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14、Chapter 13 凸(艹皿艹

　　市医院急诊科走廊常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宋既明和方易淮赶到的时候，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门口站了一堆人：脸色煞白的老师、闻讯赶来的家长、还有两个穿着警服正在维持秩序的民警。

　　“情况怎么样？”宋既明亮出证件，问守在门口的民警。

　　“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急性心衰伴随多器官功能衰竭。”民警刻意压低了声音，“班主任说，这孩子叫李想，成绩一直中等，最近一个月突然冲到了年纪前五十，家长还以为孩子开窍了，没想到.....”

　　方易淮已经默默走到了一旁，打开了数据库，指尖快速滑动，南江三中周边的监控画面和近期的学霸冲刺丸销售记录。

　　“李想？”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即在数据里检索。几秒后，屏幕上弹出关联信息：“三天前，李想的母亲在某电商网页下单购买了冲刺丸两瓶，收货地址填的是家附近的快递驿站。”

　　宋既明凑了过去，“发货方呢？”

　　“虚拟店铺，营业执照是盗用的，发货地显示在宁安市，但实际物流轨道.....”方易淮调出物流信息，“从南江本地仓发出，中途经过三个虚假中转站，最终派送成功。”

　　典型的幽灵模式。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谁是家属？”

　　一个中年女人踉跄着冲过去，“我是他妈妈！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沉默沉默了两秒，“暂时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毒理学检测阳性，急性□□类兴奋剂中毒，还有几种未知化合物。”随后转眼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这些物质会导致心脏负荷急剧增加，引发急性心衰，另外.....”

　　医生顿了顿：“我们在他血液里还检测到一种新型的兴奋剂，目前数据里没有匹配记录，这种物质会透支神经系统的潜能，短期内的确能提高注意力和记忆力，但代价是....”

　　“是什么？”中年女人声音颤抖着。

　　“不可逆的脑损伤，”医生的声音里也多了几丝不忍，“即使救回来，认知功能也可能永久损伤。”

　　女人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宋既明别开了视线。走到了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老赵，我需要立刻启动全市校园禁毒排查，所有小学，中学，大学，一个不能漏。”

　　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同样沉重：“省厅已经批准了联合行动。教育、市监、公安三部门协同。今天下午就开始，但既明，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东西传播速度太快了，我们可能拦不住所有。”

　　“拦不住也要拦！”宋既明压低了声音，“今天倒下一个李想，明天就可能倒下一百个李想！那群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这样了我们还要坐在办公室等数据吗！”

　　挂断了电话，他转身走回方易淮旁边，“模型还能再快吗？”

　　方易淮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已经提速了。但对方也在加速。冲击丸销量再次暴涨，社群里分享次数也增加了五倍。”

　　随后调出了一张新的图表，“更麻烦的是，购买者画像开始下沉。之前冲刺丸集中在高中生群体，但现在....中小学也在慢慢渗透，不再强调冲刺，改成了开发潜能，激发天赋。”

　　宋既明冷眼盯着方易淮，“那后台封禁链接的程序呢？为什么不启动？！”

　　方易淮推了推眼镜，重新调出了一个页面：“制作一个链接仅需点击一下鼠标，且对方使用不是国内的社交平台。”

　　随后方易淮点开了图标是一个纸飞机的软件，打开了群聊，里面还在不断散播着新链接，速度三秒一个：“虽然已经做了定位，但群里成员使用的节点多数为加密，如果想一网打尽，需要提交跨国执行申请。”

　　方易淮看着即将发作的宋既明，将人拉到了一旁，调出另一个界面：“有破绽。所有交易都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和虚拟币完成，资金在十七个空壳公司流转。但昨天凌晨零点到四点，有七笔大额资金从不同账户汇入同一个开曼群岛的注册账户，总额超过八百万。”

　　宋既明眼里重新亮起希望，“能查到收款方吗？”

　　方易淮立马放大了数据，“南江化学技术研究院。”

　　宋既明皱眉，“研究院？南江有这家机构吗？”

　　“有，三年前注册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叫周文彬。注册地址在开发区科技园B座7楼。”

　　方易淮重新调出了工商注册的信息：“经营范围是新型材料研发，化工技术咨询。从表面看，一切合规。”

　　“实际呢？”

　　“过去两年，这家研究院申报了十一项国家研究基金，总金额一千二百万。但公开的科研成果只有三篇发表在了野鸡期刊上。”方易淮推了推眼镜，淡淡说道：“更可疑的是，他们去年从德国进口一套‘高精度液相色谱’，申报用途是‘有机化合物分析’，但设备规格远超普通科研需求。”

　　宋既明眼神一沉，“如果没猜错，也能用来提纯毒品。”

　　“不仅能，而且效率极高。”方易淮平静地说：“那是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毒品合成检测设备之一，通常只能出现在国家级实验室或.....禁毒部门的鉴定中心。”

　　两人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大刘气喘吁吁地从楼梯口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物证袋，“宋队，方专家，学校那边有发现！”

　　物证袋里装着半瓶透明液体，标签已经被撕掉，瓶身只有手写的一小行字：fairyland-05

　　“在李想的课桌肚里找到的。”大刘喘着气，“班主任还说，这孩子最近一个月总是精神恍惚，上课时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还以为是孩子最近压力大。但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他在卫生间里偷偷喝这个。”

　　宋既明接过物证袋，对着光看了看。液体清澈，肉眼无任何杂质。

　　“送检了吗？”

　　“老王已经在化验室等着了。”大刘喘匀了气儿，“另外，我们在李想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聊天群。群名叫涅槃计划，里面全是三中的学生，有三十多人。聊天是一星期前建的，群主叫‘导师’。每天都在群里分享学习方式和潜能激发方案。”

　　随后将手里的手机物证袋递给了方易淮。

　　连接之后，方易淮迅速调取数据，“群主的ip地址经过多层代理，最后跳到一个境外服务器。但根据登录时间和频率分析，操作者就在南江市内，而且....”

