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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帝后册宝,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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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帝君看青鸢一切如常,也就没有盯她那么紧了。
“这几日,帝君一直让我休息,我想出去走走。”青鸢说这话时,已经走到了门口。珩的目光从公文上抬起来,停在她背影上:“去哪?”“去找女魃。”珩的笔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但最终没有多问,“好。早些回来。”
青鸢走出重华殿,脚步不急不慢,像是真的只是去昭明殿串个门。推开昭明殿的门时,女魃像是早就料到青鸢会来。“你比我预想来的晚了几日。”青鸢在她对面坐下,将几枚灵果搁在桌上,然后才开口:“穷奇的老巢,你知道在哪吧?”“知道。你前几日就该来找我,我连路线都勘好了,等你一句话。”
青鸢站起来,衣摆带起一阵细风:“那走吧。”穷奇的老巢在妖界极深处的一片火域之中。青鸢踏进那片焦黑的地面时,脚下腾起一阵暗红色的烟尘。穷奇察觉到她的气息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被惊醒的火山正慢慢苏醒。它站起身来,身形如山岳般沉重,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丝意外,却没有恐惧。“你竟还敢来?”青鸢没有接话。她只是拔剑,剑锋在暗红色的空气中泛着冷光,像是早已准备好要落向那道旧伤口上。
穷奇嘶吼着扑了上来。它身形巨大,行动却快得出奇,利爪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啸。青鸢没有退,侧身避过爪锋,剑尖顺势划向它的前肢。穷奇偏头躲过,张口喷出一道灼热的气流。下一秒,女魃从穷奇背后掠出。刀光一闪,穷奇的身形猛地一颤,它的后腿被划开一道长口,暗色的血液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穷奇跌撞了一下,转身想反击,青鸢的剑已经递到它颈侧。剑锋抵在它的皮肤上,青鸢的力道并不大,像是还在等它做完最后的挣扎。穷奇低吼着想要甩开剑锋,女魃从侧翼逼近,将它逼退,困在焦岩与裂隙之间的狭窄地带。穷奇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猛地抬头看向青鸢:“我是上古凶兽,杀了我,会引来天罚。”它的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地面,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重。这不是虚张声势,是事实。
青鸢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她的目光在穷奇的瞳仁里停留片刻,像是在考量,片刻后她开口:“那便不杀你。”青鸢淡淡的说道。话音刚落,青鸢使出混元夺灵术,女魃的动作比她的思绪快了一步。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道灵力横切而入,将那道正在运转的术法轨迹生生打断。青鸢的指尖一颤,混元夺灵术的纹路在半空中碎裂,顷刻间消散无踪。穷奇在地上翻滚,它的灵力被抽去了大半,此刻像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兽,连嘶吼都变得沙哑低沉。
女魃收回手,目光落在青鸢身上,片刻后才开口:“你从哪学的这个术?”青鸢没有立刻回答。原来那时在魔界犼遗族的密道中,一份卷轴上记载的正是混元夺灵术,就是导致玄尘被反噬惨死的术法。帝君当时看到后立即隐去了那一页,他以为青鸢没有注意到,可青鸢那时也看了一眼。青鸢自小在修为方面属于天赋异禀,过目不忘,且学习速度极快。也是由于过目不忘,之前无聊时她在心中过了一遍那法术,不过那时她不屑使用这些;但现在不一样,回忆起穷奇劫持威胁珩,又重伤自己,加上煞气作乱,竟然突然间使出这禁术。
女魃没有再追问,她看了一眼穷奇,又看了一眼青鸢:“你方才那一招若没被打断,它已经死了。”青鸢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方才结印的那只手上,指尖残留着术法启动时的一丝余温,像是已经烙印在了那里。她也说不清那一瞬间是出于愤怒、出于煞气的影响,还是一时失控。
这术法是诅咒,青鸢这次的后果得自己扛。女魃将穷奇捆好拖在身后,动作利落。她回头看了一眼青鸢,青鸢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还没有完全压下去。女魃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她面前:“你这个样子回去,帝君那边一准看得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青鸢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在自己眼角下方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股异样的气息有没有从眼底渗出来。片刻后她放下手:“我不回重华殿。”女魃看着她,像是等她说完。“我去长乐宫待一晚,等这煞气压下去再说。”
青鸢独自回了长乐宫,让侍卫去重华殿告知帝君她今晚先歇在长乐宫了。帝君向侍卫确认了青鸢没有受伤也就没再多问了。珩知道青鸢这几日晚上睡得不好,刚刚元神归位,难免气息不稳,她怕帝君忧心,让她先独处一下也好,不想勉强她。
