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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她的伞 雨夜回到办 ...

  •   饭最后没有正经吃成。
      美术馆附近能坐下来的店都已经快打烊了,姜黎拎着两份热粥和一袋便利店关东煮回来的时候,雨又落了下来。
      不是很大的雨。
      细,密,像一层悄无声息罩下来的雾。路灯被水汽晕开,玻璃门外的地面泛着一层浅亮的光。
      温之眠站在门口,低头整理那只黑色长柄伞。
      她今天没穿正式外套,只在浅色针织外面罩了件馆里常备的深灰风衣。灯光从她肩上落下去,显得人比白天更安静,也更薄。
      姜黎把热粥递给她。
      “拿着。”
      温之眠接过去。
      “你不是说去吃饭?”
      “这不是饭?”
      温之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关东煮。
      “你对饭的标准是不是也很宽松?”
      姜黎抬眼。
      “也?”
      温之眠笑了一下,没继续说。
      她撑开伞。
      那把伞很普通,黑色,长柄,足够两个人撑。可温之眠一撑起来,伞骨还是下意识往姜黎那边偏了半寸。
      姜黎刚开始没在意。
      她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和温之眠一起往办公区走。
      雨点落在伞面上,声音细细碎碎。美术馆外侧的走廊很长,夜里没什么人,只有她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贴着地面响。
      走出去没几步,姜黎才发现温之眠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不是一点点。
      湿意从肩线往下晕开,风衣颜色都深了一块。
      姜黎停下来。
      温之眠也跟着停。
      “怎么了?”
      姜黎看着她肩头。
      “你再往我这边偏,伞就可以改名了。”
      温之眠没反应过来。
      “改什么?”
      “姜黎专用伞。”
      温之眠愣了两秒,才低头看见自己的肩膀。
      她没什么不好意思,反倒很平静。
      “你那边不是没淋到吗?”
      姜黎看着她。
      “你这话说得像在做项目平衡。”
      “不是吗?”
      “不是。”
      姜黎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边,直接伸手握住伞柄,往温之眠那边拨了拨。
      伞面重新落稳。
      雨声一下子近了些。
      温之眠低头看着她的手。
      姜黎的指尖还压在伞柄上,离她握伞的位置很近,近到再往下一点就会碰到她的手背。
      温之眠没有动。
      姜黎也没有马上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半秒。
      雨从伞沿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们脚边。
      最后还是姜黎先开口。
      “站过来。”
      温之眠抬眼。
      “我已经站过来了。”
      “还不够。”
      姜黎说完,轻轻拽了她一下。
      动作不重,可温之眠还是被带得往她身边靠近半步。
      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温之眠的呼吸轻了一点。
      姜黎像没察觉,只把伞重新往中间调好。
      “这样才叫一起撑伞。”
      温之眠看着她。
      “那刚才叫什么?”
      “你单方面扶贫。”
      温之眠没忍住笑了。
      那笑很轻,落在雨里,像终于有一点白天不敢露出来的松。
      她们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伞没有再偏得那么厉害。
      可温之眠还是会在拐角处下意识把伞往姜黎那边让一点。姜黎没再说话,只在第三次发现的时候,直接抬手把伞柄往回拨。
      温之眠看她。
      姜黎也看她。
      “又偏了。”姜黎说。
      温之眠垂了下眼。
      “习惯了。”
      “那就改。”
      “哪有那么容易改。”
      “你连董事办都能顶回去,一把伞改不了?”
      温之眠想了想。
      “这两件事好像不是一种难度。”
      “对。”姜黎说,“这件比较难。”
      温之眠偏头看她。
      姜黎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在说一句普通判断。
      “因为你不太会把自己算进去。”
      温之眠安静下来。
      雨声一下变得很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以前如果不这么算,很多事就没法往下走。”
      “现在呢?”
      温之眠没有马上回答。
      姜黎也没催。
      她们走到办公区侧门时,风忽然斜着吹过来,伞面被掀了一下。温之眠本能地把伞往姜黎那边压,自己的肩又露进雨里。
      姜黎这次直接停住。
      “温之眠。”
      温之眠听见她连名带姓叫自己,手指微微收紧。
      “嗯。”
      “你再这样替我体面,我真的会生气。”
      温之眠看着她。
      “生气会怎么样?”
