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56、Chapter 55 嗯，还疼呢

　　宋既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你真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方易淮盯着他，喉结动了动：“没有。”

　　“好。”

　　宋既明顾不上伤口还淌着血，一把给人打横抱起，楼下大刘刚到门口，又被拦住。

　　先前的杀手被宋既明一把拽出扔进了后备箱，对着主驾还在发愣的汤浩吼了一句：“走啊，看什么？”

　　汤浩一秒回神，一脚踩下油门，通讯频道好死不死地传来郑薇的声音：“有人从城西的立交桥上跳下去了，初步判断死者在坠落前就失去了意识。”

　　宋既明接过通讯器，当着方易淮的面儿就问：“身份查明了吗？”

　　郑薇：“男，三十七岁，叫林志成，做建材生意的。现场没有遗书，手机也没有异常。”

　　“底下派出所的不干事吗？跳个桥这种事如今也要支队的人去了。”

　　电话那头一噎，随即说道：“他手上...有针孔。派出所是担心涉毒，所以才联系的咱这边...”

　　方易淮赶忙出声：“有照片吗？”

　　郑薇听见方易淮的声音只觉莫名亲切，赶忙道：“有的有的，方专家，我立马发你。”

　　通讯频道再次被掐断，不过这次是方易淮干的。手机很快就传来消息提示音，两张照片传了过来。

　　死者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身体侧躺在水泥地面，右手垂落在身侧，袖口向上卷起一截，灰死的皮肤上针孔格外清晰。

　　针孔周围没有明显的淤青，更像是在失去反抗能力之后，有人替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方易淮又滑到了第二张照片，换了几个角度仔细看完之后说出了结论：“针孔角度...不对。”

　　宋既明侧过脸看他：“什么意思？”

　　方易淮把手机递到了宋既明面前，低声说：“如果是自残，针尖进入皮肤的角度更接近垂直，至少不会形成这种偏斜，而且针孔很干净，没有二次刺穿的痕迹，注射的人很熟练。”

　　大刘半个身子都转了回来，迟疑开口：“会不会是吸-毒？”

　　方易淮歪过去盯着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说：“暂时不能排除，但如果他的惯用手是左手，也能达到这个效果。”

　　车子刚刚刹停，汤浩就顺手抓了两个同事把后备箱里的杀手弄出来带上了楼，宋既明看了方易淮一眼，“你上去查死者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和出行记录。”

　　方易淮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我没事。”

　　“方易淮！”

　　“你应该去医院，现场和我大刘去。”

　　宋既明默不作声，不用看都知道这人目前在压着火气。方易淮除了给人顺毛以外，暂时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低声说：“如果死者和教授有关联呢？”

　　宋既明眸色沉了下来，一时间也没了动作。

　　方易淮轻轻叹了口气，教授曾经说过的话像一根扎进皮肉里的刺，随着每一次血液流转向更深处移动。

　　“这已经是第五条人命了。”方易淮沉声说。

　　宋既明火气反倒涨得更高：“所以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死？”

　　方易淮：“我只知道他会动手，但不知道对象是谁。”

　　“所以，”宋既明嗓子发干，“你那天和他见面，就是因为他用人命威胁你，对吗？”

　　方易淮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宋既明没那么好忽悠，瞒不过是迟早的事。

　　宋既明声音里压着火：“他要你干什么？要你杀了我？还是要你回去继续给他们卖命？”

　　“这件事和死者之间的关联还没确认...”

　　“那你刚才说的第五条人命是什么意思？”

　　方易淮答不上来，周围空气瞬间凝滞。

　　宋既明扯了下嘴角，笑意凌厉：“行，搞数据的遇到时间都喜欢先把结论算出来，再决定要不要通知别人。”

　　方易淮口吻疲惫，认命一般：“我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才瞒着你。”

　　方易淮抬眸，看着他，因为你太重要...

　　这句话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接过汤浩递来的车钥匙，淡淡开口：“去现场。”

　　城西的风很大，立交桥下早已停靠着几辆警车，几名警员拉起警戒线，远处高架上车流不断，顺带着灯光也拖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宋既明刚走进现场，老王便迎了上来。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夜里凌晨两点到六点之间。坠落造成多处骨折，但真正致命原因还得把人拉回去尸检。”

　　“体表还有其他伤？”宋既明开口问。

　　老王：“左侧颈部有轻微压痕，另外，死者瞳孔反应异常...”