夜风穿过长乐宫院墙外的梧桐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青鸢推开门时,殿内一片漆黑。她没有点灯,径直走到窗边,将那扇半掩的窗推开一线。
青鸢在窗前站了许久,月光从敞开的窗棂间斜斜地落进来,将她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案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催动灵力时的一丝余温。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眼底涌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在触及边缘的那一刻退去,如此反复。她没有刻意压制它,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看它什么时候会彻底平息下来。今夜是一轮满月,阴气正盛。她的灵脉中那团蛰伏的煞气像是被月光唤醒了似的,开始缓缓翻涌。她闭上眼睛,试图将它压下去——但那股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悄然弥漫开来,渐渐布满了她的瞳孔。月光落在她脸上,那片暗红在明亮的银色光辉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她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和月亮的圆面相呼应。
片刻后,暗红色又从她眼底退去,像是潮水落回深处,只留下一丝残存的余温。她垂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盆仙草上。那盆仙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翠色光泽。青鸢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盆沿上,像是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灵力在指尖流转了一瞬,那盆仙草便无声无息地枯萎了。叶片卷曲、发黄,茎秆弯折下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生机。青鸢看着那盆枯死的仙草,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高不低:“这混元夺灵术,可真好用。”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欣赏的语气。像是刚发现一个藏了很久的、好用的东西。
长乐宫中那一阵极轻的笑声回荡了一下,又渐渐低下去。它不像是一时失态,更像是她正在和某种东西熟络起来,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着它的边界。
长乐宫门外的守卫们听到这笑声,没来由得打了个冷颤。元神里积攒的凡间的煞气加上穷奇身体的强大灵力,青鸢已处于彻底失控的边缘。
长乐宫的门槛,昨夜还沾着枯死的仙草屑,此刻已落满了五色花瓣。鼓乐声震得院墙外的梧桐叶都在发颤,舞姬的裙摆旋成一圈一圈的流光。上首,青鸢半倚着凭栏,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头微微侧着,目光从那些翩翩起舞的男仙身上掠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又无关紧要的东西。
侍卫们站在宫门外,听着那绵延不绝的乐声,却谁也不敢踏入半步。方才常安进去时,他们亲眼看到一只靴子从门内飞出来,擦过常安的鬓角,砸在廊柱上,又滚落在地。常安没有回头,弯腰捡起那只靴子,默默退了出来。谁也没有看到他那一刻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帝君派来的人,被赶出来了。
消息传到重华殿时,珩正在看公文。他听完常安的回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笔。“她做了什么?”常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上神在……宴饮。赏了些修为,也用千年玄冰冻上了几个小仙。”珩的目光落在那笔搁置的位置上,像是正在纸页的空白处描画什么看不见的纹路:“她赏了什么?”“上神划开自己手腕,接了一小杯血,赏给了一位狐族的男仙。”珩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有没有受伤?”常安迟疑了一瞬:“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他没有说下去。
常安退下后,珩独自坐在案前。他没有去长乐宫,他知道若是此刻去了,当着满殿的人,她不会回来,他也不会好看。他能做的,是等她先把这场宴饮尽兴。
常安回到长乐宫外时,宫门依然敞着。他看到青鸢正将新斟的酒递到一名仙侍面前。那仙侍低头接过,一饮而尽,然后退到一旁,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青鸢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下一人,像是在挑选什么赏赐或惩罚的物件。鼓乐声没有停,舞姬的裙摆还在旋,长乐宫的门槛上又落了一层新的花瓣。而廊下的侍卫们依然没有动,像是已经被这道门内传出的笑声钉在了原地。他们不敢走近,也不敢离开。他们知道,这道门内今晚的主人,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青鸢上神了。
