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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故影   那日出 ...

  •   那日出了罗刹古寺,人偶将几人一路背回先前在嘉莱城落脚的客栈。众人筋骨伤的太重,一时半刻谁也走不了,凌怀瑾便将归期往后推了几日,留在城中替他们疗伤。

      严岐当时有洛望舒替他挡去大半灵波,没过几天便能下地了。自己刚能站稳,又开始屁颠屁颠的往洛望舒房里跑,在那里端茶倒水,好生伺候着。

      刚开始,他的目光有时还在洛望舒的唇上不易察觉地停一停,可石窟里的那个吻始终没个下文,洛望舒也浑若无事,该怎么使唤他还怎么使唤。

      严岐千般绝望,万般焦灼的等了好几日,最后彻底认定那就是洛望舒的一时兴起。毕竟他都二十好几了,却从未与哪家的仙子有过半点“交情”,想必当时就是随手抓个人尝一回滋味。

      至于为何偏偏抓了自己,大约只是那时自己离的最近,若是凌青躺在那儿,说不准就是他了。

      “哎,你走什么神呢?”洛望舒屈指敲了敲桌面,催促道,“快些布菜,本尊要饿死了。”

      “哦……哦。”严岐骤然回神,忙拿起筷子,“来了。”

      洛望舒的房里此刻并无旁人,他伤势未愈,身上只穿了件中衣,就坐在桌边等着严岐服侍。松散的领口敞开大半,白皙的胸膛裸露在外,肌理紧实饱满,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严岐起初还算老实替他布菜,只是,布着布着菜,目光便不知不觉从碗碟间飘进洛望舒的衣襟里。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只五指修长,骨节匀净的手闯入其中,欻地一下将领口合上了。

      “看看看!就知道看!”洛望舒拍案佯怒道:“让你布菜,你往哪儿看呢?小小年纪,色胆包天!”

      严岐被他数落的一下子整张脸变得通红,忙将视线移开,支支吾吾辩解道:“我,我只是想看看师兄的伤好了没有。”

      洛望舒冷哼一声:“我的伤在后背,你盯着前头能看出什么?”

      严岐无话可说,只好手忙脚乱地将余下的碗碟菜肴全从提盒里取出来,一股脑全摆到桌上后,拔腿就想跑。

      他眼看着到了门口,身后便传来洛望舒的声音:“上哪儿去?回来。”

      严岐听罢,只得垂着脑袋慢吞吞从门口挪回去。

      洛望舒瞥他一眼,调戏道:“你这么怕我呀?”

      严岐脸涨的通红,摇摇头没说话。

      洛望舒,道:“吱一声呗。”

      过了好一会,严岐才小声道:“我、我怕...怕师兄揍我。”

      “?”

      这回答到叫洛望舒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仔细想想,自己从前闲来无事,似乎的确常踹严岐两脚,可这小子皮糙肉厚,自己肯定也舍不得真使劲,这么挨上了几脚跟掸灰也没什么两样,用得着怕成这样?

      哦——本尊知道了!

      这避之不及的小模样怎么看都像是怕本尊再一时兴起,暴起轻薄他。

      切,轻薄了又能怎样?这小子难道就不乐在其中吗?况且本尊岂是随意非礼他人的登徒子?

      洛望舒这样想着,嘴上便振振有词道:“打是亲,骂是爱,那不是师兄疼你吗?行了,坐下吃饭吧。”

      严岐只好别扭扭的在对面坐下。两人吃了没几口,门外便响起几声轻叩,凌怀瑾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在二人之间稍停,道:“没打扰你们吧?”

      洛望舒笑呵呵道:“凌伯伯吃过了吗?要不要坐下一同吃些?”

      “不必了,我只是来看看你恢复得如何。”凌怀瑾走到桌边坐下,朝他伸出手,“手给我,我替你诊诊脉。”

      洛望舒闻言放下筷子,将手腕递了过去,凌怀瑾三指刚搭上便道:“你吃你的,不碍事。”

      他虽这么说,但洛望舒还是没好意思再动筷子,凌怀瑾毕竟是长辈,哪有自己在这里吃饭,却让人家坐在一旁替他搭脉的道理。

      凌怀瑾见状笑道:“青儿如今躺在榻上还指挥我一口一口喂他吃饭呢。比起他,你实在省心的很,洛兄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倒真有些羡慕。”

      严岐听到这里,才从刚刚到窘迫中缓了些神,抬起头冲他哈哈道:“前辈未免也太纵着他了。”

      凌怀瑾对此不以为意:“毕竟,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纵着便纵着吧。”

      洛望舒一听,心中暗自撇撇嘴,凌青应当还不至于连碗都端不起来,何况客栈里又不缺侍从,分明是在故意折腾他这个老爹。

      不过既然凌伯伯对他这么好,为何当年舍得把凌青那么小送到旁人家中,虽说七岁八岁狗都嫌,但他看着凌青小时候似乎也不是如今这个性子。

      这个疑惑在洛望舒心中盘桓已久,如今当着凌怀瑾的面,还是不免又浮了上来。

      只是这到底是凌家的私事,他们一行人被罗刹娘娘拖入幻境,迫不得已把这段旧事看了一遍也就罢了,如今既已脱身,再开口追问未免有些失礼。

      洛望舒斟酌半晌,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凌怀瑾看出他欲言又止,主动问到:“可是有话想说?”

