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酉时酿月

13、chapter 13 疑虑 哪来的授权

　　江栖鹭没有时间思考白寻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最近工作量巨大，她埋头在电脑前梳理完善证据链，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她接起来，是法院来电。

　　“您好，对，我是江栖鹭，电子的收到了……好的，谢谢。”

　　江栖鹭把电话一挂，对着门口的方向中气十足喊了句“小汪”。

　　小汪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法院刚才来件了。”

　　江栖鹭接过打开一看，是立案通知书和诉讼费缴纳凭证，还有一沓厚厚的文件。她翻了两页，眉头渐渐隆成一座小山丘。

　　“被告那边动作挺快啊。”这点在江栖鹭意料之外，原本15天提交答辩状的时间，他们竟然三天就把答辩状和证据一起提交了。

　　小汪凑上前，“他们怎么说？”

　　江栖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抽出答辩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侵权方承认那段谱子在走向上与白寻屿的原创编曲一致，但那绝非他个人独创，而是“大众音乐中惯用手法”，并举例了某某歌曲编曲也是这样的手法，所以他们不构成实质性相似，赔偿金更是被直接否认，称原告的赔偿数据并无现实依据及法条支持。

　　“嘴硬。”江栖鹭吐出几个字，抽笔在答辩状上画了几道。

　　看到最后一页时她顿住，表情凝重地把纸拿近了些。

　　那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授权合同》，甲方白寻屿工作室，乙方是被告公司，大概内容是“同意授权《XXX》歌曲给被告公司进行改编并用于商业用途”，授权日期甚至比原曲上线的时间还早几个月。

　　小汪见江栖鹭表情不对，试探地问：“江律？”

　　“被告说，他们有授权。”
　　“什么？”

　　江栖鹭把答辩状递给她看，小汪快速把上面的内容扫了一遍，生气地把状纸往桌上一拍。

　　“他们太恶心了，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作为白寻屿的粉丝，小汪简直不能忍。

　　“即便是假的也能用，他们想得挺周到。”江栖鹭拍拍她肩膀，示意她淡定。

　　小汪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们有授权书的话，那我们还有打官司的必要吗？”

　　“如果这份合同是真的，那确实没有必要，直接撤诉赔钱道歉就行，”江栖鹭摩挲了一下合同上的印章，“就怕，这是假的。”

　　“假的？”小汪的声音突然拔高，“在法庭上提交假证据，亏他们想得出来。”

　　“逼急了，狗都能跳墙。”

　　江栖鹭猜测，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授权，必定是料到如果先拿出来，白寻屿一定会质疑，这时候拿出来反而说明他们在赌，也许赌的是白寻屿看了到底会不会追究到底。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点着桌面，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开白寻屿的对话框，上面的聊天还停留在之前她问了他几个案件相关的问题，他回复“嗯”上面，除此之前没有多余的消息，他们本就不是能每天聊天的关系。

　　江栖鹭把照片点了原图发送，紧接着一个微信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却不是白寻屿的声音，是陈凛。

　　“江律师，白老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急事，”江栖鹭一边说一边翻着答辩状，“收到被告方的答辩状了，对方提交了一份授权合同，说是你们工作室签的，这事你有印象吗？”

　　“啊，授权合同？”陈凛显然不知道。

　　“嗯，照片我发过去了，你有空的时候让白老师看看。”

　　说完江栖鹭就把电话挂断，继续把剩下的证据看完。

　　对方除了提交答辩状，同样还有一份“鉴定意见书”。
　　他们做了双重保险，即便授权合同的证据不能用，还有这一条：他们主张被侵权的几个和弦属于通用领域和线走向，不具备独创性，更不会受著作权法保护。

　　江栖鹭上网搜了一下那个出具鉴定意见的人，是一所音乐学院的老师，确实业内有名，如果不是跟被告公司有过多次合作，那么这份鉴定意见书的可信度还能高点。

　　既然对方能出，那我方也能出。

　　她叫小汪，“上次让你联系白老师推送的那个鉴定机构出报告，结果如何了？”

　　小汪说：“我前天联系了他们，对方说在走流程，最快今天能拿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了两下，语气突然兴奋起来，“来了来了！”

　　小汪把文件转给江栖鹭，她刚点开看了几眼，白寻屿的电话便跟着来了。

　　“我没签过这个，那个公章有问题。”
　　“我大概猜到了，你方便让陈凛查一下工作室的合同备案和公章使用登记吗，我需要确定这份合同没有任何记录。”

　　“好，他就在我旁边，我让他查。”