两日后,帝君终于忍无可忍。帝君推门而入时,长乐宫内的鼓乐声恰好停了一瞬。舞姬与乐师们看到帝君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纷纷退避两侧,低头疾步退出了宫门。没有人想被杀鸡儆猴,也没有人敢在帝君踏入长乐宫时多停留一息。大门在帝君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残余的目光。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满桌狼藉的酒盏与散落的花瓣。珩的目光从那些被推倒的杯盏上扫过,落在上首那道半倚的身影上。青鸢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只酒杯,像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慵懒,像是刚看了一场不太尽兴的戏,又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对手。她放下酒杯,站起来,朝他走近。珩还没来得及开口,青鸢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脖颈。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压迫感。珩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试图拉开她的手,只是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帝君是来搅局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青鸢,你给我清醒点。”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她眼底那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光芒上。青鸢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帝君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吗?”她的眼神邪魅到了极致,说这话时带着三分醉意,三分玩味,还有三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试探。然后她忽然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直接吻了上去。不温柔,很霸道,像是不打算给他任何回应的余地。珩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回应。“那些小仙没一个入眼的,”青鸢退开半步,语气带着一丝轻佻,“还是帝君好。”
下一秒,珩被按在了榻上。领口被扯开,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一下克制住的呼吸。她伸出手指,从鼻尖划到下巴,又顺着他的喉咙滑到衣襟半敞的胸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之前好像说过,叫什么来着?”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哦,想起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帝君拉了下衣服想要起身,可青鸢却用了灵力控制着,帝君不是对手,更何况他也不会对青鸢出手。在榻上几番拉扯过后,“青鸢,你知道本君的心。你若一定要在此时亲热,本君便随了你的意,只要你不后悔就好。”珩说完,手指向一边,青鸢顺着看了过去,是青离的画像,她留了一副画得最好的一直挂在那边。青鸢果然停了下来,“出去!”青鸢指着门口说道。青鸢的目光从那幅画上移开,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站在榻边,手指松开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帝君也不想用这个法子,这是下下策,可是其他的法子又唤不回青鸢的理智。好在法子奏效了,长乐宫没有再让任何人进去。
一日后,九重天的云海依然翻涌,晨光从东边漫上来,将琉璃瓦镀上一层淡金。重华殿内,
常安站在门边,欲言又止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帝君,长乐宫那边……上神不在。”珩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没有抬头:“她去哪儿了?”“守卫说,昨夜上神独自离开了九重天,往魔域方向去了。”珩放下笔,将那卷公文慢慢合拢。
暗红色的天穹低垂,风带着煞气的腥甜,掠过寸草不生的荒原。青鸢落在那道封印之门前,轩辕剑还插在门前,剑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她伸出手,握住剑柄,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剑身微微嗡呜,像是在辦认她的气息。业火从她掌心涌出,不再是蓝色的,而是带着一丝暗红的底色。火焰沿着剑身蔓延,从剑尖到剑柄,将覆盖其上的灰烬焚烧殆尽,露出底下通体暗红的剑身。那柄剑在业火的淬炼下焕发出新的光泽,剑光流转处,隐隐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吸收了千百亡灵后留下的印记。她将它握在手中,剑身与掌心贴合,像是从未分离。