　　方易淮皱了皱眉头，“根据操作习惯显示，对方很可能有化学或药学背景。聊天记录是使用的专业术语非常准确，甚至提到了几种罕见的前体化合物。”

　　宋既明盯着方易淮，突然问：“李想现在能说话吗？”

　　“医生说暂时不行，还在昏迷。”大刘边说边摇了摇头，“但是我们在他笔记本里发现了这个。”

　　一个普通的横线笔记本，其中一页被反复描画，写满了同一句话：我们不能输，不能让爸妈失望。

　　字迹从工整到凌乱，最后几行几乎使用指甲刻上去的。

　　宋既明合上了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大刘，你现在带人盯死那个研究院。方专家，你回支队继续深挖那个导师，我去会会这个周文彬院长。”

　　“现在？”大刘看了看表，“才上午十点，要不要等....”

　　“等什么？”宋既明现在等这个字都应激，“等下一个孩子进抢救室吗？”

　　说完转身就走，方易淮收起平板跟了上去。

　　“你的手。”宋既明按电梯时瞥了一眼方易淮包着固定绷带的手。

　　“不影响思考。”方易淮顺便推了推眼镜，“而且，如果周文彬真是‘老饕’，你需要有人判断他话里的破绽。”

　　电梯门叮得一声，地下负2层到了。

　　车厢里，宋既明一边开车一边拨通电话：“吴涛，查一下周文彬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半年有没有异常出入境记录或者大额消费。”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周文彬，45岁，未婚，南江本地人。本科毕与南江大学化学系，硕士在德国读的，专业是有机合成。回国后先在药企工作了八年，三年前创办研究院。出入境记录......等等，他上个月刚从泰国回来。”

　　“泰国？”

　　“对。去参加‘亚洲新材料论坛’，但会议只开了三天，他在泰国待了半个月。”吴涛顿了顿，“消费记录显示，在曼谷的酒店住的总统套房，每晚价格折合人民币八千，另外，有一笔二十万的消费，收款方....是一家私人诊所。”

　　宋既明眼神一沉，“什么诊所？”

　　“名字很怪，叫‘潜能开发中心’。”吴涛照着屏幕念信息，“注册地址在曼谷郊区，经营范围写着‘神经认知功能优化’。”

　　方易淮坐在一旁突然开口，“那家诊所的法人代表是不是姓陈。”

　　吴涛那边传来密集的键盘音：“对！陈明远，美籍华人，神经药理学家，之前在加州大学做过研究院，五年前辞职去了泰国。等等.....这个陈明远，和周文彬是大学同学，两人本科同寝室。”

　　线索一点一点的开始串联起来。

　　车子驶入开发区，科技园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B座7楼，南江化学技术研究院的玻璃门紧闭，前台空无一人。

　　宋既明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透过玻璃往里看，办公区整洁得过分，所有电脑屏幕都是黑的，文件柜空空如也。

　　“跑了。”方易淮说。

　　宋既明掏出手机打给大刘：“周文彬可能已经跑了，立刻申请搜查令，通知机场、高铁、高速路口布控。”

　　话音刚落，方易淮的平板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屏幕上，代表幽灵网络的数据流正在剧烈波动。九个原本静默的节点突然同时激活，销售数据呈指数级暴涨。而资金流向图里，那条通往开曼群岛的线，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粗壮。

　　“他们在清仓。”方易淮盯着屏幕，“所有库存都在低价抛售，资金在快速转移。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二十四小时，所有账户都会被清空。”

　　宋既明一拳砸在墙上：“操！”

　　玻璃门映出二人扭曲的身影。

　　“还有一个办法。”方易淮立马开口。

　　“什么？”

　　“既然他们在清仓，说明已经准备撤离。但这么大的量，不可能一次性运走。”方易淮调出了周维安妻子在全国范围内的仓库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物流仓库的具体位置：“原料要生产，产品要包装，仓储要周转，只要还在国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全国范围内....发布全国的协查文件最少也要半个小时。”

　　方易淮：“够了，刚才已经跟赵局同步了数据。”

　　随后，地图被放大，方易淮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圈，“虽然她没在南江买仓库，但从物流数据和交通监控，过去三十二小时内，有十七辆货车从不同仓库出发，最终都消失在城西的老工业区。”

　　“城西老工业区？”宋既明听到这个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对，根据犯罪心理安全区范围划定距离，有很大可能，就在上次那个废弃工厂下方。”

　　上次抓捕时，那几个人会闹出这么大的响动引起警方注意，再驶出一段距离之后，又突然下车自投罗网....

　　宋既明重新拨通了电话，“老赵，申请特警支援，城西老工业区，——对，就上次那个，重新大规模搜查，再安排几条警犬也一起过去。对，现在。”

　　挂断电话，他看向方易淮，“我现在送你回支队，现场抓捕你就别参与了。你回去继续监控资金流向，如果真的要跑，一定会有一笔最大的资金转移，抓住尾巴。这要是放他们跑了，再抓可就难了。”

　　方易淮点了点头，二人默契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上车后，才开口：“有个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宋既明发动了车辆，头也不转：“你说。”

　　“现在实施抓捕，会导致完整的证据链不闭合，那周维安那边....”

　　宋既明脸上的笑意有些无奈，“方专家，思维别进死胡同。抓捕周维安固然重要，但南江市民的安全更加重要。”

　　方易淮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地倒退的景象像老旧的电影，一帧一帧闪过。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