　　过了一会儿，陈凛给江栖鹭发来一段语音，他语气有些急促。

　　“江律师，我翻了一下从工作室成立到现在的合同，都没有这份的备案记录和底稿，公章使用登记本我也查过了，同样没有。而且合同上面的所署的那个日期当天白老师在B市有演出，根本不能签，这份合同有问题！”

　　“好，你先别急，那天的行程还有吗，演出的现场录像或者报道，只要能证明白老师那天哪怕在B市也不可能签约就行。”

　　“有的，我这就找出来。”

　　江栖鹭听完长长舒了口气。

　　“小汪，”她抬头，“帮我做几件事。”

　　小汪立刻严阵以待。

　　“联系权威的鉴定机构，我需要鉴定这个公章的真伪，我把工作室备案公章的印模发给你，你把合同上那页有公章的扫描给他们。”

　　“还有，在社交媒体上查一下那天白寻屿的演出记录，虽说刚才我叫陈凛查了，但他毕竟是工作室的人，我们自己也要留底，能找到的越多越好。”

　　小汪刷刷记着笔记，末了有些忧愁地问：“江律，这个案子是不是比我们预期的复杂啊？”

　　“复杂才好，越复杂越说明对方心虚，一个人心虚了才会用假证据来充场面，才能露出更多的破绽，有破绽那就能击破。”

　　小汪出去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江栖鹭把所有的证据打开摊在桌子上，正中间放了那份“授权合同”，仔仔细细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公章印模确实模糊，细节处有很微妙的偏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签名笔迹更是潦草。

　　她拿出白寻屿之前与律所签的合同，对比着上面的笔画走向，发现他签名的笔顺习惯性往下走，而那份授权合同上是平着走，看得出来那人已在尽力模仿。

　　整整一天，江栖鹭都在写质证意见。她写得很详细，几乎每一个微小的点都被提及，一条条列出来，附上截图和对比表格。

　　做完这一切，她点击保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去茶水间接点水，才发现律所已经关灯了。

　　拿起手机一看，晚上八点二十，外面天早已经暗下来，灯光亮起，透过玻璃幽幽洒进来。

　　正要关电脑，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江栖鹭接起：“你好？”

　　“喂你好，你的外卖到了，我看你们这里关灯了，麻烦你出来拿一下。”

　　“外卖？”江栖鹭疑惑，“我没点外卖啊。”

　　“江女士，尾号XXXX是不是你？”

　　江栖鹭举着手机走到门口，把门禁按开，外卖小哥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她看了眼小票，还真是她的地址和名字。

　　“谢谢。”

　　江栖鹭把包装拆开，竟然是她前段时间想吃但一直忙得没空去吃的那家融合菜，青椒鲈鱼、小炒仔姜兔、干煸茄子，都是她最喜欢的菜色。

　　一定是她前段时间老跟小汪唠叨这家店，小汪看她一天没吃饭给她点的，不枉她尽力带这个徒弟。

　　江栖鹭喜滋滋地拆开筷子刚夹起一块茄子来，白寻屿的语音电话又打了进来。

　　“在吃饭？”

　　“对啊。”

　　“好吃吗？”

　　江栖鹭不想跟他讨论这个，反问：“你忙完了？”

　　“嗯，刚结束，”白寻屿顿了一下，“这家融合菜好吃吗？”

　　江栖鹭不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追问，思忖了一会，觉得可能是他也想吃，问她吃后感，便回：“挺好吃的。”

　　“那就行，我走了。”

　　“等会儿，你在哪？”

　　“律所楼下。”

　　江栖鹭顾不上吃饭，赶紧去把窗子打开，大奔在树荫里若隐若现。不一会儿，听筒那边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大奔的影子也同步消失在夜色里。

　　“怎么不上来？”江栖鹭说完感觉自己好像在邀请他一般，赶紧塞了两口菜。

　　“待会儿还排了其他工作。”

　　“这么忙还有空过来……”

　　白寻屿很久没说话，只有车载音响播放的歌传来，江栖鹭也没有挂断，听着音乐把饭吃完，他突然开口：“合同的事，你这边打算怎么做？”

　　“我初步写了几点反驳意见，一是公章印模有出入，已送鉴定，二是签约当天你的行程安排与此冲突，三是被告在诉讼中才突然提交这份合同，此前从未同原告提及过，逻辑上说不通。”

　　“嗯，辛苦了。”
　　“不辛苦，大客户待遇就是不一样哦。”

　　白寻屿那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呼气声，不一会儿车声也渐渐熄火安静下来，他取下手机说：“晚安。”

　　江栖鹭按灭手机，收拾完背包准备回家，只是在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她猛然回过神来：等等，白寻屿怎么会知道她吃的是融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