她转身,面朝那扇封印之门。门后的黑暗里,那些亡魂还在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业火的余温,正在裂隙边缘蠢蠢欲动。她抬手,业火从掌心倾泻而出,涌入那道门缝。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铺天盖地的焚烧,蓝色的火焰将门后的黑暗吞噬殆尽,那些躁动的亡魂在火中发出无声的嘶鸣,像是被什么力量彻底抹去了存在。火光映在她眼底,一片冷冽的蓝。她站在那里,看着业火将最后一缕黑烟烧尽,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出魔域。身后,封印之门的裂隙已经合拢,像是一条刚刚愈合的疤痕,仿佛那里从来没有过亡灵的气息。而她手中的轩辕剑正在吸收那些残存的余烬,剑身暗红如凝固的血,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细碎的烟痕。她带着轩辕剑飞回九重天,风从她身侧掠过,吹动她的衣袍。
轩辕剑负在背上,剑柄从右肩微微探出,暗红色的剑穗垂落在青鸢肩侧,随着她行走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走过南天门时,守将的视线一触即剑柄,便像被灼了一下似的移开。轩辕剑。那柄剑已经数千年未在九重天出现过了。如今它回来了,剑鞘上还残留着业火的余温,杀气凝而不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眠中被唤醒。守将低头行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上神。”青鸢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只是从他身侧走过,像是这场相遇并没有太多值得停留的内容。她走下南天门的台阶时,一位小仙恰好从侧廊转出,迎面撞见她的身影,脚步一顿,随即堆起笑容迎上前来。他认得她,更确切地说,他记得她——那日在长乐宫宴饮,他也在受邀之列,得了一杯赏赐的灵血,修为一夜之间暴涨八十年。他以为这是一次可以攀上关系的好机会。
青鸢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一件不太重要的物品。“这般主动,”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是要帮本座祭剑吗?”那小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啊?上神饶命!您不记得小仙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发颤。“我该记得吗?”青鸢的语气听不出好奇,也听不出嘲讽,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回答的事实。小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跪了下来,朝后退了几步。退到足够远后,才踉跄着站起来转身跑远,衣摆被风灌满,狼狈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增进了八十年修为的样子。青鸢没有多看他一眼,继续朝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帝君在正殿中,他看着青鸢进门,没什么表情,似乎在判断此刻的青鸢究竟是何种状态。珩在想,无非两种结果,一,她恢复了,一切照旧;二,她依旧没清醒,而且还取回来轩辕剑,后果不堪没想。
珩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开口寒暄。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刚踏入正殿的那道身影上,像在权衡一面不知深浅的镜子;常安在一旁,难得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青鸢看着殿中那两道一坐一站的身影,一个端着茶故作镇定,一个端着茶盘神色紧绷,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有急着落座,只是将轩辕剑从背后取下来。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她将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动作慢悠悠的。“常内侍,今日的鞋子可穿紧了?”她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戏谑,像是在问候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常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迅速抬起目光,对上她那道似笑非笑的眼神。
“上神——这里是重华殿!您万万不可伤了帝君啊!”常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发颤,却还是挡在珩与青鸢之间,像一棵被风吹得簌簌发抖的老树,仍固执地站在原处。
青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比方才更有趣。“是吗?”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考虑,“你要拦吗?”
常安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但他没有后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打算用尽全部勇气喊出那句话——“来人啊!护驾!”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门外的守卫应声涌入,甲胄碰撞声在门槛处交错响起。
珩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不高不低:“都滚出去!”
