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酉时酿月

17、chapter 17 掩饰 她想问校庆

　　听了这句话江栖鹭脸上一哂：“喂……我不是来找你分析我的心理的。”

　　“那你来干嘛的？”

　　她想问柳揽月，他们班群里，白寻屿在不在，有没有说过话，特别是有没有说过自己会去参加校庆这样的话。

　　“我就……跟你说一声啊，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江大小姐想做什么都行，包括想问我白寻屿在不在我们班群里又不敢问。”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江栖鹭声音小了下去。

　　“呵，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隔着手机我都能看见，”柳揽月不屑地说，“他在，但基本上不讲话。”

　　“其实你想去就去呗，校庆而已，就算白寻屿不去你也要吃饭睡觉啊，没有他那十年你不照样过？”

　　这话其实很对，白寻屿去不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除了目前这层甲乙方的身份，连朋友都不是，非要算，她下的定义也只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

　　“你该不会是害怕他因为当年的事不想在公众场合跟你见面避你如蛇蝎吧？”

　　江栖鹭想了想，她倒不是怕白寻屿，而是害怕自己站在校门看见他迎面走来，又变回十六岁的目光躲闪、手足无措的模样。

　　“对了，月月，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江栖鹭踌躇半天才说，“那十年里，白寻屿他……可能去过英国。”

　　柳揽月很久没说话，江栖鹭能听见她那边滴滴的喇叭声。

　　“会不会，他去英国是演出啊？”

　　“我不知道，但他把我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大本钟、咖啡厅，还去了我的学校。”

　　柳揽月“嘶”地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去他工作室查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照片。”江栖鹭想了想，还是隐瞒了文件夹的名字。

　　“那……”柳揽月轻声问她，“你自己怎么想的？”

　　想说巧合，但是也太巧了，巧到她觉得蓄谋已久，可是他们之间哪来的蓄谋呢？

　　“我不知道。”

　　“江栖鹭。”柳揽月认真的时候会喊她全名。

　　“嗯？”

　　“你觉得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走遍另一个人所走过的路，然后拍下同一个角度的照片？”

　　江栖鹭没回答，柳揽月继续说：“我感觉，不，直觉，白寻屿那十年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久。”

　　“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也在暗恋你？”

　　挂了电话，江栖鹭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打开的时候那些气泡争先恐后冒出来，她忽地觉得那一张张藏在名为《不眠》的文件夹里的照片，就像这些气泡，一旦打开，曾经就会在眼前炸开。

　　怎么可能呢，月亮只要高悬就好了……

　　微信电话声音响起，江栖鹭接起，是白寻屿。

　　“今天案子那边怎么样了？”他那边背景很安静。

　　“我找小孙谈了谈，他承认是他提供的模板，给的理由是，那时家里人生病急用钱，对方给了他两万块，他以为是做合作意向书，于是没有隐瞒地提供了。”

　　“不过后续的事情他没参与，我已经让他把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整理好了发过来，加上鉴定报告和行程证明，证据链基本完整。”

　　“嗯。”

　　白寻屿的反应跟江栖鹭想的一样，她本来不该多问，但想起今天小孙愧疚的模样还是问了句：“他一直很怕你知道会怪他，没脸面对你。你会怪他吗？”

　　白寻屿沉默良久，才回：“不会。”

　　江栖鹭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又把话题绕回案子上：“法院那边我已经重新提交了完整的证据包，包括小孙的证言，接下来就看怎么安排了，我估计会先走调解程序。”

　　“调解？”

　　“对，被告手里现在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已经被证实是伪造的，他们的核心抗辩站不住脚，如果我是对方律师，我会建议当事人尽快接受调解，把赔偿谈下来。”

　　“法院这边应该会积极促成调解，毕竟目前证据相当明确，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判决那步，避免后续产生更大的麻烦和影响。”

　　白寻屿听完，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轻轻“嗯”了一声：“你安排就好。”

　　正事说完，本来该挂了，但他们谁都没开口。

　　江栖鹭捏紧了手里的可乐罐，她转身背朝吧台靠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黑色卫衣上。她心里有很多话想问白寻屿，想问校庆他会不会去，想问那十年里他到底去了几次英国。

