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酉时酿月

8、chapter 8 直白 “你很好看

　　等二人从电梯走进地下停车场，江栖鹭才明白白寻屿所说的“履行合约”指的是去吃午饭。

　　“那你不说清楚……”她小声嘟哝了几句。

　　白寻屿没理会她，把车开出来停到她面前：“上车。”

　　江栖鹭站在副驾驶和后排座之间踌躇了半天。

　　关于坐异性的车该坐哪个位置，这件事在小红书上一直争论不休。

　　有人说副驾驶不能坐，那是女友专座，有人说后排也不能坐，那是把开车人当司机不尊重人，坐车底的是阿杜，趴挡风玻璃的是成龙，在后备厢的是尸体，总而言之，除了驾驶位，哪里都不能坐。

　　可她总不能把白寻屿拽下来说我来开车你自己选座位吧？

　　白寻屿把车窗摇下来，不解地看她：“我说，上车。”

　　江栖鹭纠结了半天，最后拉开了白寻屿身后座位的车门坐了进去。不尊重人就不尊重人吧，她才不要坐车顶。

　　等了一会儿还没开车，江栖鹭一抬头正和后视镜里的白寻屿视线撞了个正着。

　　“你就坐这个位置？”

　　江栖鹭察觉白寻屿有点不高兴，以为他误会自己把他当司机了，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就说：“我没有把你当司机不尊重你啊，就是我也不知道坐哪里……诶你别拽我……”

　　她没说完就被白寻屿一把拉开车门拽了出来，一路拖到副驾驶，被按进去的时候江栖鹭还在喋喋不休：“啊不行，我不能坐副驾，异性坐副驾被发现了是要被挂网上的，这是女朋友专座……”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亲你。”白寻屿忍无可忍。

　　江栖鹭瞬间安静乖乖坐好，大气都不敢出，白寻屿帮她把安全带系好，自己又回到驾驶位，发动汽车开了出去。

　　白寻屿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江栖鹭偷偷用余光看了他几眼，想问他们要去哪里又想起刚才他的话缩了回去。

　　等红绿灯的时候，白寻屿把手机扔给她：“导航。”

　　“去哪？”江栖鹭没头绪地问。
　　“去你想吃的地方。”

　　江栖鹭输入了一家口碑好但经常排队的川菜馆店名，正打字的时候突然进来了个电话，她递还给白寻屿，他直接点了车载显示器上的接听键，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音响里传来。

　　“喂，寻屿，你下午还回来吗？”
　　“晚点，你们先吃。”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从江栖鹭手里接过手机，不一会儿音响便传来志玲姐姐娇滴滴的语音：“全程4.5公里，大约需要20分钟……”

　　那是他女朋友吧，江栖鹭想，叫得那么亲切，他好像一直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比她这种唱歌跑调说话语速快得跟打仗一样的人好太多了。

　　“如果你忙可以不用非要拉我去吃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会有点闷。

　　白寻屿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看着窗外。
　　这么多年过去，江栖鹭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的毛病依旧没变，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的律师，在法庭上真的不会被人看出端倪吗？

　　他收回视线：“刚才那是合作很多年的工作室的录音师，已婚二娃。”

　　江栖鹭没想到他会解释，还解释得这么详细。

　　“我没想打听……”
　　“我只是不希望你对我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导航里志玲姐姐还在播报“前方二百米右转，要注意安全哟……”，像在替谁遮掩着什么。

　　“……哦，”江栖鹭看着窗外没回头，“你开车别看我这。”

　　说完她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就暴露了她其实一直都有在偷偷看白寻屿吗，遇到他类似不打自招的行为频频发生，简直毁她一世英名。

　　“嗯。”白寻屿应了一声。

　　江栖鹭感觉一直被动地在被白寻屿牵着鼻子走，决定自己挽尊：“其实我刚才那句话没别的意思，你真不用跟我解释。”

　　“我知道。”
　　“所以你不解释也没事。”
　　“因为你在想。”

　　这句话如一根羽毛般轻轻飘落到江栖鹭心上引起一阵发痒，这一局他们好像谁都没赢。

　　导航里传来的话语岔开了这个话题。

　　白寻屿看了下窗外：“是从这里拐进去吗？”

　　江栖鹭赶紧低头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对，前面小巷里。”

　　小巷里没有停车位，白寻屿把车停在路边，跟着江栖鹭导航走。七拐八拐的，直到前面变成了死胡同，他左看右看，问：“你确定是这里？”

　　江栖鹭挠了挠头，举着手机对着四周辨认了半天，嘀咕道：“没错啊，就是往这里走，怎么找不到？”

　　白寻屿毫不犹豫地抽走她的手机，放大：“这边。”说完他很自然地牵起江栖鹭的手转身走出去。

　　“我自己能走，你别拉我……”
　　江栖鹭扭捏半天又不敢真的放开，凭她路痴的程度，在有导航的情况下都能走丢，更何况现在手机还被拿走了，她确实怕白寻屿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扔在这。