守卫们面面相觑,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他们看了看珩,又看了看青鸢和她手中那柄尚未完全入鞘的轩辕剑,最终谁也没有多问一句,转身退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常安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场虚惊中缓过神来。
下一秒,青鸢遍将轩辕剑隐匿收了起来,“开个玩笑,常安你这就打算对付本上神了?”青鸢换上了平日里那带着一丝慵懒的笑容,“见过帝君。”笑容甜美,周身的杀气都消散不见了。常安咽了下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奴先退下了。”常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连带着那一步三回头的惊魂未定。
青鸢跪坐在书案旁,双手托腮,仰头看着珩时,那双眼睛里没有煞气,没有暗红色的光,只是带着一点故意的、柔软的试探。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像是正用最浅显的方式在道歉,又像是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用这样一个动作就让他心软。
帝君的目光一直落回公文上。青鸢等他开口,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垂着眼看公文,像是不打算回应她的示好,便说道:“竟然不想看我,可是这几日看上了其他美人?”珩抬起头,给了她一个白眼,像是在说“你明知道不是”。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公文,像是打算用沉默让她自己把这件事琢磨清楚。
青鸢看着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决定再退一步:“好吧,那我先走了。不在这里继续碍眼了。”她说着微微嘟了一下嘴,站起身来,像是在等待什么。珩的目光从公文上抬起,在她作势要走的那一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去哪儿?”他的语气不高不低。青鸢垂眼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感受着那股稳稳的力道,像是终于等到了他愿意接住她的信号:“自然是去不会让帝君碍着眼的地方呀,找个地方躲起来。”珩抬眼看她:“闹够了没有?”他的语气已经比方才松了几分。青鸢的眉眼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察到他已经愿意收下她的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诚心来道歉了嘛。”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放软下来的认真,“帝君准备怎么罚我?”
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确认她此刻的状态是否真的已经稳定下来了。片刻后,帝君开口:“诚心道歉?本君还以为你要用轩辕剑把重华殿给劈了呢。”“怎么会?劈了重华殿,那我睡哪里?”帝君总算听到了顺耳的话,轻轻笑了一下,“怎么惩罚容本君想想,日后再说。你也是给了我一个新体验,本君还是第一次被掐住脖子,呵。”
夜晚就寝时间到了,青鸢难得有意讨好帮帝君更衣,珩也没拦着她,由着她来帮自己更衣。帝君坐在榻上,青鸢却没有上去,“你要做什么?”“给帝君守夜呀,好好表现,好好赎罪呀。”
青鸢在榻边的地板上盘膝坐下,姿态端正,面容认真,像是真的要在这里坐一整夜,替帝君守好这道门。她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衣摆,像在确认自己坐得够稳当。
珩低头看着她:“你坐在床下,本君怎么睡?”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你明明知道结果还偏要走这个流程”的无奈。青鸢眨了眨眼,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一本正经的乖巧:“这是赎罪的过程。”珩看着她那副“我很认真”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她继续演下去的笃定。
青鸢蜷进珩怀里的动作很轻,她将脸埋在他肩窝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余韵,像是已经准备好要把方才那场关于守夜和赎罪的玩笑彻底翻篇了。
珩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背上,没有急于追问,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先开口。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才开口,声音压得不高:“青鸢,你是怎么被煞气反噬的?”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青鸢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片刻后,她的声音才传出来:“是穷奇。……我抽走了他的一部分灵力。”她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自己方才那句话的份量。“太冲动了。穷奇是上古凶兽,对付他还是要谨慎些。”珩说道。他放在她背上的手没有移开,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谁让他劫持你的。”青鸢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杀不了,总得让他付出些代价才行。”
珩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垂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你是因为这个生气?”青鸢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里没有怒意,没有不甘,只是像在陈述一件已经了结的事。她知道自己那日确实冲动了,用混元夺灵术去抽取上古凶兽的灵力,确实是一场过于冒险的博弈。
帝君:以后别做伤害自己的事。
青鸢:我一想到他们有灭灵箭,这个仇就不能不报。我…。
