机？大概率不会，但这部手机是他被扣押时从身上搜出来的。如果真的够干净，那为什么不扔？”

　　方易淮听完分析，点头表示赞同。转过身，将手机连接，屏幕亮起，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宋既明滑着滚轮椅往着方易淮那边靠了一些，看了几秒之后，忽然开口，“方专家，你觉不觉得咱两现在这样，很像那些警匪片里最经典的搭档？”

　　方易淮手上没停，但还是分出些注意力给他，“哪部？”

　　“就那种....”宋既明在一旁手舞足蹈比划着，“一个牛逼闪闪的刑警和一个高智商专家！刑警负责冲锋，专家负责后面搞技术。最后刑警差点死了，专家冲出来救人，然后两人就成了过命的兄弟。”

　　方易淮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宋队，你电影看多了。”

　　“嘿，你还真是我预想的那种人。”宋既明笑嘻嘻的，迎着方易淮不解的表情解释道：“就是学生时代那种不苟言笑的大学霸，除了专业技术，别的都不感兴趣，这种日子不无聊吗。”

　　方易淮懒得搭理他，注意力重新挪回了屏幕上。

　　数据流滚动得越来越快，方专家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三分钟后，方易淮声音终于响起：“找到了。”

　　宋既明立马凑了上来，“什么？”

　　“手机最底层的核心储存区，有一段没被清理干净的音频缓存文件。”方易淮手指滑动到一个音频文件上，按下了播放。

　　先入耳的是沙沙的电流音，随后是两个成年男子的交谈音。

　　声音很模糊，还夹杂着环境噪音，但勉强能听清一些内容：“这批货....纯度.....”

　　“.......9.......”

　　“那女的......”

　　“........扔....门......那......宋......”

　　随后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宋既明看着屏幕上那段音频波形图，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而后是宋既明后槽牙几乎磨碎发出的声音：“能根据这段录音的噪音环境推算出录音地点吗？”

　　方易淮推了推眼镜，“可以试试，但需要对比南江市内所有可能的室内环境声纹特征库。”

　　“需要多久？”

　　“如果有完整的声纹库，两小时。如果没有，可能需要现场采集。”

　　“声纹库局里有，我让技术队给你开权限。再修复一下音质，我要听清具体的内容。”

　　说完之后，宋既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拍了拍手，“根据林小舟书包里的毒品残留和行动轨迹，录音里提到的模糊内容，我们有理由怀疑城西那片废弃工厂里藏着一个制毒窝点。”

　　“大刘！你先带一队，换上便装，先去外围摸清情况，重点查询可以车辆，是否有人巡逻。”

　　“郑薇，你联系消防的，弄一份城西工厂区的平面结构图，连狗洞都不能漏！”

　　“汤浩！”宋既明看着双眼放光的萌新，“跟着大家带好装备，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是！”

　　没多久，本来喧闹的办公室瞬间一哄而散。

　　宋既明转头看向脸上印着幽幽蓝光的方易淮，拉了把椅子又坐了回去。

　　方易淮在极短时间内修复好了录音，再次按下播放键。

　　笑声过后，一道男声再次响起：“周老板说了，这次要玩把大的，不光弄死宋既明，还要把他身边的人都拖下水。”

　　“那个省厅来的专家呢？”

　　“一起，周老板最恨上面派下来指手画脚的人。”

　　录音到这里才算彻底结束，宋既明不怒反笑，转头看向方易淮，“怕吗？”

　　方易淮没答，但手上已经调出了另一份文件，上面显示了周维安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记录，公开的，非公开的，一应俱全。甚至，其中还包括了周维安的个人及家庭财产状况....

　　宋既明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眼里涌起一股熊熊烈火，兴奋直冲天灵盖：“具体位置信息就交给你了。”

　　“宋队，”方易淮的口气略带担忧，“您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说是蚍蜉撼树也不为过。

　　“知道啊，所以才让你来做。”宋既明笑得贱兮兮的，“你是省厅派来的专家，权限比我高多了。我就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刑警，我懂什么？”

　　方易淮沉默了两秒，推了推眼镜：“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