      洛望舒被问得一滞,冲他讪讪笑了笑,道:“没什么。”

      凌怀瑾静静看着他,道:“是不是想问,青儿小时候的事?”

      洛望舒和严岐一时谁都没有接话,但两双眼睛却不约而同的落在凌怀瑾身上。

      凌怀瑾笑着摇摇头,收回诊脉的手望向窗外。过了许久,他的眼眶泛起一层薄薄水汽,直到一阵秋风拂面而来,凌怀瑾才回神开口。

      “发妻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凌怀瑾道:“我年少时,一言一行都受礼法拘束,也鲜少离开不渡岛。这一生都是被框住的,那时的我甚至不曾想过,人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她于我,像一阵横跨海崖而来的风,没有哪一道门庭能将她留住。她想笑便笑,想走就走,那些世俗礼法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页又一页的废纸。”

      他眸中依稀浮起一点笑意,但很快又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淹没:“我当真从未见过那样的人,也从未想过,世上真有人可以全凭自己心意活着。”

      凌怀瑾将目光从窗外大漠收回,须臾,他道:“后来的事,你们应当也有所耳闻。青儿长大后越来越像她,有时抬头看我一眼,我几乎以为又见到她了。”

      “那几年我终日浑浑噩噩,青儿五岁时,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便将青儿送去兄长家寄养。我原以为兄长会善待他.....”

      凌怀瑾垂下眼,道:“如今想来,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懦弱,平白让一个孩子替我受了罪。”

      洛望舒听完,心中那点好奇便悄然散了,胸口反倒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他也曾失去过这样的人,太明白那是什么滋味,人一旦不在了,世间处处仿佛都留着他的影子,但偏偏哪一处都没有他。

      凌怀瑾看见凌青会想起发妻,他又何尝未曾受过此般蹉跎。洛望舒一时眼眶跟着发热,连忙低下头,佯装去看桌上的饭菜。

      严岐坐在对面,几乎立刻便察觉了他的异样,却怎么也猜不透缘由。师兄平日那般没心没肺,居然听着听着就忽然红了眼?他心中讶异,忍不住偏过脸,悄悄朝洛望舒看去。

      偏偏洛望舒此刻也在偷看他,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严岐那双眼睛鲜活而明亮,其中清清楚楚映着的影子,反倒更叫洛望舒鼻间愈发酸涩。他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将险些涌上来的热泪压了回去。

      凌怀瑾看了洛望舒一眼,温声道:“你内伤恢复的比我预想中要快,再静养三五日便无碍了。”

      说罢,他理好衣袖起身,道自己还要去替洛微荷诊治,便不打扰他们继续用饭了。

      严岐将人送到门外,回来重新在桌边坐下。

      房门合上以后,洛望舒心中苦楚久久不散,严岐好端端坐在对面,正闷头一口一口吃饭。他看着看着,嘴不合时宜的又有些发痒,真想把他拽过来亲上一口,最好再咬上两下。可严岐这个臭小子,眼下说不了几句就要跑,若他真扑上去,只怕又要把人吓没影了。

      洛望舒一手托腮盯着他看,又看着看着,另一只手便鬼使神差的搭上严岐的肩头,勾起他一缕垂落的乌发,在指尖一圈一圈的绕。

      严岐不知是真饿了,还是如今对他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波澜不惊。竟对肩上那只手毫不理会,只专心于吃饭,任由洛望舒将自己的头发卷来卷去。

      洛望舒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听完这么一桩伤心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铁心铁肠,臭石头精。”

      严岐放下碗筷,嚼了两下口中饭菜,咽下后认真想了想,道:“唏嘘自然是有一些唏嘘的,不过感慨完便完了。”

      这几日洛望舒早就将幻境中的故事给他讲过了,但严岐还是仔细想了想,才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后来凌前辈又突然把凌青接回去了?”

      “唉,你这臭石头精,当真是半点愁苦心思也没有。”洛望舒松开那缕头发,转而给了他一记脑瓜崩儿,“亡妻留下的独子,怎舍得一直寄养在别处?”

      严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对这个解释不太认同,摇摇头道:“总感觉,并非是这个原因。”

      洛望舒半晌无言,抬手又在严岐脸上拍了两下,末了还捏住脸颊左右晃了晃:“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因为什么?”

      严岐捂住脸颊,道:“我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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