青鸢没有继续说。珩的手臂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收拢,将她拢得更紧了一些,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个细微的力道变化,替她承接住了那句未尽之言。他知道,她说“我一想到他们有灭灵箭”,没有说完的下半句是什么—她怕。她不是怕穷奇,不是怕煞气反噬,而是怕他真的回不来。怕那支箭,再一次射中他的心口,而她已经没有第二颗心可以剜给他了。
沉默在床帷内缓缓铺开,像是被夜风揉碎的光影,温柔地笼罩着两人。青鸢的吻落在珩的颈侧,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又很重,重到带着这数日来所有尚未说出口的歉意、愧疚和不安。她一下一下地吻着,不是缠绵的邀约,而是一句无声的道歉,用唇齿的触感替代言辞,将他那日被掐住脖子时来不及说出口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化开。
珩闭上眼睛,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感受着她的吻落在他的颈侧、锁骨,沿着衣襟的边缘缓缓移动,像是正在用这种方式,把他曾经在那一刻失去的主动权,一点一点地还给他。她的手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平缓,像是一艘已经靠岸的船,正在确认自己真的停稳了。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他只是享受这一刻,享受她主动靠近的温度,享受她愿意用这种方式来修补那道裂缝的诚意。床帷内,慵懒甜蜜的气息正在缓慢漫开,缠绕着两人的衣角和交叠的呼吸,像是要把方才那段尚未完全消解的沉默,也一并揉进这片狭小的、只有他们知道如何共享的夜色里。
她想说的,他都已经收到了。
窗外的月光又移过一寸。珩还没有睡。他在心里翻过一页——他已经想好了“惩罚”她的方式,不重,却足以让余生都落定。他要在明日告诉她,他罚她这一世都留在自己身边。不只是帝后,而是作为那个无论夜多深都会回到他怀里的人。
两日后,帝君没去上早朝,他独自早起支走了重华殿的所有人,自己换了身新衣服。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走进寝宫,看着榻上还在熟睡的青鸢,珩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被耽搁了太久。“青鸢,醒醒。”珩轻轻抚摸着青鸢的头发,青鸢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帝君今日这么早就下朝了?”
青鸢坐起身来,刚醒的睡意被眼前这副景象驱散了几分。珩站在榻边,一身白色云缎长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晨光中隐约游动,像是活的。发冠束得齐整,将他那满头的白发衬得像被月光浸过。她靠着枕头,单手撑着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帝君今日,...怎么穿得这般…”她的目光在他衣领与袖口之间转了转,“嗯,这般风流倜傥,嘿嘿。”她那声笑里带着几分睡意未散的懒散,几分真心的欣赏。
珩被她那句“嘿嘿”勾得嘴角也跟着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便收住了,理了理袖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郑重其事一些:“来见我的帝后,自然要正式些。”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斟酌什么,将手里那只盒子往前递了递,“青鸢,你不是说要听凭本君处置吗?那本君就'罚'你这一世都与本君不分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含任何试探的认真,“我要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帝后,好么?”他说完,将盒子打开。帝后册宝正安然地躺在其中,像一枚等待已久的印章。
青鸢看着他,目光从盒子里的册宝移到他脸上,像是正在把方才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开口:“不好。”珩握着盒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正在他心里缓缓坠落。“为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青鸢却忽然凑近,语气带着一点得逞后的狡黠:“帝君不是说要惩罚吗?这个不算。”她的手指轻轻落在盒沿上,“册宝我收下了,这是帝君送我的礼物,我受之无愧。”她说完将盒子接过来,合上盖子,抱在怀里,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真的属于她了。珩看着她抱着盒子靠在床头的模样,方才那片刻的紧张与落定,都一并融入晨光里。
“再说一次”,珩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那片刻的紧张终于彻底散尽,像是有一块放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被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他刚才问“再说一次”时,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她亲口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我说我愿意。”青鸢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珩听到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伸手,将她连同怀中那只盒子一起拢进怀里。抱了很久,像是要把方才那短短片刻的惊吓和漫长的等待,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把方才那一声“愿意”稳稳地收进心底最安妥的位置。青鸢没有挣扎,也没有打趣他抱得太紧。她只是靠在他肩上,像是在等他的心跳落回平稳的节拍。他终于等到了,等了数万年,达成所愿。
片刻后珩松开了青鸢,却没有完全放开,像是怕她一眨眼又跑掉:“你想如何办婚礼?本君给你一个比当初更隆重的,如何?”青鸢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想,片刻后开口:“我不想要婚礼。”珩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毕竟之前办过婚礼了,再来一次多少有些不妥。帝君昭告九重天就好,行吗?”
