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51、Chapter 50 离开南江

　　邱嵩嘴角逐渐扭曲，还没来得及喷回去，大刘几乎歘地一下子扑在门上，大喘着说：“宋队！西郊城中村，突然死了好多人！”

　　宋既明眉头一拧，“什么叫死了好多人？最近南江背着我发大水了？”

　　大刘赶忙摇头，“不是啊，就是一起约着去那边死...死了好几波了！”

　　“自杀他杀？有什么蹊跷？”

　　大刘也摇头：“个个都有遗书，字迹鉴定是本人，但已经死了12个了！下属派出所查不出东西，案子递交到我们这边来了。”

　　宋既明伸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全是自杀递交过来有什么用？难道我们还能查出花来？”

　　大刘紧随其后，“我上哪儿琢磨去，那些人大多都是欠了债，走投无路的。但一下子死12个，还都是四个一起有组织的过去自杀...真他妈神了。”

　　宋既明脚步稍缓，停了下来，“每次都是四个一起？到了下面还能约桌麻将...方专家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方易淮已经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站在两人面前，旁边还跟着个汤浩。

　　“走吧，先去看看。”

　　秋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在身上添了丝丝暖意。但屋内的空气却冷得发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腌菜坛的酸味。其中还混合着呕吐物的气味，若有似无地往几人鼻子里钻，闻着就恶心反胃。

　　王法医看人来了，开口汇报着基础情况：“四个死者，两两一间躺在主次卧床上，没有挣扎痕迹。”

　　宋既明递了双手套给方易淮，“带两层。”

　　方易淮顺手接过，没多说，带好脚套慢慢挪进了卧室。

　　宋既明留在了客厅，看了一圈，室内陈列整整齐齐，连打斗的迹象也无。餐桌上摆着一袋敞口的白色晶体，又像粗盐又像白糖，旁边还有一张A4纸，四个字迹分别写着：自愿自-杀。

　　红色的字迹看着格外扎眼。

　　抬脚进了卧室，发现方易淮正拿着手机仔细看，“发现什么了？”

　　方易淮抬手示意看过去，点开了微信里的四人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五点多，记录应该被删过，恢复要点时间。”

　　宋既明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躺着的两个都是男性，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侧，眼睛闭着，脸色发灰。另一间卧室则为一男一女，女性死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梢上还别着个蝴蝶发卡。亮晶晶的，和苍白的脸色一比，看得心里发酸。

　　这个现场太过于平静，平静地让人汗毛直立。

　　四个人能够如此平静地赴死，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宋既明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男性死者手腕上。皮肤发凉，尸僵从下颌蔓延到颈部下关节。

　　“死了多久了？”宋既明问。

　　老王：“大概六到八小时之前。”

　　宋既明没吭声，目光落到了死者的指甲盖上，跟常见的苍白不同，泛着一层青紫色。随后又抬手翻开了死者的衣领，锁骨下方的皮肤带着暗色，隐约透出一点蓝。

　　“老王你来看看，怎么是这个色？”

　　老王顺势停下手上的活儿，上前贴近一看，像是有些不真切，又拿出了放大镜。

　　老王看了半晌：“得带回市局，自然光看不出什么。”

　　宋既明又在室内逛了一圈，晃晃悠悠地拽着大刘上了顶楼。

　　大刘一脸正经：“在天台发现啥了？”

　　宋既明没说话，直接上手，罪恶的爪子伸进了人外套兜里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说：“没啥，看着发怵，上来歇会儿。”

　　大刘也陪了一根，直直吐出一口烟，才说：“方专家不让你抽烟？”

　　“那倒不是，方专家老稀罕我了，家里都是我说了算，怎么可能不让我抽烟！”宋既明一脸嘚瑟，顺带拔高了音量。

　　大刘一时间语塞，一口烟呛进了气管，一边咳一边淌眼泪。

　　“你们？”

　　宋既明刚才还在指着人笑，下一秒瞬间踩灭了烟头，转头看去。

　　“你怎么来了？”

　　方易淮淡淡开口：“下面处理完了，可以回了。”

　　宋既明搓了搓手忽然又在身上拍了几下，一旁的大刘硬憋着笑，直到看到宋既明屁颠屁颠跟在人身后就去了，楼道里传来回音：“喘口气，就是喘口气，戒了戒了...你走慢点啊，你伤还没好呢！喂喂喂，方易淮，你慢点啊！”

　　——

　　市局内，王盛东将尸体仔仔细细地放到了解剖台上。灯光一照，皮肤纹理走向一览无余。

　　尸斑并非常见的暗红色，而是带着明显的蓝褐色。像在墨里浸过，又被风干了的样子。王盛东带着手套轻轻按压，颜色几乎没有变化。

　　“尸斑颜色不对啊。”宋既明站在一旁，蹲下身拿着放大镜细细观察：“比一般缺氧的颜色深得多...”