　　二人终于走到了川菜馆门口，还没到饭点一楼大堂已经坐满了人，老板娘招呼他们上二楼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江栖鹭点了水煮牛肉、毛血旺、红油肥肠、宫保鸡丁，一碟青菜外加两碗冰粉，把菜单递给老板娘的时候，抬头正对上白寻屿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么？”

　　“你一直这么能吃辣吗？”白寻屿慢条斯理地用开水烫着碗筷。

　　“我可是无辣不欢，”她想起什么似的，“哦，我忘了，你好像不吃辣。”

　　“你很了解我。”

　　江栖鹭狡黠一笑，这是扳回一城的好时机，得意地说：“那当然，不了解你，怎么能写出那么荡气回肠的文章？”

　　白寻屿手一顿，碗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江栖鹭面上风平浪静，在心里乐开了花，让他欺负她！

　　他识趣地没接过这个话茬，把烫好的碗筷放在江栖鹭面前，顺手给她倒了杯酸梅汤，自己则坐着看她等上菜左顾右盼的样子。

　　菜一个个端上来，花椒和辣椒的香气飘入鼻腔，上面红彤彤地铺满一大片辣油。江栖鹭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入口后小米辣的后劲儿辣得她“哈嘶哈斯”，但又忍不住多夹几片。

　　白寻屿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偶尔夹两根青菜，吃完就喝酸梅汤，大部分时候倚在窗边看她吃。

　　吃了一半，江栖鹭有点受不了他的目光，试探性地问：“要不你点几个不辣的菜吧。”

　　“不用。”
　　“那你一直看我干嘛，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白寻屿摇头，“看你。”

　　江栖鹭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辣到了，否则脸怎么会热热的，她舀起一勺冰粉送进嘴里：“我看我干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一直都好看。”

　　他回答得太过直白了，以至于江栖鹭震惊得勺子掉在桌子上都没察觉。

　　这人怎么突然开始打直球撩人了！

　　以前高中的时候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现在跟在哪儿进修过一样，毫无底线地放开了。
　　从他们重逢到现在，尤其是今天她签了合约后，他又是解释又是牵手，莫名其妙的，她奔向月亮是浪漫，月亮奔向她是灾难啊！

　　“你被夺舍了？”这是江栖鹭合理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她把椅子稍微拉开了一些，随时准备着如果对方变异了就跑。

　　白寻屿脸瞬间黑下来：“吃你的。”

　　吃到尾声的时候，老板娘上来撤盘子，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看了白寻屿好一会儿，低声问：“请问你是白寻屿老师吗？”

　　白寻屿点头：“请问您是？”

　　太好了，”老板娘有些激动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我女儿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她一直吵着想去听你的演唱会，但今年马上就要高考了，能麻烦你帮我给她写一些祝福语吗，我想着有偶像的鼓励，她能考出个好成绩。”

　　“当然可以。”白寻屿笑了一下，在纸上写下祝福的话。

　　江栖鹭瞄了一眼，他写的是：高考加油，去你所想的地方——白寻屿。

　　她早就知道的，他从来都这么温柔。

　　“谢谢，白老师不仅人好的，对女朋友也好，自己不吃光看人家吃。”江栖鹭闻言被狠狠呛住，猛灌了几口酸梅汁，没来得及解释，白寻屿就已经抢先一步说“她喜欢就好”。

　　老板娘乐呵呵地走了，留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江栖鹭。

　　“你怎么不解释？”

　　“吃好了？”白寻屿没回答她，站起身去结账。江栖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以前也经常这样看他，他比那时候高了一些，壮实不少，衣品也有范儿了。

　　刚走出川菜馆，白寻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工作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到一边接起：“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处理。”

　　江栖鹭莫名松了口气，对白寻屿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律所。”

　　“我送你回去。”白寻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过她到车边，又塞进了副驾驶里。

　　江栖鹭这次没再推脱坐副驾，白寻屿一边开车一边说：“放心吧，这副驾没坐过异性，你也不用担心被挂网上去。”

　　“我没担心啊……”说着戛然而止，她突然意识到白寻屿这话里别样的意味，只好用咳嗽来掩盖过去。

　　车子稳当地停在事务所楼下，江栖鹭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正要推门出去，白寻屿把她叫住。

　　“江栖鹭，签了合约就是同意，记住你答应我的，不许再躲。”

　　“下次我找你，再敢推脱一次，”白寻屿凑到江栖鹭面前，露出一抹亲和又危险的笑，“那我别怪我新仇旧账一起算。”

　　“知道了知道了。”江栖鹭剜了他一眼，冷哼着推开门。

　　在车门关上前，她听见白寻屿说了句“下次可以不用跑那么快”，江栖鹭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踩油门走了。

　　她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得对着白寻屿离去的方向翻了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