      “会把你列入高危客户。”
      温之眠终于笑出声。
      这一笑,肩头那点湿意都显得没那么冷了。
      “那我现在是什么?”她问。
      姜黎打开侧门,没立刻进去。
      “重点观察对象。”
      温之眠低头笑,跟着她进了门。
      办公区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罗文已经先走了,夏满和陈鹿各自去盯舆情,沈确还在法务办公室没回来。走廊里比白天空得多,雨声被玻璃挡在外面,只剩下一点很轻的闷响。
      温之眠把伞靠在门边,低头换鞋。
      姜黎把文件和吃的放到桌上,回头看她。
      风衣肩头已经湿透了一小片,发梢也沾了水,贴在颈侧。她自己却像完全没打算处理,换完鞋就往办公桌前走。
      姜黎伸手拦住她。
      “先擦。”
      温之眠抬眼。
      “我找一份旧档,很快。”
      “先擦。”
      “姜黎。”
      “我刚才说你是重点观察对象。”
      温之眠看着她,最后还是没再顶。
      姜黎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温之眠接过来,动作慢吞吞地擦了两下肩膀。
      姜黎看了三秒。
      “你是在擦雨,还是在安抚毛巾?”
      温之眠动作停住。
      姜黎把毛巾拿回来,往她肩上一按。
      温之眠下意识一僵。
      姜黎的动作并不重,只是比她自己认真很多。毛巾隔着湿掉的风衣压下去,一点点吸走水汽。温之眠站在台灯旁边,低着眼,没有动。
      “疼?”姜黎问。
      “不疼。”
      “那你僵什么?”
      温之眠沉默两秒。
      “有点不习惯。”
      姜黎的手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温之眠在库房里也是这样,被划伤了不处理,湿了不说冷,累了也像还能继续工作。
      她低头替她擦掉发梢上的水,声音放低了一点。
      “那就慢慢习惯。”
      温之眠抬眼。
      姜黎没有看她,只把毛巾折了一角,擦她颈侧那一点水痕。指腹隔着布料擦过时,温之眠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姜黎察觉到了。
      她的动作也停了半秒。
      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窄窄的一块,安静得像连雨声都绕开了。
      温之眠低声说:“可以了。”
      姜黎把毛巾收回来。
      “换件干的。”
      “我不冷。”
      “我没问你冷不冷。”
      温之眠看向她。
      姜黎把毛巾搭到椅背上,语气很平静。
      “我问你想不想继续让我看见你这么湿着。”
      温之眠终于没再顶嘴。
      她转身去里间拿备用衣物,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姜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才把桌上的热粥打开。
      塑料盖掀开时,热气往上冒了一点,很快又散进空调冷风里。
      她把其中一份推到温之眠的位置前,顺手把勺子拆开。
      温之眠在里间翻找衣服,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很轻。
      姜黎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办公桌。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最下面那层半开的抽屉里。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个文件夹。
      最上面压着一叠旧纸。
      纸边发黄,第一页没有封面,也没有署名,只在右上角留下了一行很淡的铅笔字。
      开幕前言,草稿。
      姜黎停住。
      她没有立刻去拿。
      里间传来温之眠拉开衣架的声音。
      姜黎垂眼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不是工作上的预感,也不是危机发生前那种冷静的判断。
      更像她在某个很久以前的夜里,隔着雨声,听见有人终于把没说完的话翻了出来。
      温之眠还没出来。
      姜黎伸手,把那叠草稿抽了出来。
      纸张被压了很久,翻开时有一点细微的沙沙声。
      她只看了第一页。
      第一行字就让她停了下来。
      如果这场展览能按时开幕,我想把第一句话留给一个没有等到的人。
      姜黎的指尖停在纸边。
      她没有再往下翻。
      屋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胸口那一下很轻的撞动。
      “姜黎?”
      温之眠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姜黎把草稿合上。
      可已经晚了。
      温之眠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出来,发梢还半湿着。她看见姜黎手里的那叠纸,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你别——”
      姜黎抬眼。
      温之眠的话没说完。
      她站在台灯边,神色很轻地变了。
      姜黎把草稿放回桌面。
      “这是什么?”
      温之眠看着那叠纸。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旧稿。”
      “什么时候的?”
      温之眠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声落得很密,像替她把沉默往后拖了几秒。
      “七年前。”
      姜黎垂眼,又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
      开幕前言,草稿。
      她几乎已经猜到了。
      这不是今天的发言稿。
      也不是集团交上来的任何版本。
      更像一篇七年前起了头、后来一直没写完的前言。
      温之眠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本来没打算再拿出来。”
      姜黎没有追问。
      她把草稿推回温之眠面前。
      “那我先不看。”
      温之眠抬头。
      “你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温之眠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姜黎把热粥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吃。”
      温之眠的视线落在粥上,又落回那叠旧稿。
      “姜黎。”
      “嗯?”
      “那不是给观众看的。”
      姜黎看着她。
      温之眠低下眼,像终于承认了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至少不全是。”
      姜黎没说话。
      她知道这句话已经够了。
      这叠纸不是随便丢在抽屉里的旧稿。
      它是温之眠在七年前就没说完的话。
      也是她们迟早要一起面对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 她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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