　　“像亚硝酸盐的中毒体征。”老王在一旁补充。

　　宋既明顺手拿起止血钳，夹起死者口唇处皮肤，发绀比指甲的症状更明显。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刘：“还记得两年前那起误食亚硝酸盐的案子吗？也是这个色，那次是一家三口发生意外吧...调一下这个案子，查一下地址。”

　　说完，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法医室，一个去了档案室，一个晃晃悠悠转到了技侦科。

　　方易淮坐在屏幕后，镜片上印出交叉分析的模型。宋既明来之前还想起来拿空气清新剂喷了喷，又让大刘凑近闻了，确认没味道了，才拉开方易淮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查到什么了？”宋既明开口问。

　　方易淮头也没回，盯着屏幕：“今天的四个，加上之前的八个，他们的平均负债并没有超过二十万。”

　　宋既明不以为意，“二十万不是小数目，都能在南江付买房的首付了。”

　　方易淮轻轻摇头：“你看这里，他们之前多多少少都在做小生意。如果跟贷款方商谈分期归还本金，不至于成一笔死账，以他们的收入，三四年也就还清了。”

　　宋既明嘶了一口，随即拿起桌上包着物证袋的手机，解锁，划拉了几下：“不对，群里这四个人，甚至都不是微信好友。”

　　如果这几人之前的人生轨迹并无任何交集，那为什么又会约着一起自杀？在承受巨大压力时，一部分人会选择通过社交缓解，而另一部分则会独自一人消化...怎么会如此碰巧？死的这些人都是外向社交型性格？恰好自己想死的时候就遇上了黄泉路搭子？怎么可能？！

　　怎么想都很诡异。

　　恰好这时大刘拿着档案上来，满头虚汗：“宋队，方专家。那些人死的那个出租屋，恰好就是当年误食的那家人留下的房子。”

　　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方易淮率先反应过来，开始系统性寻找几人财务交叉点。

　　数据流疯狂滚动，但给出的节点图却是一团乱麻。十二个人里，有夜市的小摊贩，五金店老板、早餐店老板，也有一些是拿稳定工资的打工人，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是被父母养在家里，吃喝不愁的年轻人。

　　“先把那处房子封了，严密监控市内亚硝酸盐的流通渠道。”宋既明当即下令，“顺便安排人在楼下蹲守，两班倒，盯严实了。”

　　“先这样，我去趟医院。”方易淮从座位上扶着桌沿缓缓起身，面色惨白。

　　宋既明扬起脑袋看他，“伤口痛了？我送你。”

　　方易淮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盯着，我没事。”

　　“你没事？”宋既明语气急切，“你没事脸白成这样？”

　　“有点低血糖，”方易淮顺手从兜里拆了颗糖放进嘴里，“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不用担心。”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宋既明总感觉哪儿不对。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更趋近于...对危险的本能预感？

　　车子驶出市局大门，拐了一个路口之后，方向盘在手里打了个转，车身平稳地驶入了另一条街道，朝着云池的方向走。

　　云池别墅，C区7号。

　　安保系统更换过，方易淮行驶到入口时，降下车窗对着门口的摄像头晃了晃。几秒后，绿灯亮起，栏杆缓缓抬升。

　　别墅区内异常安静，黑色铁门宛如烙铁，烫得人眼眶发红。

　　推门下车，秋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方易淮拢了拢外套，走到门前，按下门铃。门开得比他预想得更快些，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看见方易淮，面色丝毫未改。微微侧身，“进来吧。”

　　方易淮跟在身后穿过庭院，熟门熟路走进待客室。跟之前直播间的装饰不同，房子被从里到外重新改装，从奢华变成极简，墙上的挂画也改换成了一幅字，笔锋婉转，但提的字十分讽刺。

　　“坐。”教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比我想象中更快一些。”

　　方易淮站在原地，语气冰冷：“说你的条件。”

　　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轻笑出声：“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说话都不用绕弯子。”

　　“你让那些人死，是为了逼我来找你。现在我来了，说条件。”

　　教授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离开南江。”

　　待客室只剩一个立柜时钟传来的走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着神经。

　　“离开南江？”方易淮重复确认了一遍。

　　“对，”教授嘴角挂着笑意，缓缓开口：“离开南江，永远不要再回来。你那些案子不要再查，销毁证据。从此以后，南江没有方易淮这个人。”

　　方易淮没有立刻回答，盯着中年男人布满皱纹的脸，冷冷开口：“你以为我离开了他们就会不查了吗？”

　　“他们查不出什么。”教授语气轻蔑，“你走了，那些人才能好好活着。”

　　“那之前死的那十二个人呢？”

　　教授：“那是他们命不好。”

　　“命不好？”方易淮拔高了音量，积压的怒火快要爆发：“你管那叫命不好？他们只是欠了债，不是走投无路！”

　　“所以呢？”教授反问，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世上走投无路的人多了，你救得过来？”

　　方易淮一噎，是啊，救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