帝君看着青鸢认真的神色,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依你。”他说完又轻声补了一句,“这一天等了好久,真怕你刚才那句‘不好'是真的。”青鸢抬眼看他,“怎么会?我都为帝君舍命两次了。”她说着,偏过头,像是在数什么,“再让你娶别人,我岂不是亏了。”珩听到她那句“亏了”,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松开了。他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被角:“是啊,我的青鸢可是不会吃亏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不过,本君也不会让你吃亏。”
凌霄宝殿中,早朝的最后一件事,帝君宣布青鸢正式成为帝后,入主重华殿。
这件事,青焱和女魃当然已经提前告知他们了,殿中的众仙们既惊讶又觉得是意料之中。退朝后,帝君和青鸢并排走回重华殿。重华殿门前,青鸢抬眼看向那块匾额。匾额上多了一道红绸,不繁复,不张扬,只简简单单一道,系在正中,像是替她标明那道她终于跨过的门槛。她偏过头看了珩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他说不办婚礼,他果然还是会有些表示的。
殿内,芍药花瓣铺了满地,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正厅,沿着她走路的路径铺开,像是早已算好了她会从哪里走进来。窗棂上、门框上、廊柱上,红绸系得错落有致,不多不少,刚好够把整座重华殿装点得喜气洋洋,又不显得繁复。茶具换了一套新的,白玉胎底,描金边纹,是龙族婚典时才用的款式。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花瓣和红绸,落在前院那棵新栽的梧桐树上。树冠舒展,枝干挺拔,叶片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树下的土地被翻过,还带着泥土新翻的气息。龙涎草沿着树根围了一圈,草叶上还带着露水,像刚刚才被安置好。秋千架立在树荫下,木质的,绳索编得很密实,坐板打磨得光滑,像是一早就在等她坐上去。
青鸢站在院中看了那棵梧桐树许久,再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我都还没准备回礼呢。”珩走上来牵起她的手,手指落入她掌心:“你那声'愿意',就是最好的回礼。”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你不想让外人看热闹,咱们就关起门来自己热闹一下。还喜欢吗?”
青鸢点头。她在那架秋千上坐下来。秋千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指尖轻轻抚过秋千绳的纹路:“喜欢。特别喜欢。”她说完,抬眼看他,像是要把这句话稳稳地放进他手里,和那道红绸、那棵梧桐树以及满地芍药花瓣一起,安放在重华殿崭新的晨光里。
重华殿的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时,青鸢习惯性地摸向手腕——空的。那支白发手环不见了。她猛地坐起身,掌心覆在空荡荡的腕间,又来回摸了一遍。没有。灵力加持过的银丝手环,不会自己脱落,也不会无故消失。她低头看向枕边、被褥、榻沿,目光在每一处落脚的地方反复搜索。什么都没有。她感觉头皮一紧。
青鸢没有多想,翻身下榻,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披着外衣便闪身到了长乐宫。殿门推开时,里面一切如旧。窗台、书案、那盆新换的绿植,一切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可她站在那里,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她闭上眼,试图感应那缕她早已熟悉的气息——那缕属于青离的气息,一直淡淡地萦绕在长乐宫的角落里,像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抹余温。没有,哪里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未存在过。她猛地关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坐在地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窗台上。那支手环陪了她很久,从他羽化那天起就没有离过身。它不在的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不是羽化,不是离去,是彻底地、干干净净地,从她身边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她接了帝后册宝,心里终于落定。珩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直到夜很深了,他依然没有合眼。他轻轻牵起她的手,低头看着那支白发手环。银丝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淡淡的、安宁的。然后他看到那支手环开始变化。银丝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被风拂过的蛛网,缓缓飘散。没有破碎,没有声响,像是白发自己选择了解开那道缠绕了很久的结。珩没有出声。他静静地看着那些银色的光点升到半空,在月光下盘旋了一圈,然后渐渐淡去,像是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告别。那是青离给她的回应。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心愿,就是她能够幸福。而那一夜,她终于亲手接住了属于她的新的安稳。