　　她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浮现伦敦的那些画面。她发现自己现在听到白寻屿声音，会不自觉地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在哪里，窗外是什么景色，有没有哪一次看到那些熟悉的街景时想到她也走过，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到她。

　　“江栖鹭。”白寻屿在电话那头叫她。

　　“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

　　江栖鹭心错跳一拍：“……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话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心不在焉的，虽然表面在谈案子，可给人的感觉像在没感情地背书，书背完了老师没喊你坐下，就站在原地发呆。”

　　江栖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真是举着个可乐罐子呆站在原地，连水滴到地板上都没发觉。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白寻屿竟然隔着电话就察觉出来了。

　　“没有，”她说，“我只是在想案子罢了。”

　　白寻屿没回复她这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新专辑封板了。”

　　“嗯，听陈凛说了。”

　　“接下来就进入了宣传期，通告排得很满，不会有太多的时间……”

　　“我知道，”江栖鹭抢过他的话，“你放心去忙，案子的事儿有我呢，等调解的时间下来我通知你，当然你授权给了我，本人也可以不到现场，专心跑宣传吧。”

　　她说得很轻松，电话那端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听白寻屿开口：“合约第二条是什么？”

　　江栖鹭不明白他这时候提起合约干嘛，以为又想要自己去陪他，防备顿时拉满：“你要干嘛，我也很忙的。”

　　那边似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慨叹，似乎还说了句“算了”：“没什么，挂了，你早点休息。”

　　“好。”

　　电话挂断，屏幕渐渐熄灭，外面天色也跟着暗了下去，屋里没有开灯，江栖鹭看着大理石台面映出她的影子。

　　这才意识到，刚才应该再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简单的“发行顺利”。柳揽月说得很对，她确实是只鸵鸟，喜欢了白寻屿这么多年，但连半步都不敢朝他走过去，怕自己眼前是万丈深渊。

　　过了两天，法院打来电话。

　　“江律师，关于你们提交的补充证据，我们这边初步审查过了。被告方昨天也重新提交了一份新的答辩状，表示接受调解意向，我们计划在本月下旬组织你们双方进行庭前调解，具体日期另行通知，你看时间和当事人能配合吗？”

　　本月下旬，江栖鹭想起来，校庆也是在下旬举办，如果这两个时间撞在一起，她还得重新调整行程安排。

　　不过她更关心眼下一个问题，“麻烦问下，被告现在态度怎么样？”

　　“目前看来比较配合，他们知道授权合同已被证实是伪造的，应该也明白继续硬抗没有意义，这样庭前调解的方向可以倾向于赔偿金额和公开道歉。”

　　“好的，谢谢老师，我们这边会积极配合。”

　　说完，江栖鹭把台历拿过来，圈住了20号以后的时间。现在不知道校庆和调解的时间，反而让她能静下心来去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参加校庆，亦或者去参加的时候到底会不会有所期待。

　　打开班级群，里面的聊天早就99+了，她搞不懂一群人不上班吗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聊这些，像她下了班只想躺在床上当一条砧板上被宰很久的鱼，动不了的那种。

　　往上翻了翻，公告里面还写着校庆时间待定。江栖鹭点开金育源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班长，校庆的时间定了吗，我这边有个比较重要的工作，怕撞了」。

　　金育源很快回复：「还在等学校最后敲定，确认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江栖鹭回了个“OK”，还没退出去呢，显示来了一条新的微信，她点开一看，是许柠希的消息。

　　「栖鹭，周六有时间吗，陪我去试试婚纱，你哥出差去了~」

　　她这才记起，许柠希和江行舟的婚礼定在了年底，按现在的时间算算确实应该去试婚纱了，她回：「好哦，有时间」。

　　许柠希回了个“爱你”的表情包，附带了婚纱店地址和时间。

　　江栖鹭整理着资料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江行舟要结婚了，那么作为他同班同学的白寻屿会不会收到请柬，会不会来参加呢？

　　她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应、应该不能吧，这二人当年可是被写在了小说里，这么多年过去再度同框，真的不会再被拿来当谈资吗？

　　按照他们俩现在的社会地位，应该不敢有人多说什么吧……

　　她拿不准，开始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