　　后面一句话，老王更是压低了声音：“和之前的幻影...有点相似。”

　　宋既明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方易淮一定要跟来现场看看。

　　而此时的方易淮正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仔细检查死者的衣物。

　　林志成外套里有一部手机，两张银行卡和一串汽车钥匙，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东西。

　　方易淮伸手轻轻扒了一下他的右手袖口，仔细看了一眼，出声：“宋既明。”

　　宋既明听话地走了过来，蹲在人身旁：“发现什么？”

　　“袖口有一小块透明胶痕。”

　　宋既明眉头一拧：“胶？”

　　方易淮接过相机，沿着痕迹拍了下来，“更像是医用固定胶带，但只剩边缘，主体被撕掉了。”

　　宋既明盯着死者的手腕：“有人贴过东西？”

　　方易淮呼出一口气，说：“或者，贴过针管。”

　　方易淮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宋既明伸手帮人把手机拿了出来，看了一眼，是汤浩，顺手把手机贴在人耳朵边。

　　汤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方专家，监控调出来了。我现在给你传过来。”

　　随后，手机就落到了宋既明手里，打开一看：画面里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桥下，停了不到三分钟，迅速离开。

　　汤浩再次打来电话，“车牌被遮了，但车型和颜色能确认，我刚又查了附近的电子收费记录，发现这车一小时前从城东过来，车主登记在一家物流公司名下。”

　　宋既明刚想重新拿起手机仔细看看，就看到方易淮的目光已经看向了自己身后。

　　“那里。”

　　顺着他的目光，宋既明看见桥墩后方有一只被踩扁的纸盒。

　　一旁的警员立马跑了过去。纸盒外包装沾了泥，所幸标签还算完整。

　　捡东西的警员抬手稍微清理了泥泞之后，念出了上面的字：“康泰宁....抗癌辅助药？”

　　方易淮往前跨了几步，接过纸盒翻到背面。生产企业一栏赫然印着四个字：永泰生物。

　　宋既明：“这是处方药？”

　　方易淮把纸盒递给了一旁的警员，摘下手套，拿出手机输入关键词之后，划着看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辅助用药，部分地区可以凭处方直接购买。”

　　方易淮看着永泰生物官方网站公开的批次号，眉头微微蹙起：“但这盒，批号有问题。”

　　宋既明又从警员手里接过纸盒，翻着看了一眼，“啥问题。”

　　“格式不符合永泰现行编码规则。可能是旧批次...或者仿制药。”

　　宋既明看了方易淮一眼，恰好看到缓步过来的老王，听见人说：“现场采集好了，可以先拉回支队。大晚上这风吹着冷飕飕的...”

　　宋既明立马垂眼看向方易淮，对方眉头紧皱，目光落在自己手里拿着的纸盒上。

　　一名死者，一个针孔，一个和教授有关的威胁，以及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死亡现场的盒子。

　　宋既明脱下自己外套，披在了方易淮身上，又轻轻将人脸捧起：“他们要你离开南江，对吗。”

　　没有一丝疑问的口吻，落到方易淮耳朵里的，全是笃定。

　　方易淮眼眶发红，蓄着些水汽，“你...”

　　“我，”宋既明轻轻在人脸上捏了一把，“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掉了，先回去吧，我身上的伤还没鉴定，老母亲也要接回来，事儿还多。”

　　方易淮伸手拢了拢外套，上面还沾着血腥气，男人内里的中衣薄薄一层，突兀的口子早已凝成血痂扒在上面。方易淮心下一软，那股想脱口而出的冲动不断在大脑里来回冲击，唇线绷直，最终那些话到了嘴边只成一句：“我先带你去医院。”

　　这幅嘴唇翕动却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落到宋既明眼里，犹如小虫在爬，酥酥麻麻的，那点火气也跟着散了。宋既明那点旖旎心思一瞬间也跟着一同攀升，放软了语气：“一直疼呢。”

　　“你那为什么不说？！”方易淮语气里全是心疼的指责。

　　宋既明抚着脸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可怜兮兮的：“这不是想着案子重要。”

　　“案子再重要能有....”

　　脱口而出的话卡住，是啊，他们是刑警，命案永远优先。总不会能因为自己的私情，把人命抛之脑后...

　　于细碎痕迹里追查线索，于混沌黑暗中守护正义。这才是刑侦人，最光荣的使命。

　　但他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方易淮伸手抚上男人的手背，看了半天之后只能轻轻说出一句：“走吧，风好大，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