青鸢在长乐宫的地板上坐了一天一夜。到夜色再次降临时,她慢慢站起来。她走到那幅青离的画像前站了很久,然后将它取下来,连同伏羲琴、几卷他读过的旧书、一支他用过的笔,一并收进一口大箱子中。她将箱盖合拢,掌心按在箱面上,灵力一催,千年玄冰从箱体表面蔓延开来,将它彻底封住。
有消息传到九重天时,萧承璟已带着随行修士在凡界与天界的交界处等候了三日。他以人皇之名递了拜帖,措辞恭谨,说自己修行有成,特来九重天谢恩,谢当年青鸢上神布阵授法之恩。
三日后,萧承璟踏上九重天的土地。他的装束比凡间时更加郑重,衣袍上绣着暗金色纹路,像是一种介于皇权与修道者之间的身份标识。他走过南天门时步伐稳当,目光在那些云海与殿宇之间掠过,没有显露过多的惊叹,仿佛他早已在想象中走过无数遍这条路。凌霄宝殿中,“臣萧承璟,叩谢九重天再造之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像是在替自己铺设一段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然而九重天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女魃微微眯了眯眼,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的气息。天帝青焱开口问起他凡间的治理近况,萧承璟一一作答,条理分明,言辞恳切,像是一位真正以苍生为念的明君。可他提及阵法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像是故意留下的缺口。青鸢看了他一眼,终于接话:“那阵法好用吗?”萧承璟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想到青鸢会问得这样直接。“阵法的效果已经远超臣的预期。多谢上神当年布阵之恩。”他说,语气依然恭顺,却像在小心斟酌每一个字。“是吗?”青鸢没有继续看萧承璟,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人皇周身的浊气太重,怕是会有碍修行。来人,帮萧承璟净化浊气。”
萧承璟站在那里,他听到“净化浊气”这四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了解他的人会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向内收了一下,那是他蓄力的习惯。
“天帝容禀。”他的声音依然恭谨,却比方才沉了几分,“那浊气,臣已与灵脉融为一体,若强行剥离——”他没有说完,像是故意留了一道口子,等九重天的人自己意识到这个决定的后果。
大殿中无人接话。青鸢像是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消耗了足够多的耐心。她没有回答他的疑虑,只是侧过头,朝殿外看了一眼。殿门外的晨光里,一个身影正沿着台阶走上来。那是一位并不出名的天将,修为在九重天只算中等。他进来时脚步很稳,像是已经接到了明确的指令。他朝殿中微微欠身,目光落向萧承璟,语气平实:“人皇,冒犯了。”
萧承璟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他后退半步,袖中的灵力已经凝聚成形。他当然不会轻易让那股与自己修为融为一体的浊气被抽走,那是他力量的根基。然而他的灵力刚刚触到掌心,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对抗。一道灵力稳稳地锁住了他的灵脉,不重,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所有的反抗都拦在了那一步之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凝聚的灵力正在缓缓卸去,他试图调动那股浊气之力来冲破束缚,却发现浊气在结界压制下被封锁得更深。他抬起头,目光在青鸢脸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最后确认一句——这就是九重天与凡人的距离。
然后他松开了手。天将走近一步,抬手将掌心覆在他肩头。一股温和却沉稳的力量探入他的灵脉,开始剥离那些与他的修为长在一起的怨念浊气。萧承璟没有挣扎,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将他体内的浊气一缕一缕地抽走。那感觉说不上痛,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数百年来的积累,在九重天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场耗费了漫长岁月的自我编织。片刻后,天将收回手。浊气已被剥离得一干二净,萧承璟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正在褪色的城池,那些怨念被拔除后,他整个人显得清减了几分。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像是在亲口咽下那道鸿沟的长度。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臣,明白了。”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走下了南天门,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他脚下的台阶正在变得越来越窄,他知道,那扇门不会再为他打开了。
南天门的台阶在他身后渐渐合拢,他走在凡间漫长的归途上,像是终于知道了九重天与凡间的距离,不是他能跨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