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未署名》Rainora

17、第十四章番外 她的伞背面 第十四章后

　　雨下得很安静的时候，办公室里反而更显得空。
　　温之眠把伞靠在门边，伞尖还在往下滴水。她低头换鞋，肩头那一片湿意在台灯下很明显，深灰风衣被雨浸出一小块更深的颜色。
　　她像没看见，换完鞋就要往办公桌前走。
　　姜黎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站住。”
　　温之眠停下。
　　“嗯？”
　　姜黎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毛巾，递到她面前。
　　“先擦。”
　　温之眠接过来，指尖碰到毛巾边缘，停了两秒。
　　“我自己来。”
　　“你刚才也说你会自己撑伞。”
　　温之眠：“……”
　　姜黎看着她肩头那块湿痕，语气很平。
　　“结果呢？”
　　温之眠低头看了一眼，像终于承认这件事确实不太能狡辩。
　　她慢慢把毛巾按到肩上，动作轻得像只是做给姜黎看。
　　姜黎看了三秒。
　　“你是在擦雨，还是在安抚毛巾？”
　　温之眠抬眼。
　　姜黎已经走过去，把毛巾从她手里拿回来。
　　“别动。”
　　温之眠真的没有动。
　　毛巾隔着风衣压到肩上，吸走那点冷湿。姜黎的动作比她自己认真很多，一下一下，力道不重，却让温之眠没办法再假装那片湿意无关紧要。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窄窄的一片。窗外雨声被玻璃隔开，只剩一点很轻的闷响。
　　温之眠低声说：“其实不冷。”
　　“我没问你冷不冷。”
　　“那你问什么？”
　　姜黎手上动作没停。
　　“问你是不是又把自己忘了。”
　　温之眠安静下来。
　　这句话没有很重，却比刚才那句“站住”更难接。
　　姜黎替她擦完肩头，又低头看见她发梢上还挂着水。那几缕头发贴在颈侧，把白衬衫领口蹭出一点潮痕。
　　她把毛巾折了一角。
　　“头低一点。”
　　温之眠看她。
　　“姜黎。”
　　“嗯？”
　　“你现在很像在管我。”
　　姜黎抬眼。
　　“你不喜欢？”
　　温之眠没有马上答。
　　她只是垂下眼，听话地低了低头。
　　“没有。”
　　姜黎替她擦发尾。
　　一绺一绺，动作很轻。
　　温之眠站在她面前，离得近，近到姜黎只要稍微抬手，就会碰到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她没有碰。
　　可毛巾擦过发梢时，还是带起一点细微的热。
　　温之眠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点。
　　姜黎察觉到了，却没有拆穿。
　　“你今天伞偏了四次。”姜黎说。
　　温之眠怔了一下。
　　“你数了？”
　　“太明显，不需要数。”
　　“我以为只偏了两次。”
　　姜黎看着她。
　　“你还挺有自觉。”
　　温之眠轻轻笑了一下。
　　“习惯了。”
　　“把别人往伞里放？”
　　“嗯。”
　　“把自己放外面？”
　　温之眠没说话。
　　姜黎把毛巾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之眠，你说要改，最好是真的改。”
　　温之眠抬眼看她。
　　“你会盯着吗？”
　　姜黎一顿。
　　这句话问得太轻，也太准。
　　像是温之眠终于找到了一种不会越界、却又能往前靠近一点的方式。
　　她没有说“你管我”。
　　她说，你会盯着吗。
　　姜黎沉默了半秒。
　　“看情况。”
　　温之眠的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那我尽量多给你一点情况。”
　　姜黎看着她。
　　“温负责人，你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像工作汇报。”
　　“嗯。”
　　温之眠没有躲。
　　“本来就不是。”
　　空气安静下来。
　　不是尴尬。
　　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再往前一点会发生什么，却又都默契地停在边缘的安静。
　　姜黎的手还停在毛巾上。
　　温之眠肩头的湿意已经被擦得差不多，发梢也不再滴水。按理说，她该退开了。
　　可她没有马上退。
　　温之眠也没有提醒。
　　她只是低声问：“你刚才把伞拨正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黎垂眼。
　　“在想你真的很麻烦。”
　　“还有呢？”
　　“在想你要是再把自己淋进去，我就把伞抢过来。”
　　温之眠笑了一下。
　　“还有吗？”
　　姜黎抬头看她。
　　“你问题很多。”
　　温之眠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舍不得。”
　　姜黎没有立刻回答。
　　温之眠问完以后，眼神很稳，耳尖却红了一点。她大概也知道这句话太直，可说出口之后，又没有退回去。
　　姜黎看了她很久。
　　最后，她伸手，把温之眠脸侧那缕半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腹擦过耳侧时，温之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有。”姜黎说。
　　温之眠的呼吸停住。
　　姜黎却没有再往前。
　　她把手收回来，把毛巾搭到椅背上。
　　“但你别得寸进尺。”
　　温之眠低头笑了。
　　那笑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松。
　　“我尽量。”
　　“尽量不够。”
　　“那我努力。”
　　姜黎看着她，觉得这人真的很会把一句普通的话说得像承诺。
　　她转身去拿桌上的热粥，把其中一碗推到温之眠面前。
　　“吃。”
　　温之眠看着那碗粥，又看向姜黎。
　　“你刚才不是说我很麻烦？”
　　“所以先喂饱，省得继续麻烦。”
　　温之眠没有反驳。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粥已经不太热了。
　　可这一口落下去，胃里还是慢慢暖了一点。
　　姜黎站在桌边，低头整理文件袋，没有再看她。
　　温之眠却知道，姜黎没有走开。
　　她也没有催她去换衣服，没有追问旧稿，没有把刚才那个“有”解释成什么。
　　她只是留下来。
　　那把伞还靠在门边，伞面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温之眠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今晚那把伞被姜黎拨正了。
　　而她第一次觉得，被人拨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